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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早知如此 丧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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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尸体的死法颇为奇特,都是身首分离,自左耳耳后一剑斜贯脖颈,恰好将耳后一道弯月刺青劈成两半。
这样死状的尸体见多了,就有流言四起:这些弯月刺青的人必然是边境活动的间谍!仙家老爷出手是在为民除害!
好事者将之称为“仙剑荡月案”。
流言传了几天,又陡然变了风向,说那些身怀弯月刺青的都是帮助镇守的仙门弟子,而那些杀人的才是北狄的同谋!
这些流言背后有没有人操控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的是,甲子荡月后三日,北狄重军压境。
无往不利的铁骑兵汇成一道钢铁洪流,十日之内便夺一城,然后以此为据点,兵力向四周辐射,两月内共夺得三城,战绩可谓骇人听闻。
而这三座城恰是距离龙脊关最近的边城、朔风城、落日台。
这几座城的地势很有意思,龙脊关地处最北,再往北就是城外山林,而越过山林则是散落的北狄部落。
以龙脊关为中心来看,其西为落日台,其东为边城,西南方向跨过一道山谷便为朔风城,再往南去便是黎朝广阔腹地。
如今北狄先奇袭落日台,再佯攻朔风城实则克下边城,最后两面夹击强攻朔风城,绕开了屯兵一万翼王军的龙脊关。
龙脊关是块硬骨头不错,可是再硬的骨头也抵不上四面围困,独木难支。
谢覆衾和宋时谦悄无声息地穿过绵延一线的北狄军营,轻功奔袭十几里至龙脊关城门下,原本还在愁该如何叫开城门放他们进去,谁知正巧遇上了龙脊关守将巡视——在战时的黎朝,将领拥有说一不二的生杀大权。
他们当然和守将不熟,好在守将谭存德唯一的儿子谭懿可是自小就和他们厮混在一起,文课武课都一起上,宋时谦和谢覆衾还教过他们些剑招体术。
守城的兵士把他们手背在后面绑起来,然后带上城墙。
谭家父子就在上面商议着什么。
“为父来考你,为何龙脊关坚持闭门,龟缩城内?”
谭懿额角隐隐冒汗:“因为要防北狄偷袭?”
谭存德面容坚毅,自有一番不怒自威的神情,继续问:“北狄为什么一定要来偷袭?”
谭懿看到两人被带上来,赶紧给他们使眼色。
谭存德看他半天不回答,哼了一声,给了儿子一个暴栗:“看什么呢?眼角抽筋了?”
谭家的亲卫都认识宋时谦二人,见将军默许,便解开两人手腕道:“得罪了。”
谢覆衾活动着手腕,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躲到宋时谦后面了,宋时谦则撑着他那副谦谦君子的做派进退有度地应付谭家父子。
“小宋,你也来说说你的想法。”
宋时谦道:“北狄虽连破三城,但其一日不攻下龙脊关,就一日投鼠忌器,不敢大肆入侵中原。”
谭存德嘴角微微上扬,说:“继续。”
宋时谦便恭敬地说:“倘若北狄向中原进军,龙脊关便可抄其后路,使其腹背受敌,故而若犯中原,必先破关。”
“那你说,他们会采取什么策略?”
“小子不敢妄言。”
谭存德笑道:“这时候不敢妄言上了?你就说说,若你是北狄元帅,你会怎么做?”
宋时谦略一思索,回答道:“龙脊关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只是没有足够供养全城的耕地。故我将先大军压境断其补给,如此候上数月,自破之。”
谭存德哈哈大笑,眼睛里却带着些担忧之色,拍上他的肩膀道:“非也!非也!北狄必求速矣!”
他迎着宋时谦带着些疑惑的眼睛细细解释道:“北狄已多年未曾如此大张旗鼓进犯,只是因为去年北境降了场百年难遇的大雪,饥民饿死无数,北狄更是不堪重负,不得不向外发动战争,一方面是掠夺足够的粮食供养族人,另一方面也是削减老弱病残的数量,减少吃饭的嘴。”
谭存德低头问他的儿子:“听明白了么,懿儿?”
