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挚友今天不在家》缪梵

145、这就是天才。 半成品和垃

　　锻造台不时有火星向外飞舞，邱晴岚一时不查，几粒火星就迸溅到她身上，把斗篷烫出了几个小洞。她嘶了一声，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忽然说：“也许你说得对，我觉得自己做不到，所以就从来没有走出一步尝试过。”

　　锻造锤和金属击打的声响十分富有节奏，叮叮当当地响了好几天。

　　等淬火和回火的工序都结束之后，宋时谦捧着剑身沉思。

　　邱晴岚似乎被谢覆衾的话刺激到了，比照着铸剑谱开始尝试笨拙地熔炼。

　　宋时谦把自己几天努力的结果放在一边，温和地提醒邱晴岚她的材料配比放错了，甚至亲自纠正了她好几回。

　　谢覆衾晚上晃晃悠悠地回来时，发现锻造台上多了一把平凡朴素的铁剑，和一堆稀碎的金属渣。

　　谢覆衾凝望着那一堆金属渣。

　　邱晴岚恼羞成怒：“你看什么？”

　　谢覆衾说：“半成品，和，垃圾。”

　　邱晴岚没来得及质疑垃圾的评价，而是先一怔：“半成品？”

　　宋时谦说：“是啊，我在赋魂这一步上做得不够完美，所以没有诞生完整的剑灵，只有一道残灵。”

　　谢覆衾说：“是啊，看到没有，这就是天才。”

　　宋时谦面无表情地用自己黢黑的手捏住了谢覆衾的下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然后转过头对她笑着说：“其实你天赋也不差，我只是家中有长辈打铁，有所涉及罢了。”

　　邱晴岚洗着手长叹一声：“我知道村里那些小姑娘为什么都喜欢你了。”

　　宋时谦略带无奈地微笑着。

　　邱晴岚说：“你温柔得简直像我师姐——尤其是旁边还有一个对照组。”

　　谢覆衾扯着宋时谦的袖子把自己下巴上的黑灰擦掉，撇着嘴说：“我对你温柔什么，手下败将。”

　　宋时谦黑着脸把自己的袖子扯回来，谢覆衾趁这个机会蘸了一手灰，给他抹了个大花脸。宋时谦不甘示弱，两人你来我往，闹得煤灰满天飞，一同灰头土脸地去海边洗澡。

　　打闹完了又是勾肩搭背，看似闹腾得激烈，实际上也只是他们嬉戏着玩罢了，这个年纪的孩子什么事都不挂在心上。

　　感情真好啊。

　　她还以为宋时谦不管在谁面前都沉稳老成得原地成熟二十岁呢。原来他也有表现得符合他年龄的时候啊。

　　邱晴岚把金属渣扫到废物堆里，沉思起自己哪个步骤做错了。

　　三人彻底搜查过一遍内室之后，在属于“村长婆婆”的内室里翻找到了一些铸剑谱的残页，但它比村里流传的更简略。如果一定说有什么收获的话，大概是一本日记，谢覆衾看了两眼就没了兴趣，邱晴岚倒是如获至宝。她若要出门还得在村里人面前扮演“村长婆婆”的身份，言行举止都不能露出破绽，有东西照着参详总比自己瞎摸索要好得多。

　　十几日之后，宋时谦得到了三把半成品。邱晴岚得到了三盆金属渣。

　　“我确定我每一步都做得很完美，但我还是弄不清它为什么无法诞生灵智。”宋时谦手持铁剑，作为武器，它已然是完全品，只是要诞生器灵，却仿佛少了最关键的核心，“我一定漏掉了什么事情——”

　　谢覆衾懒洋洋地说：“这还不简单，名剑干将莫邪是怎么成的？”

　　“铸剑师以身祭剑。”宋时谦怔怔地说：“所以，之所以这里会有这么多的剑灵，就是因为……”

　　“剑灵充当铸剑师可以分出一部分灵作为引子，否则人类就只能以身作祭了。”

　　有些厉害的铸剑师修为高强，能撕扯出一块元神投入剑炉，这样亲自炼制的本命灵剑会更契合自己，所以许多剑修把剑叫老婆也并不出人意料。他们在剑上面花的时间精力可比凡人对老婆多多了。

　　宋时谦若有所思地说：“那想要上山，岂不是只能等待这里的居民成功了。”除非身处绝境，否则他们三人自己给剑赋灵实在是个很愚蠢的选择，不予考虑。

　　谢覆衾摊开了手：“恐怕是的。”

　　邱晴岚恍然大悟似地敲了一下掌心道：“这么说我就明白那本日记里有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宋时谦颇感兴趣地说：“说来听听？”

