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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巫弦之死 哈哈又活啦 ...

  •   可以看见,树茧最里层内侧是一层薄如蝉翼的皮膜,里面包着一汪淡黄色的液体。当茧子打开,这些茧液便全部倾泻在地上,再被四处蔓延的根须所吸收,里面的人形也就彻底暴露出来。

      不管从哪一方面看这死法都和安详不沾边,杀死他的人仿佛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怨——

      一道狰狞的血痕从他左侧颧骨斜斜向右下劈开,半个下巴只剩一点皮肉相连,瞧着让人不寒而栗。这道伤痕紧接着向下贯穿,将颈骨彻底截断,乃是最直接的致命伤。

      除此之外,巫弦的四肢都被砍成几截,直至能看见森森白骨,腹部亦有几道交叉的伤口,柔软皮肉脂肪掩盖着鲜红的脏腑,微微往外流出一部分,甚至肝脏的边缘还在滴落淡黄色的茧液。

      枝条托着这摊骨肉,平缓地将它放低到比他们视线稍矮的位置,谢覆衾低头看着,而暗月早就跪倒在地,双手叠在额下,眼眶热如火烧,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来。

      谢覆衾问:“你要我怎么救他?”

      暗月说不出话。

      谢覆衾捏着下巴想了想,说:“我当年许给师父十年寿数,如今只过了七年,把这三年补上倒也不是难事。”

      此话一出,暗月反倒惊愕得从喉咙里抽出一口气来,目光堪称惊恐,忍不住再朝巫弦的残躯投去一眼,一触上那□□的边缘,又触电似地收了回来。

      说来也怪,让谢覆衾救人的也是他,不信人还能救回来的也是他。

      只是能将死去已久的人复活——而且是死状如此凄惨的人——这样的神通即便是大乘期的修者也做不到!

      无论什么代价都行——只要能让主人活过来,我什么都能做!

      暗月扑在地上给他磕头,大脑混乱一片,组不成连贯的词句,只能用喑哑的嗓音一遍遍求他救人。

      脑海中纷乱的杂音却如山呼海啸,两厢映照,震得谢覆衾头疼,便指了指洞府之外示意他先出去。

      “不用准备什么吗?”暗月迟疑着发问。

      谢覆衾只说不用。

      暗月也不敢多问,给他行了个礼,倒退着走了几步之后才转身,运起轻功飞快地向外奔去,生怕打扰了他施术。

      等他从黑暗的洞府里跑出来,一抬头却看见“谢覆衾”和活生生的“巫弦”站在他面前。

      暗月神色顿时冷了下来,从腰间抽刀反手挑刺,刀刃向前递去时身体不免前倾,巫弦指尖夹着一枚刻着弦字令的玉牌,翻指间恰好掷出,打在他手腕麻筋上。

      暗月一时握不住刀,干脆顺势蹂身向前,几乎钻到身前人的怀里,另一只手接过脱手而出的刀柄,刃光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攻势不减,直向巫弦侧腰砍去。

      而那他预测中的虚像却有着格外温暖的胸膛,紧紧将他抱了个满怀,然后轻而易举地捏住他的胳膊一按一切,暗月的佩刀便再度脱手落地,而他本人则被拥进了那人怀里。

      ……不是幻术?!

      暗月呆呆地伏在巫弦怀里,听着他熟悉的声音,鼻端嗅到熟悉的气息。

      他下巴搭在巫弦手臂上,目光向下一瞥,那枚落在地上的弦字令玉牌恰好映入眼帘。

      大脑尚且还没反应过来,不知怎的,眼泪就莫名其妙夺眶而出。

      谢覆衾手里抱着个巴掌大的盆栽,看着他俩打成一团之后抱成一团,闲闲道:“不是你让我把师父复活的?”

      他一说话,盆栽就无风自动,颤抖着簌簌往下掉黄叶子,瞧着竟有些委屈。

      巫弦也笑,调侃道:“又活过一次就不认识我了?”

      暗月还是那副做梦似的样子,巫弦就干脆抱着他转了半圈,正要往山下走,暗月又如梦初醒般按着他的肩膀,紧张地说:“主人,您,您不是在里面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他说的话带着些微怀疑,身体却分外依恋地靠在巫弦怀里,没有一丝挣扎。

      他这话说得像是过去参加一些不许携带随从的密谈时,暗月在外间等候。

      那时他说着相似的言语,心中却没有一丝慌乱,现在他说了一样的话,仿佛时光便能倒流到从前。

      巫弦难得有耐心地给他擦眼泪,漫不经心地说:“出来得快些你还不满上了?”

