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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临危受命 三足鼎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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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懿资历太浅,还是跟在他爹帐下学习的年纪,甚至没有亲身参与指挥过一场战争,亲卫虽然保护他,但也轻视他,只道战场不是小孩子玩闹的地方,他们的每一条命令都会有人因此丧命。
在战场上,生命重于泰山,生命轻如鸿毛。
按理来说谢覆衾和宋时谦不该有停留在城墙上的资格,但他们来的时间凑巧,一时半会也没人有闲工夫把他们带下去,只有个跑腿的小孩给宋时谦带了套更换的衣服,免得他半身是血,不仅吓人行动也不方便。
换完衣服之后又无所事事,谢覆衾就和宋时谦找了块不碍事的地方闲站。
来往穿梭的士兵看到了他们,只当是哪个战友的儿子,喊他们帮忙搬东西,两人就一撸袖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副将那头是否吵出了结果还不知道,但谭懿一直没插上话是真的。
少年一日之内突逢惊变,如一脚踩空,不知自己身在何位,茫茫然转了一圈,城头上好似只有他一个无所事事了。
宋时谦和谢覆衾说着话,肩上扛的东西蓦然一轻,转头就见谭懿托着另外一端,跟着他惶然地走着。而在少年身后几步远的位置,还有两名亲卫一步三回头。
谢覆衾快走几步把扛的圆木放下,等宋时谦再抬头找他时已经看不见他人影。
挚友去哪了?
谭懿和谢覆衾不熟,后者存在感低得跟隐形人似的,碰到他也常常爱答不理的,故而遇到问题谭懿也只会去找宋时谦求助,意识到谢覆衾不在也没想太多,反而心中一喜,拉着宋时谦往僻静处走了走,然后竟双膝落地跪了下来。
宋时谦吓了一大跳,霎时避开道:“你这是?”
谭懿要磕头被他匆忙拦住,少年拗不过他的力气,两眼一闭不管不顾地说:“宋时谦,求你帮我!”
宋时谦说:“你说清楚,要我帮你什么?”
谭懿嘴唇动了动,死死地攥着他的手,沉默了好几秒之后说:“龙脊关只需要一个声音,那些叔伯只认我爹不认我,城里的势力就这么点,早就被瓜分完了,一点也没有我的份,我想要就只能自己去抢。”
宋时谦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他要宋时谦帮他抢夺城中的话语权。
宋时谦远远地看了一眼城外。
他目力不够,看不清北狄兵马到了何处,但前线斥候一趟一趟地往返,各部将吵翻天了,消息管控自是不到位,等同普通士兵的宋时谦都知道敌军的动向。
“北狄停下来安营扎寨了。”
“北狄随军的工匠在就地组装云梯。”
“朔风城驻守的北狄军似有异动。”
……
虽然现在真刀真枪的厮杀还没有开始,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我能做什么呢?”良久,宋时谦苦笑了一声反问:“我什么都没有,一人之力对上数万骑兵不过蚍蜉撼树。”
谭懿眼睛亮了,说:“我有。父亲给我留了两百死士,只听我一人调配,我可以把这些人都拨给你。”
这话一出,饶是宋时谦都心中一震,忍不住说:“你就这么信我?”
谭懿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说:“时谦,父亲一直和我说你是少有的将帅良才,让我跟你多学学,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拉你进入我的麾下。我自知天资驽钝,但父亲看人很准,他信你我就信你。”
宋时谦定定地看着他,然后用力回握住那双属于少年的手,说:“义不容辞。”
谭父的无头尸首被谭懿亲自抱到城墙底下去了,用白布盖上,却连草草掩埋的时间都没有。
宋时谦心想,要是养父知道他答应做谭懿这个光杆司令的参谋长肯定要狠狠骂他一顿。
宋时谦的养父一贯奉行韬光养晦的教育方针,早就耳提面命地告诉他不要掺和这些权力上的争执。
但宋时谦不后悔,哪怕再让他选一万次他都只会得出相同的选项。
他恨透了目睹轩辕村不复存在时的无力,他发誓只要他还有一点力量,都不会视众生苦难于无物。
在龙脊关的兵权斗争上,他是谭懿最好的帮手,谭懿同样是他最好的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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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脊关北城门的临时议事处,设有一把红木椅,三把乌木椅,五张设座的矮几。
对应的是主帅谭存德、他的三位副将和五位参军。
如今红木椅空了,五位参军倒还好好地在矮几边上落座,三位副将你推我让,谁也不肯在乌木椅上坐下。
他们的眼睛时不时地瞟向空置的上首。
谭存德去得太突然的弊病显露出来,就是他手下的这些人谁也不服谁,原本他在位时平衡得很好,但此刻已经开始暗潮汹涌。
谭懿实岁十六,早就不是稚龄孩童,谭存德在他这个年纪都在战场上杀了几个来回了。
手底下的人本也安分,谁料北狄用心险恶,用阳谋挑起他们内讧。
他们明知道这是个圈套,还是无可奈何地钻了进去。就像囚徒困境之所以是困境,就是因为他们没办法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成全别人的利益。
“张指挥使不去管东门南门的事,来这北门做什么?”