“儿子明白。”
谭存德辨明两人不是冒认身份,便吩咐亲卫领着他们进去。
就是这么一低头一回首的功夫,一道蓝白色的电光从远处的山岭间一闪而过,几乎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了谭存德的太阳穴。
谢覆衾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刚刚还和他们谈笑风生的龙脊关最高守将谭存德,竟然当着他们的面脑袋被炸成了血雾!剩下的无头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在地上,颈间大动脉血管喷出两米多远的一大蓬血迹。
谢覆衾退的那一步,也刚好避开了红白交混的脑浆溅上鞋面。
宋时谦离得太近来不及躲避,半身都被鲜血浇了个淋漓通透。
谭懿明显是懵了,颤巍巍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颊,指尖便沾上了一层粘稠的血液组织混合物。
那是他父亲的残骸。
其他的士兵也脸色发白,不知道是从谁先开始的,没上过残酷战场的新兵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城墙上瞬间蔓延起了血腥味和呕吐物酸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宋时谦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厉声喝道:“寻找掩体戒备隐蔽!弓箭手呢!找发出攻击的方位!”
他强硬地拉着谭懿躲到城墙的掩体后,双手扶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说:“谭叔死了,你就是他唯一的接班人!如果你立不起来,没有人能服众,城里经不起内忧外患!”
谭懿颤声说:“父亲前几日就说过,北狄要求速,最好的办法就是斩首,刺杀名单里他必然排第一个……他说对了。我们本来以为不出城就没事,早知、早知……”
宋时谦捂住他的嘴:“这些留到战后再想!”
谭懿眼神却依然涣散,哭道:“父亲没了!”
这会儿谭存德留下的一队亲卫也分成几路,有几个过来面色不善地看向宋时谦,腰间兵器已然出鞘提在手中。
宋时谦知道自己对他们来说终究是外人,只好咬牙退了十几步,再一望远处,地平线的尽头竟翻起一线烟尘。
“北狄的铁骑兵!”
观察哨燃起烽烟,伴随着凄厉的号角声,整个龙脊关都陷入了紧张的氛围。
军中无主帅,而且是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斩首,对战斗力的影响可想而知。
城墙之上一片混乱,宋时谦一无军衔、二无履历、三无压倒性的实力,若手下无足够兵力,个人的力量在战争中显得极为微薄。
谭懿不知何时也爬了起来,猫在城墙边上往远处看。宋时谦瞥他一眼,两只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二叔,有发现吗?”
谭二狗是谭存德留下的亲卫之一,后者亲自将他从死人堆里拉出来,后来发现他视力奇佳,裸眼可清晰分辨六百米之外的人影,就专门训练他瞄准巨弩的功夫。
谭二狗拿着巨弩配套的瞄准望远镜,极为缓慢地调整着弩箭朝向的细微方位。
这台巨弩原是攻城弩改装,只在每个城门两边各放了一台。这名副其实的大杀器需要八个壮年劳力一起才能拉开弓弦,特制的弩箭有手臂粗,凶悍凌厉得骇人。
谭二狗根本不理会他,转头对旁边发号施令的亲卫队长说,等北狄到了弓箭手射程,就放一批转移视线的箭,他好让这真正的杀伤性武器一击即中。
天色薄暮,城墙上虽然慌乱,但也紧锣密鼓地煮了大量金汁备用,滚木、礌石整齐地累放好。快马查探的斥候也归来了,禀报敌军主将为上任可汗的胞弟,北狄王庭的左贤王,约摸两万五千骑兵、一万步兵,算得上倾巢而出。
方才的准备方面没什么可争执的地方,这会儿到具体拿策略的时候了,城墙上顿时吵开成一片。
谭存德的几位副将和众参谋意见各不相同,有要坚守不下的,有要城下列战的,有要派人求援的,各有各的道理,堪比一万只鸭子搁在一起,吵得脸红脖子粗。
战争最忌摇摆不定,曾经只有谭存德能压得住他们,能一锤定音。现在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不肯让步。
众人之中只有谭二狗心无旁骛,瞅着一波箭雨掠空而去,沙哑干涩的声音几乎撕裂喉咙:“放弩!”
震耳的弓弦嗡鸣声久久不息,拿着望远镜看个不停的几个人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谢覆衾抬眼望去,目光穿过层叠山林,看到了岩石上爆开的一团血花。
这是个雷灵根的炼气期修士,靠着一张化神修士绘制的符纸,隔着二里地将谭存德斩首而亡。
此时一根三米多长手臂粗细的弩箭穿过了他的太阳穴,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后面的山石上,箭头冲势不减,没入石中三寸还多,脑浆和血液飞溅三尺,红红白白触目惊心。
除非是有起死回生的大神通,这人也活不过来了。
“我给恩公报仇了。”谭二狗佝偻下身子,用袖子草草擦了下眼泪,想继续寻找值得斩杀的目标,眼前却总是一片模糊,泪如泉涌怎么也擦不干净。
吵成一团的众将短暂地停了停,默哀致意几秒钟后又陷入了各不罢休的争执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