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挚友今天不在家》缪梵

139、八卦 流言

　　小孩又激动起来，缠着他一句一句问晦月是不是双性人，给朔月怀了一个孩子之后流产了才因爱生恨，导致两人现在如此针锋相对？

　　谢覆衾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和蔼地说：“我要告诉望月让他没收你的所有话本。”

　　但所有流言都有真实的成分，晦月的确当过朔月的枕边人，事实上，很多代号成员都会和自己的暗月发展到床上去，这种现象并不罕见。毕竟在尔虞我诈的残酷竞争中，只有彻底绑死在一条船上的暗月可以完全信任，和别人上床还得担心对方是间谍，随时捅自己一刀。

　　小孩缩了缩脖子，知道他在开玩笑，过了好几分钟才颤抖着声音问：“你为什么直接叫师父‘望月’？”他真正的问题隐晦地藏在称呼之后。

　　你究竟是，“什么”？

　　谢覆衾低下头，让半张脸都藏在阴影之下，幽幽地说：“哎呀，被你看出来了，那也就留你不得了——你师父都不敢叫破我的身份。”

　　就在那孩子吓得腿软的时候，他忽然大笑着揉乱了小孩的头发，爱怜地说：“胆子这么小就别学人家吓人，真那么想知道就去问你师父吧。”

　　小小的插曲过后，众人玩了尽兴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师傅不提。

　　当晚，谢覆衾睡到半夜忽然听见一声极其哀转凄厉的惨叫，他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抱怨：“谁啊，这么扰民，半夜三更打孩子。”

　　他的门口随时候着侍者，为小主人答疑解惑也是他们的服侍内容之一。今夜值守的人听见他的抱怨站在纱帘后低微谨慎地答：“回小主人的话，声音的来源在晦月殿，主人已经起了，小主人是否要前去查看？”

　　横竖也不费事，谢覆衾伸了个懒腰，彻底清醒了：“那就去看看吧。”

　　午夜时分的一声凄厉哭嚎实在太过引人注目，不仅弦月殿集体出来看热闹，朔月殿和一贯爱凑热闹的望月殿都没错过。晦月殿守门的侍者被三个巫座围着，脚下已经发软。这些人随便一个把他杀了都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现在阻拦随时会死，可是不阻拦的话，被晦月发现渎职一样要死。

　　巫弦随手一道剑风把他连门带人吹开，大殿内传来了一声闷笑：“某晦居然能同时劳你们三位大驾，实在是蓬荜生辉啊。”随着殿门洞开，浓郁的血腥味也瞬间席卷而出。

　　跌在一边的侍者昏死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命保住了。

　　晦月殿内一向没有照明，巫晦甚至不允许在殿内看到烛台，一旦被发现，负责殿内洒扫的侍者就要被极刑处死。明亮的月光从顶上的花窗透射而入，和谢覆衾一块出去玩过的小弟子们全都在这里，满身刑伤生死不知，花月则端端正正地跪在月光的中央，浑身浴血，到处都是血口子几乎没有一块还能看到皮肤。

　　朔月狠狠皱了眉头，骂道：“哪有你这样教弟子的？再不救治就没命了！”

　　晦月冷冷地说：“怎么？多余的善心又没处挥霍了？看上谁了就领回去养着呗，要是喜欢还可以当你的暗月，”他忽然怪笑一声：“哦对，我忘了，你不敢再养暗月了，你怕他会背叛——”

　　他话未说完，朔月就被彻底激怒了，飞身而入提剑就打，殿内顿时乒乒乓乓，到处都是尖叫和摔碎东西的声音。两人越打越激烈，战场几经变换，已经打破了一面墙壁，随着滚滚尘烟转移到殿外了。

　　暗月低声向巫弦请示，得到允准之后招呼了一众看热闹的其余三殿弟子，帮忙把那些昏迷不醒的小弟子抱到百草堂诊治。

　　唯独留下一个花月跪在中央，没人和他说话也没人管他的伤口，周围的人来来去去，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巫弦和谢覆衾趁乱在晦月殿大堂转了几圈，发现和弦月殿建筑布局区别不大，就失去了兴趣。巫弦似乎是无意间提起，说：“你知道为什么没人管花月吗？”

　　谢覆衾偏头看了一眼尖削的下巴还在往下滴落鲜血的花月，“因为他是暗月，就算晦月要他死也没人能管。”

　　巫弦反而有些讶异，带着些叹息抚了抚谢覆衾的后背：“是的，作为主人，拥有对暗月的生杀大权，无论做出任何处理，旁人都无权置喙。”