　　“这本日记的主人，也就是村长婆婆轩辕语冰，她是岛上第一个剑灵，铸造她的人是个化神期的剑修，”她忍不住目露憧憬：“化神期哎——寿命两千岁打底哎——铸造语冰剑不久之后就陨落了。我本以为是她寿数到了，这么一想，可能是给剑灵赋魂时撕扯元神，又没有丹药蕴养，日渐衰弱死去就合理多了。”

　　这都是上千年以前发生的事情了，三人静了静，也只当段奇闻听着，转而说起了别的。

　　“你我二人出来这么久，家里人定要担心。”宋时谦说：“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下次这个谎言可就不好用了。”

　　谢覆衾耸了耸肩：“那就换下一个，反正借口有得是。”

　　“你师父知晓你的实力，多半不会担心，”邱晴岚在侧，宋时谦就没把话说得太明白，像他这样的草木化形要被打得灰飞烟灭还是有些难度的，通常来说过段时间就会在附近水草丰茂的地方重新聚灵了。“可是我父亲估计要急疯了。”

　　宋时谦从来没有无故失踪这么长时间，而且他也不了解两人的实力和底牌，这年头被人贩子拐走的小孩不计其数，每年都要失踪许多，宋时谦几乎能想象到养父焦急的样子。

　　谢覆衾倾身拥抱了一下他，两人额头相抵，谢覆衾认真地说：“如果你焦虑的话，我们就一起去指点一下慧慧或者小雅，做点什么总比空想要好。”

　　轩辕修雅前一年成功锻造了自己的灵剑，是村里近十年的唯一“新生儿”。她天性喜爱锻造，即便没有长辈训导也愿意一直琢磨如何锻出灵剑。

　　恰恰相反，轩辕慧中自小心心念念远海之外，对铸剑完全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天赋却偏偏青睐她，她是最不爱铸剑的，可她的进度也是最快的，短短一两个月就像模像样，只有最后一步的赋魂做得不好。

　　邱晴岚仿佛是被谢覆衾的话刺激到了，每天起早贪黑开炉铸剑，渐渐也有模有样。她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做到了宋时谦一个星期就做到的事，但那已经是她曾经不可奢求的顶端。

　　“你说得对，”她看着如水的剑锋，着迷地用指尖拂过锋刃：“我只是不愿意尝试认为自己做不到的事，而我实际上能做的比我以为的多得多。”

　　轩辕慧中的妈妈——也就是她的铸剑人——和宋时谦聊天时提到过，她锻造出慧中剑时，正是她最向往外界的时候，剑灵接受了铸剑人的引灵，与他们一同经历了“同频”“共振”“赋魂”，也就承继了那一刻铸剑人的思想与灵魂，成了它们最初的生命底色。

　　轩辕慧中的妈妈慢慢说道：“我小时候也总是想离开这座岛，给我一艘小船，到哪里都行。但有了慧慧之后，我又觉得有她在身边，停留在哪里都无所谓了。她比我小时候更想离开轩辕岛，我不想失去她。”

　　宋时谦帮她一起做家务，谢覆衾便也帮宋时谦一起做家务，两人一会儿抢扫把一会儿抢抹布，外间忽然爆发了一股比阳光更灿烈耀眼的光。

　　轩辕慧中的妈妈慌忙擦了擦手，一撑桌面整个人就飘飞出去几丈远，她这一生最骄傲的作品站在锻造台前，台上放着一把锋芒内敛、剑刃泛着海潮一样蓝色幽光的长剑。

　　她们的灵在共振嗡鸣，阳光一样璀璨的光芒从轩辕慧中身上扩散开来，将那把剑笼罩在内，直到它像被引燃的火把一样同样泛起淡金色的光，把剑身上的蓝色幽光映成清澈的浅绿。

　　两团一大一小的金光互相分开。

　　那一刻，从山峰顶端遥遥传来一阵渺远却清晰的钟声，向所有人昭示着——新的剑灵诞生了。

　　轩辕慧中触电一般松开手，就势瘫坐在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尽力轻松地说：“妈妈，我做到了。”她的疲惫溢于言表，那把放在锻造台上的剑蔓延出浅淡的金光，似乎是在安慰她。它的灵还太过幼小，但她已经从共振中得知了这是一把怎样的剑，怎样一个承载了她对未知远方期待的剑灵。

　　轩辕慧中喃喃地说：“对不起啊。”

　　对海洋的征服、对这座岛之外陆地的追求将是她的孩子灵魂中不可磨灭的底色，这是她赋予它的魂，也是一个不可能做到的空想。但她和妈妈不一样，她绝不会阻拦自己的孩子去追求她未至的远方。

　　邱晴岚扮演的“村长婆婆”终于姗姗来迟，她吃了幻形丹，外表看上去完全就是个伛偻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