      “暗月不敢。”

      巫弦笑道:“谅你也不敢。”他脚尖一勾,落地的玉牌便飞起被他接在手上,再一踩佩刀护手,刀身便也弹起被他握住,顺手插进暗月腰上挂着的刀鞘里。

      暗月手长腿长,靠在巫弦怀里不伦不类的,他却没有多说一个字,甚至更往主人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巫弦的颈项,只露出一只眼睛望向谢覆衾。

      谢覆衾朝他点了点头,暗月便把这只眼睛也闭上了,专心靠在巫弦怀里。

      而巫弦也回过头,含笑冲谢覆衾致意。

      在他那双死而复生的眼瞳中,清晰地映照出站在谢覆衾身后、本不应存在的人,他旋即一声叹息,干脆把暗月抱起,转到一处树木阴蔽处,便捏碎了玉牌。两人身形霎时消失不见。

      谢覆衾一直没有说话,立在他身后的人心中不免生怯,只是面上还端着从容不迫的假象,雕塑般静立。

      又过了片刻,花月领着朔月朝这处走了过来,两人都对谢覆衾身后的人视若无睹。

      花月朝谢覆衾行礼后道:“师弟约我二人在此处会面,我们来了,师弟所说的证据呢?”

      他披着色彩鲜艳的羽织,绣着蝴蝶振翅欲飞的图样。

      花月是晦月的首席大弟子,也是他的暗月。

      谢覆衾第一回来春庭山时与他在登阶比试上较量后花月不敌,后者还因为败绩被晦月折磨一番。

      但谢覆衾欣赏花月的脾性,花月也佩服谢覆衾的刀法,故而这些年来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私下里也有些来往。

      朔月神色冷漠,细看去却能发觉这冷漠不过是一层伪饰的冰壳,下面含着似假还真的焦虑与不解。

      谢覆衾做了一个引路的手势,带着他们明目张胆地进了教主废弃的洞府。

      “你们要的证据这里面遍地都是,这可不是我能伪装出来的,况且你心里本就有了答案。”谢覆衾只引了个路,就任凭他们在里面翻检寻找,自己事不关己地寻了个桌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把玩着手里的盆栽。

      盆栽一连落了十七八片黄叶子,被他碰的地方秃了一大块。

      谢覆衾低笑道:“怎么,敢做不敢当,我的命令都敢抛之脑后,这会怕什么。”

      盆栽急了,枝条无风自动,比划了半晌才勉强勾勒出个弦字令的图案来。谢覆衾只是不说话,急得盆栽又连连掉叶。

      反倒是谢覆衾身侧跟着的那人不言不语,扑的跪倒在地,却依旧是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谢覆衾嘴里说的是这盆栽,实则拿话刺他身边的人,这会儿面上笑吟吟的,拖长了音道:“你说是不是啊,魏瑟?”

      魏瑟不敢应答,也不敢不应,提前打好的腹稿一下子失去了全部作用,脑子里一片空白。

      谢覆衾捏住盆栽的枝干,它就一下子僵住,不敢稍加动弹,被他玩弄这一会儿功夫居然只剩下几片半黄不绿的叶子了,瞧着煞是可怜。

      朔月和花月分头行动,眼看着还要找一会儿,谢覆衾就故意逗着魏瑟玩,他有口无心的几句话下去,魏瑟就方寸大乱,什么都说不出,明明是寒暑不侵的躯壳,额头上却生生滑下一颗汗珠。

      至于他是怎么碰上魏瑟的,此事还要从他答应救治巫弦开始说起。

      谢覆衾一眼就能瞧得出来,巫弦已经死去好几日了,之所以能维持如生的容貌,全靠这盆栽。

      盆栽本是谢覆衾七年前送他用以防身的东西,暗月自从得了之后就一直精心养护,只是始终未曾派上用场,直到这次残月教与南离剑派打得狠了,方才大放异彩。

      当年巫弦与南离剑派结下深仇,折了他们的赤霄剑,从此这一脉就绝了传承,这回寻得机会,燎云客与魑剑主一同围攻他,拼着自己的命不要,也要将巫弦碎尸万段。

      暗月武艺稀疏平常,上了战场也是添乱,只能远远跟着,一路跟了三五日,燎云客以命做阶,魑剑主终于了结同门的宿怨,趁巫弦难以招架将他一剑斩首,还嫌不够解气,又解下燎云客腰间悬刃,将巫弦四肢都砍断,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

      远远跟随的暗月目眦欲裂,终究是没赶上,死马当活马医捧出这盆栽,当即树上就结出个巨茧。

      教主听说此事很感兴趣,带回洞府后却被这东西鸠占鹊巢,正逢残月教本身也是多事之秋,洞府倒塌之后只是带上重要的法宝便云游不知去了何处,临走前钦定晦月为下一任教主。

      光说到这里,盆栽有功无过,坏就坏在谢覆衾曾为巫弦修补身体,用的触须对盆栽来说是大补之物。它脱离主体的时间还不长,懵懂间遵循本能把巫弦身上修补之物全吞了个干净,还想彻底吞噬这具人类之躯的魂魄与记忆,借此塑造自我人格,就像谢覆衾曾经对宋时谦做的那样。

      好在时间尚短,它还没来得及这么做,否则即便是谢覆衾也难救了。

      如此一来功过相抵,谢覆衾毫不留情地砍断了它绝大部分的枝丫,将其得到的养分反哺巫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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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更新啦 再断更我是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