　　花月只是晦月的弟子时，至少受伤还有些同辈的朋友能帮腔，但他做了晦月的暗月之后，就彻底成了阴影里的一条狗。而这样的狗在残月教数以千计，偌大的暗月营每年都会向教内输出大量训练有素的备选者，暗月营的筛选制度极为残酷，如果长时间找不到主人，不合格的狗只会有一个下场。

　　暗月不知何时已经将那些孩子处理好，悄悄跟了上来，低声说：“您是最好的主人。”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殿外。虽说是山顶，但春庭山海拔本就不高，动植物分布与山下区别不大，草木扶疏煞是可爱。漫步在寥阔树影间，颇有几分闲庭信步的惬意。

　　巫弦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难怪你当年要死要活非要跟着我。”

　　暗月苦笑道：“要死要活也只能对您有效了。”也许是今夜气氛太好，他回忆般说：“我自小根骨差劲，习武又晚，饥年被父母卖到山上来，差点直接做了试药的药人，所幸当年恰好遇上暗月营改组扩招，我才有机会自己挣命。”

　　巫弦“唔”了一声，云淡风轻地抛出一个大新闻：“就是那年，巫朔的暗月向前一任晦月投诚，暗月营改建重组就是他提出来的。”

　　“巫朔的暗月？”暗月略带迟疑地说。此等秘闻八卦，他也只知一鳞半爪。

　　巫弦却不肯继续说了，只催着他继续讲自己的经历。

　　暗月无法，只好含糊地将暗月营的训练过程一笔带过，只说当时一批批的成员都来挑过暗月了。因为武功不堪入目，他一直是被剩下的那个，代号成员不要他，甚至是出了营又获得代号的那些暗月也不要他。

　　等啊等啊，几乎逼近了营内给的最后期限，过了这个期限的“残次品”就会被统一销毁。走投无路之下，暗月恰好撞见那一日在山上闲逛的巫弦，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抱着他死活不让人走。说是软磨硬泡也好死缠烂打也好，总之，巫弦将他留下了，几次想“退货”换人，暗月跪在殿门口三天三夜有之、尾随跟踪有之、主动代为处理杂务有之……他承担起了巫弦不擅长的交际工作，让主人能安心当个甩手掌柜，终年勤勤恳恳一丝不苟将主人侍奉好。

　　不知不觉，他已经当了巫弦十年的暗月了，如今还有了更亲密一层的关系，再也不用担心主人将他抛弃。

　　巫弦捏了捏他的脸，随手将自己一边耳钉摘下来，捧着他的头往自己这边按了按，暗月就顺从地靠过来，感觉耳朵一阵刺痛，上面就戴上了高调张扬的红宝石耳钉。

　　这次回来巫弦让他们全都穿了红衣裳，谢覆衾逮着机会就换了，巫弦也没多管，但他没让暗月更衣，后者就一直穿着那身红衣金线的华裳，此时也与耳钉无比相配。暗月脸上已然烧红一片，忍不住僭越地想……他多像和主人拜堂成亲啊。

　　巫弦打量片刻，满意了，带着他们越走越偏僻，到无人处继续讲合该是机密的旧时八卦：“十几年前，晦月还不是晦月，但朔月已经是朔月了，那会儿前者是后者的暗月，他们俩就有些……的关系。”

　　巫弦左手比圈，右手食指插进圈里，做出了一个来回□□的手势，明示了一番后继续道：“不过他比朔月心计深沉又野心勃勃得多，而且朔月根本没想过怀疑他，晦月就非常顺利地投诚了前任晦月成功跳槽，朔月气得呕血，当场就要清理门户。”

　　暗月也没想到同为四巫之一的两人居然还有这样的瓜葛，不禁问道：“接下来呢？”

　　很明显，要是清理门户成功了，晦月肯定早就死了。

　　巫弦摊了摊手：“一战没得手，他才发现自己的暗月已经成长得超出他的意料了，只好很不甘心地请求教主仲裁。”

　　谢覆衾往他摊开的手里塞了一把瓜子。

　　巫弦一边说你哪来的瓜子一边很顺手地接过，然后四下望了望，找了块舒服的石头，示意暗月先上去给他当人肉靠枕。

　　谢覆衾嫌弃地上了旁边的树杈盘膝坐好，看着主仆两人腻歪。

　　巫弦拿一颗瓜子丢他：“你那是什么表情？有本事你也去找一个合心意的暗月啊。”

　　谢覆衾说：“我才不需要找，我有很多。”

　　巫弦显然不信，这小孩一本正经地吹牛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给了他一个不信的眼神，继续说回之前的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