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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马 “你要阻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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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在三个不同的频道,阿南德拿不准芙知不知道卡斯柯的身份,但现在他还活着,至少说明两人目前都没有把他杀了的意思。
最好的选择就是保持现状,等到了安置点与同伴们汇合再从长计议。
谢覆衾根本不用问,看一眼阿南德风云变幻的表情就可以同步解读出他内心的想法,一挥手把他从马背上赶下来:“行了,醒了就下来自己走。”
阿南德摔了个大屁股蹲,仰头的时候总感觉自己的头要往后掉,吓得赶紧托了一下脖子,然后发现脖子牢固得很,是面前的白马太有压迫感了。
他听谢覆衾夸口说过他的马奔行稳当,本来嗤之以鼻,可是一见到这匹马,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这匹马肩背宽阔、骨肉匀亭,遍身珍珠白的毛发,没有丝毫杂色,只有尾巴带着一缕艳若朝阳的灿金,肌肉隆起得恰到好处,线条轮廓顿挫得宜,这样绝无仅有的先天条件——
阿南德傻了一样坐在地上看马,谢覆衾笑嘻嘻地绕到他后面拽了一把他的鹿角,他就失去平衡仰面跌在地上,脑子里呆呆地回荡着那个结论。
——是有极大可能修真生灵,超脱本身的啊。
换句话说,这不只是一匹马,而是一位不知不觉间就成功偷渡进来的外神。
从小灌输培养的观念在此刻得到了彻底的推翻:101基地的防护根本没那么严密,不仅内城成员能被毫无察觉地放进来,还能轻松捎带别人一起。
前辈们还可信吗?同伴们还可信吗?……基地,还可信吗?他把卡斯柯和芙放进了101,是不是做错了呢?
谢覆衾好像完全没发现他的想法,伸出一只手给他:“哎哎?真倒了?伤还没好的话,马再借你骑一会儿。”
阿南德猛摇头:“不用了不用了,”之前是不知道,现在再骑,他怕自己被马踢死,“我自己走就行了。”
芙也走了过来,不赞同地摸了摸他的脖子,然后吟唱般说:“虽然修复材料很结实,但最好还是不要剧烈运动,要是裂开了,就很难再救回来了。”
阿南德决定要定做一个护颈,把整个脖子都固定住,同时再三谢过芙,只要不损害基地利益,芙可以指令他做任何三件事。
芙想了想:“那就再带我兜风吧——要十次,不,一百次!”
于是阿南德化成原型,屈膝让芙上他的背,快步向前奔跑起来。
白马——也就是波德斯塔——略微屈膝,侧眸看了一眼谢覆衾。它的主人却丝毫没有上马的意思,只是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波德斯塔则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沾了他一手湿润。
谢覆衾也不恼,只是在他飘逸的鬃毛处把手擦干。
此时已经可以清晰看到不远处的绿色正四面体,像一座浮空的金字塔,主体由棕褐交杂的枝干编织而成,上面攀附着翠绿的爬山虎,所以远看是一片沁人心脾的绿色。
阿南德回首见谢覆衾慢悠悠地和马玩,终究是这么多年对基地的感情占了上风,一咬牙带着芙越发快速地奔跑,直跑到正四面体下方,这里有一尊金属底座,无形无色的光柱通向上方的安置点,东西或人置身于光柱中,就像身处电梯一样徐徐上升。只要他先上去,利用自己E组组长的权限把这个通道应急关闭,就有了一个短暂的时间差,暂时把卡斯柯拒之门外。
阿南德带着芙走上光柱,他最担心的就是卡斯柯突然发足狂奔,赶在他来得及关闭之前走上光柱。所幸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卡斯柯还在和马玩。
——那匹马温顺的样子,简直让人怀疑它是否真的只是一匹模样神骏的凡马了。
几乎就是阿南德进入正四面体的下一刻,光柱整个消失不见。
须臾,正四面体中爆发了剧烈的响声!炫目的光线和滋滋作响的电火花在建筑的缝隙中流窜。
过了好一会儿,声光电都平息的时候,谢覆衾才带着波德斯塔优哉游哉走到正四面体下方。
四下无人,波德斯塔向他请示:“主人?”
谢覆衾飘然翻身上马:“带我上去吧。”
根本不需要像阿南德那样慢吞吞地坐电梯,波德斯塔在虚空中一踏,身形瞬间虚闪一段,如此重复几次,要不了两秒,就来到了正四面体的底面悬停住,建筑物恰在谢覆衾伸手可及的位置。
光柱上下贯通,必然有出入的通道,这通道显然关闭得不甚严实,也有可能是过于仓促,一个四四方方的棕色木块堵在中间,周围都是绿色爬山虎覆盖的主体,实在是扎眼得很,两者连接的缝隙中,正在往下淅淅沥沥滴落半凝固的鲜血。
波德斯塔带着谢覆衾躲开那些鲜血,后者则屈起食指,礼貌地做出了一个敲击的动作。
“还有人活着吗?不开门我就暴力破门了哦?”
