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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强者的懦弱 “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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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过来!”一个日军军官用生硬的汉语吼道,手指随意地指向人群中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有提着菜篮子的妇人,有佝偻着腰的挑夫,还有个看起来像是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怀里紧紧抱着个包袱。
“快点!”士兵不耐烦地挥动枪托。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然后是几声惊恐的尖叫。一个年轻的女人,原本正牵着自己四五岁的孩子,突然被两个宪兵蛮横地拽了出来。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手不放。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女人惊恐地挣扎着。
“八嘎!老实点!”一个宪兵恶声恶气地说着日语,同时加大力道。女人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孩子也跟着跌坐在地上,哭声更加凄厉,小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无助地伸着手想让妈妈抱。
“娘!”
旁边有人认出那个女人,她是恩记一个配送员的妻子,男人每天起早贪黑地送外卖,女人在家照看孩子。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好再来”餐馆门口,也发生了同样的抓捕。几个宪兵冲了进去,点名要抓掌柜的。掌柜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听到动静,惊慌地抬起头。
“你,就是你!带走!”宪兵指着他。
“太君,我……我犯什么事儿了?”掌柜的一脸茫然,手里的账簿都掉了。
日本人根本不会给出任何理由,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接着,更多的市民被随机抓捕,场面越来越混乱。尖叫、哭喊、求饶声此起彼伏,像人间地狱。有人试图反抗,立刻遭到毒打,被像死狗一样拖走。
有人吓得瘫软在地,被宪兵毫不留情地踢起来,连滚带爬地被押走。
这些被抓捕的人,不分男女老少,他们的共同点只有一个,都是普通市民。他们脸上的惊恐和绝望,在那些端着枪的宪兵眼里,似乎是一种取悦。士兵们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闹剧。
尤承恩早上出门,想拿一笔抚恤金过去给小刘的妻子和母亲的时候,就目睹了这全过程。
他见过现代社会的和平,这让他对这种赤裸裸的暴力和剥夺生命感到无法承受的愤怒和恐惧。
他看到那个小刘的妻子和孩子被塞进一辆卡车里,女人抱着孩子,身体缩成一团,还在低声哭泣。
他也看到了被拖上车的“好再来” 掌柜,脸上鼻青脸肿。
还有其他那些无辜的面孔。
这是为了报复,更是为了震慑。
他们炸了日军的基地,日本人要以血还血,而且要让所有人害怕,让他们知道反抗的代价。
“艹!”尤承恩低声咒骂了一句。他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他不能冲出去跟日军拼命,那无异于送死。但他也不能坐视不理,特别是牵扯到了恩记的人和合作商户。
他得活着,才能帮到他们。
抓捕仍在继续,日军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更多的人被赶上了卡车,朝着城门方向驶去。
尤承恩心头一紧,城门?他们要把人带到城门口干什么?
等他跑到城门口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血红色的余晖将整个城门染成了不祥的颜色。他看到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围在城门内侧的广场上,脸色惊恐地望着什么。
尤承恩拨开人群,挤到前面。他看到广场中央,赫然立着一排崭新的木架,粗糙的木头上还带着新鲜的锯痕,那形状,分明是用来行刑的绞刑架!
“大日本皇军命令!”翻译扯着嗓子喊,“西郊基地,被卑劣的支那人破坏!性质恶劣!必须严惩!”
“为了,揪出,内应!”翻译继续说,“现在开始,抓捕,可疑分子!”
尤承恩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他听到有人在人群中低声议论:“可疑分子?那不就是随便抓?!”
“限期,三日内!”翻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残忍的快意,“交出,破坏者!否则!”他停顿了一下,眼睛环视了一圈惊恐的人群,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每隔一日,在此,枪毙,一人!”
尤承恩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这是赤裸裸的恐怖统治!他们要用无辜者的生命来威胁,来逼迫。
他看到被抓来的那些人,都被宪兵押下了卡车,捆绑着扔在绞刑架旁边的地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云隐堂的。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霍修年!”尤承恩嘶哑地喊道,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霍修年闻声,他眼中的平静在看到尤承恩这副双眼通红的样子时,有一瞬间的心慌:“怎么了?” 起身抱住了尤承恩。
尤承恩把刚刚街上看到的一切告诉了霍修年,“我们得救他们!不能让他们死!”他盯着霍修年,眼神带着近乎哀求的急切。
霍修年用手轻轻拍了拍尤承恩的背,像是在安抚,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冰块一样砸在尤承恩的心上:“革命就是会有牺牲,恩恩。”
尤承恩猛地甩开霍修年的怀抱,身体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能这么平静!!!”
“牺牲?”尤承恩感觉脑子里的弦快断了,他大喊道,“那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指着自己,“换成是我被抓走,你是不是也会这么说?!你是不是也会觉得,革命就是会有牺牲?!”
霍修年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他抬起手,轻抚了一下尤承恩因为激动而潮红的脸颊。
尤承恩下意识地想躲,却被霍修年捏住了下巴,让他不得不与他对视。
霍修年的声音带着一种让尤承恩毛骨悚然的冷静和温柔,“你知道我不会让你出事。”
这句话非但没有让尤承恩感到安慰,反而让他感觉更加愤怒。什么叫“不会让你出事?”难道其他人就可以出事吗?难道他的命就比别人的金贵吗?!