“北门战事紧张,我怎能不来?反倒是王巡检使,这会儿不去忙你的粮草调度坐镇后方——来指挥部掺和什么呢?”
“这话不如先问问李指挥使,他才是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吧?”
“哦?反倒是本将的不是了?你二位能来,唯独我不能来?”
三人说话夹枪带棒,参军们心内暗急,却又不好站出去劝和,他们身份尴尬,如果被误会要站队、或是干脆要去分一杯羹那情况反而更糟。
在局面彻底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之前,议事处门帘被人从外掀起,一缕冬日的寒风陡然让室内空气为之一清。
谭懿面色绷得很紧,宋时谦紧跟在他后面。天色已晚,外面冷得厉害,进到烧着炭盆的议事处才觉得活了过来。
两人刚进门,外间便匆匆跑进来个守门的亲兵禀告道:“少公子执意进来,属下没能拦住。”
说话间,谭懿已经步履如风,穿过屋内或坐或站的八个人。
经过副将之一的游弋指挥使李猛时,后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粗声粗气道:“你来干什么?”
一名参军也道:“这里可不是少公子玩耍的地方。”
谭懿甩了一下腕子,李猛一时不防真被他给甩开,面色阴晴不定道:“少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谭懿已经走完这段不长的路,一屁股坐在了上首的红木椅上。
五官尚且稚嫩的少年眉眼间已经有了些坚毅的气息,沉声说:“就是你们看到的这个意思。”
宋时谦立在主公身后,替他把话补充完整:“诸位副将既然争执不下,不如先让公子暂坐,免得谁也不服谁反而坏事。”
李猛急道:“我们都不能坐他就能坐了?”
宋时谦横眉怒目斥道:“老将军尸骨未寒就开始争权夺利,这就是将军的胸襟?!”
无声的僵持持续了几秒,后勤巡检使王敬最先说:“既然有了拿主意的人,我也不‘掺和’指挥了。”他暗讽了张诚一顿,干脆利落地拣了一把乌木椅坐下了。
前敌指挥使张诚也不恼,呵呵地笑了两声:“大敌当前,本应如此。”也在乌木椅上坐下了。
这下反而是李猛脸上挂不住,直愣愣地杵在那有些下不来台。
宋时谦便语气一转,温言细语地说:“晚辈一时激动言语或有失当之处,此间事了必去李将军府上登门致歉,望将军莫要怪罪。”说罢躬身作揖,把罪过揽在自己身上,社交辞令熟练得很。
小辈铺了个台阶,李猛顺坡下驴,心气也顺了,一屁股歪坐在椅子上,还哼了一声:“坐椅子可以,如果下些乱七八糟的命令,我可不会听。”
他们三个人争执也不是为了要自己发号施令,只是不能让别人拿到这个权力罢了。
现在谭懿主动站出来,又有血脉,又能力荏弱不会造成威胁,至少平衡没问题。
其他两位估计也是因为想明白了这个才早早坐下。
李猛暗暗嘬了嘬牙花子,心想,不愧是玩战术的,心真脏,他一个大老粗还执迷不悟也太丢面儿了。
宋时谦笑道:“那是自然,主公也是为了龙脊关的生死存亡。”
李猛没什么话讲了,一拍桌子:“狗蛋,拿沙盘来!”
他手底下的亲卫麻利地在长桌上摆好沙盘。
张诚是个年过五旬的老将,信手将局势在沙盘上拟出,三位副将五位参军渐渐激烈地讨论起来。
宋时谦乘势把自己在遗剑冢中获得的情报拿出来说了说,众人恍然片刻,不过也没空多讨论这个,先以对敌方略为主。
谭懿也在旁边听着,不过从不发表意见,只当自己是个吉祥物。
王敬抽空扫了一眼主位上的两个人,心中暗暗摇了摇头。本以为少公子终于开窍了,没想到是他身边这个参谋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