里面的人没给他暴力破门的机会,安置点向他敞开一个黑幽幽的洞,一道分不清男女老少的中性声音说:“客人请进。”
魏瑟在暗中失望地收回翅膀。
谢覆衾坦然地骑马而入,进去之后,视野被分割成了无数碎片,纵横交错的枝条根系布满了整个空间,只留出狭小的空隙容人走动,这里不久前刚刚爆发过一场短兵相接的战斗,入口附近一小片根系被破坏了,裸露出金属与有机合成材料错杂的输料软管。
101基地压根儿就是一场骗局,打着植物化神庇护的名头替以利亚收集天地间散逸法则的工具罢了。在这样的背景下,基地中的居民要么是不明真相的可怜虫,要么就是被掌控洗脑的棋子,根本无足轻重。阿南德以为是朋友的G-01是棋子,以为是前辈、共同奋斗的同伴们亦真假难辨。
阿南德一块一块地分布在地上,已经谈不上什么生命体征的问题了。他的头颅被高速运动的物体击碎成三块,脑浆迸裂,一颗白生生的眼球从眼眶中脱出,拽着血管和神经滚在地上,棕色的瞳孔早就黯淡,他一只断手还紧握着弹弓,上面缭绕着未散的雷霆,算是尸体最大的一块。
“卡斯柯……”
芙跪在满地的鲜血中,眼眶的位置下慢慢凹陷了两条宛若泪痕的细线,慢慢仰头看向姗姗来迟的同伴:“阿南德死了。”
谢覆衾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祂,问:“那你怎么还活着?”
也许光与影本就是一体两面,随和与阴鸷也会在同一人身上完美融合。此处光线几近于无,只有入口处微弱的一点余晖自下而上打在谢覆衾身上,竟衬得他如魔神般令人心悸。
芙心口处落下一朵纯白的花,荏弱的花瓣在空中轻轻打了个弯,反扣在阿南德空洞的眼眶上。这是祂为阿南德才开的花。
“他说他欠我一条命——现在是我欠他一条命了。”
金字塔中一片黑暗,线缆和软管外装饰着木质的外壳,伪装成植物的根系,就像机械造物的电梯一样,出现在据说植物化神们单独开辟出来的庇护所中,真实和虚假掺杂在一起,充满了违和感。
“不过也没关系,”纯白的花瓣吸饱了鲜血,化为浓得发紫的胭脂色,“我会把他种出来的,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谢覆衾说:“倒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芙的声音幽幽的:“你要阻止我吗?”
莹绿色的、淡绿色的、翠绿色的,浓淡不一的绿色光点簇拥在祂身前,围拢了那朵血色的花,但仍然没什么威胁性,更像一只即将炸毛的猫。
“并非如此。”谢覆衾说:“你种出来也不会是原本的他,只是你对他的记忆析出的碎片而已。”
芙试图悄悄把藤蔓送到出口之外时,谢覆衾并没有阻止祂,只是说:“你们在下面等我。”
哪来的你“们”?
芙对这个状态的谢覆衾有种本能的恐惧,比碰见天敌时的惊恐更甚,连让他授粉的心情都没有了,压着情绪翻身出去,把自己织成一张飞毯,光点们齐心协力托着它缓慢降落到地面,然后就见到一脸茫然的阿南德正绕着关闭了的机械装置打转。
“你怎么在这?”
芙:……
芙觉得这个问题应该由祂问才对。
这种时候语言的交流实在是太慢也太匮乏了,芙极用力地攥住他的手臂,把阿南德遗失的那把弹弓交给他,说:“叫我芙吧。”祂把血染的红花别在了他耳边:“我可以叫你阿南德么?”
鹿角少年下意识接过了弹弓,还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手忙脚乱地摸了摸耳朵,脸竟然红了一片:“当,当然,芙——是这么叫的,对吧?”
名字的交换伴随着记忆碎片的交互流动,同时,细碎的、一闪而逝的想法也都夹杂在其中,潮汐一般来回涨落,不过是刹那,两人就亲密了许多,死亡与复活的经历被补全了神秘的缺角,徐徐展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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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字塔内又是一番雷鸣电闪,瀑布一样的数据流在软管中冲刷来去,银色、蓝色、黑色的光辉错落有致地闪耀着,无差别攻击几乎没留下一点落脚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