而且,霍修年的温柔总是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放开我!”尤承恩扭过头,试图挣脱。
霍修年没有放手,只是稍微用了点力气,让尤承恩的脸转向他。他看着尤承恩眼中无法掩饰的愤怒和痛苦,语气依旧冷静:“我们不可能救所有人,也不可能把所有人藏起来。如果你现在冲出去,或者我带着人贸然去营救,你觉得后果会是什么?”
他不等尤承恩回答,继续说了下去,“你以为他们是谁?仅仅是土匪吗?他们是日本军队,贸然出头,只会前功尽弃,让更多百姓、同志面临危险。你以为你冲上去是英雄?不,那是莽夫!”
尤承恩感觉身体里的一股怒火像熔岩一样翻滚,可霍修年说的每一个字,让他无从反驳,却又痛彻心扉。
他痛恨这种无力感,痛恨霍修年的冷静和理性,为什么在人命关天的时候,他还能这么冷血地分析利弊?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尤承恩的眼眶暴红。
霍修年终于松开了捏着尤承恩下巴的手。“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但也不能做蠢事。”
“昨天我已经联系上了你的上级。只有等大部队来了,我们才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敌人,营救被捕的同志。现在,我们只能等。”
“等?!”尤承恩简直要疯了,“等多久?!他们能撑多久?!万一等不及呢?!万一他们被……”他想到那些绞刑架,身体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霍修年抬头,眼神直视着尤承恩,“这是唯一的办法。”他的声音异常坚定,“牺牲是不可避免的,你必须学会接受这一点。要顾全大局。”
“我不接受!”尤承恩猛地推翻了书桌上的一切,东西散落一地。他冲着霍修年大吼,“你怎么会这么冷血无情,我还以为你投身革命也是不愿意再见到有人牺牲。”
“你以为我不知道牺牲的痛苦吗!”霍修年拉着尤承恩,强硬地让他坐到自己的腿上,无法挣脱自己的束缚,“我比你更清楚!但是如果现在再把他们惹急了,那就不是杀一个两个这么简单了,有可能是屠城你明白吗?难道你想看到那样的结果吗?!”
尤承恩被他钳制住,胳膊传来的疼痛让他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但他心里那股不认命的劲儿又上来了。他感受到背后霍修年身上散发出的怒意,但他已经被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不能死!”尤承恩的眼泪终于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他拼命地挣扎着,试图挣脱霍修年的钳制,“放开我!你不帮我,我自己想办法!”
霍修年看着尤承恩脸上肆意流淌的泪水,看着他绝望而痛苦的表情,心如刀绞。
“不许去!”霍修年他紧紧抱着尤承恩,“你哪儿也去不了!你给我冷静下来!”
“会死很多人的……”尤承恩把脸埋在霍修年的肩膀上,身体因为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而颤抖。
霍修年低头,滚烫的唇瓣覆上了尤承恩脸上冰凉的泪痕,轻轻亲了一下。
那湿热的触感让尤承恩的身体猛地僵住,抽泣声也停了下来。霍修年的嗓音在他耳边低沉地响起,“我拿到了跟你上级通信的方式。昨天行动前已经通知过他们了。”
尤承恩猛地抬起头,通红浮肿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霍修年,“你怎么不告诉我?”
霍修年直起身,但依然用一只手臂箍着尤承恩的腰,让他紧贴着自己。他看着尤承恩,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出了尤承恩狼狈的模样。
“他们会尽快赶过来,但是需要多久,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只能做好准备。”
“打赢了,就算是暂时守住了这座城,但也要全部撤退了,这里不能再呆了。”他看着尤承恩眼中尚未褪去的迷茫,接着说了下去,语气里透着一种残酷的现实,“如果输了,那这城里就不是死几个人这么简单了。你明白吗?恩恩。”
他没有再提牺牲二字,但每一个字都在阐述着比牺牲更冰冷的后果。
霍修年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轻叹一声,托起尤承恩的屁股, 直接把他抱了起来,放在被他一扫而空的书桌上。
尤承恩的身体被突然抬起,发出一声低低的唔咽,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霍修年就压了上来,炙热的唇瓣狠狠地吻住了他
这是一个带着掠夺和占有的吻,混合着尤承恩脸上的泪水,霍修年一只手固定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箍着他的腰,将他完全锁在怀里,让他无处可逃。
霍修年吻得又凶又狠,直到感觉到尤承恩的呼吸平息了,才放开了他。
过了几秒,霍修年依然像抱着什么宝贝一样紧紧地抱着尤承恩,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带着落寞和怅惘,贴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如果这不是在乱世该多好啊。”
尤承恩被霍修年抱在怀里,双腿垂在书桌边。
刚才那个吻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把他仅剩的一点清醒都吹散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霍修年炙热的体温和那句话在他耳边回响。
“我……”尤承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和刚被吻过的喘息,“你……”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所有想问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霍修年。
“现在,把眼泪擦擦。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霍修年的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静和掌控感。
尤承恩看着霍修年,眼神依然困惑,但眼里的光芒却重新聚焦了一些。
是啊,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的手指依然抓着霍修年的衬衫领子,但那种无助的抓取变成了下意识寻找一个支点,让自己不至于在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中倒下。
有一点他似乎开始明白了,在这个乱世里,他和霍修年,似乎正被命运捆绑得越来越紧密,无论以何种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