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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我行我素的恶犬 谢覆衾最终 ...

  •   普罗托努力地卷起强壮的长尾,然后将最后一小截举高,贴到了谢覆衾扶着床沿的手背上,瞧上去倒颇有几分猛虎嗅蔷薇的缱绻。

      谢覆衾低头瞥了他一眼,踩在腹甲上的脚微一用力,得了他一声猝不及防的哀叫,。

      普罗托没一会儿就被他玩得意识全无,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很快就在地上积了一小摊。

      鳄鱼的眼泪嘛,恐怕就连他自己也不把这当回事。

      想当初普罗托初投入他门下犯错被责罚时,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一个时辰而已,眼泪就能以盆计,塞尔皮恩特使坏,就找了个石洞,借刑狱官职务之便把一盆一盆的眼泪倒进去攒着,自制了几个小傀儡放里面泡上几十几百年腌入味了,就放出去寻普罗托藏好的宝库,盗了他的珍藏献予主人,等普罗托发现千年藏蓄化为乌有时追着塞尔皮恩特砍了好几年,把谢覆衾惹烦了,依他的脾性当然是两边各打五十大板。

      谢覆衾对普罗托的作态不为所动,直到脚下的兽不知何时变成了个半昏半醒的人。

      人形的普罗托倒不怎么掉眼泪了,只是墨绿色的发丝自发根被汗水打湿,又淌到发梢,一滴一滴从鬓角往下滑,躺的那块地方很快湿了一片。

      他是变成了人形没错,但药效并不会凭空消失。

      普罗托就算是在梦里,骨子里还是离经叛道一身反骨,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就下意识往主人身边贴。

      谢覆衾撑在床沿上,指挥着系统给乌菲兹写任务评价报告,随意踩弄着他。普罗托不满他的注意力挪开,仅一抬手,系统的运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霎时间攫在掌心里,不由分说就要捏碎。

      (……)

      系统目瞪口呆地飞到谢覆衾身后藏好,感觉自己的赛博三观都□□碎了,细细想来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谢覆衾在自己的世界养了一大堆信徒,像狗一样驱使,他们的驯服过于理所当然,就显得普罗托这个常年在外不假辞色,私自跑回来还敢和谢覆衾发火的异类是多么少见和奇葩。

      现在系统可算发现了,所谓异类也是不存在的,只是这位藏得比较深而已,一到这种独处时刻,谢覆衾稍微给他一点接触,无论是痛是快,他都甘之如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普罗托仰在地上一声不吭,折磨仍然是痛的,只是他太久没和主人如此亲密过了,于是即使是疼,他尝起来也有几分莫名的甜味。

      人鱼族的秘药自然是起作用了,只是现在作用起到哪了说不好。

      普罗托越发没了神志,谢覆衾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普罗托犹疑地四下一望,似乎是在警惕什么,但什么也没望见,就干脆地往谢覆衾膝上一趴。

      (……)

      普罗托一开始痛得像是要裂成两半,但谢覆衾对他也从未容情过,少有的几次无不是在剧痛中渡过的,久而久之也就成习惯了。

      反倒是被关押惩罚的次数更多,尽管记忆被取走,但潜意识对谢覆衾的依恋愈演愈烈,血被取走了也不在乎,还有心思想着既然主人喜欢,他自己取一些血来奉上,也不拘泥于小瓶小盏的,就是拎一桶本源精血来又能如何呢?

      他的想法很简单,取悦了主人,就不会再把自己丢掉了吧?

      谢覆衾见过的此类表演多得不计其数,并没有往他这投多少视线,只顾着取他的血,琢磨着往里面兑他的眼泪,然后又加了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奇珍,调和出来了一块拳头大的淡红水晶泥。

      这水晶泥用材珍贵,须臾便要生出灵智,其中灵魄还没来得及冒头,就被谢覆衾倏然一合掌,“啪叽”捏碎了。

      乌菲兹躺在一边昏迷,这时候也醒得七七八八,只假装自己还睡着不敢动,听着谢覆衾和普罗托这厢残酷动静心惊胆战,感觉死亡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谢覆衾刚凑过来要掰他,乌菲兹就倏地正襟危坐,“你要杀我的话就赶快吧,士可杀不可辱!”

      谢覆衾把水晶泥随手抠了一块儿下来抹在他的手臂上,上面刺目的咒枷痕迹竟然淡去了一丝!

      乌菲兹本以为自己是将死之人,又被谢覆衾把养分抽了个干净,对自己的下场也有猜测,苦哈哈地想着大抵是要去做花肥。但灵药上身之后他又不确定了:是不是对他还有些别的安排?比如把他连魂带身炼成一盏灯笼,所以□□不能有所瑕疵?

      ——这个下场还不如当场就死呢!

      熬魂做芯可是千万年不得解脱的痛苦差事,燃着的每分每秒都要忍受烈火焚身之痛,灯烛燃尽之后才能魂飞魄散。

      乌菲兹倒也狠心,一掌就要拍向自己头颅,宁肯自杀,却被正在受刑的普罗托眼疾手快给拿住了,乘势掼到地上,不让他再在床上待了。

      谢覆衾没好气地给了普罗托一巴掌,平常算是奖赏亲昵,这会儿行动牵扯之下,疼得他脊背上冒了一层白毛汗。但这种情况下,普罗托竟然还坚持抓着乌菲兹的手,一刻也不肯松。

      乌菲兹只管把脑袋把地上撞,却陡然被一层触须网给兜住,他原意是借玉石地面让魂灵逃窜,溜到地核好歹还能苟延残喘寻点办法,却被谢覆衾一眼给看穿了,拘到了面前。

      谢覆衾把水晶泥抛给他:“不日我就要离去,恐怕再也不回来了,这块地方留给你管理也没什么不好。我取了你给养积累,再给你反哺静修,你就不必再受此方世界牵累,你守到世界凋敝,后事如何我不会再过问。”

      乌菲兹光顾着劫后余生,还在琢磨他是不是在哄骗自己,普罗托却猛然支起了上半身,不顾礼仪尊卑拽住了谢覆衾的领子,倒把谢覆衾拽了个趔趄。

      他像被劈开成两半一样疼,一开始撕裂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奈何他后面几度挣扎,血倒是越流越多,谢覆衾前后已经换了好几个瓶子了。

      普罗托压着嗓子近乎是低吼着问:“——那我呢?我们呢?我们怎么办?!”

      谢覆衾轻描淡写地说:“一切照旧。”然后稍一格挡,系统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普罗托已经倒飞出去,撞碎了内外间的屏障,又撞出了店铺的外墙,飞到了交易大街上。

      谢覆衾又岂是能容人质问的性子?

      他这里阵法已经激活,店铺位置自然也就不在尾巷,而是随着大阵轮转,这会儿接近交易街中段,正是最热闹繁华的地方,霍然摔出个赤身裸体的人来,这人还满身痕迹,乍一出现,看热闹的人不少,但细一观察,消息灵通的就勃然色变,根本笑不出来,恨不得掉头就走。

      ——那个煞星!

      普罗托闷不吭声地从地上爬起来,面容带煞环视一圈,围观人群瞬间作鸟兽散,他也没心思旁生枝节,颇有些别扭地往店铺内走去。

      聂洗人在外间,待客的椅子上齐刷刷坐了四条眼观鼻鼻观心的人鱼,一旁还有好几条用鱼尾站着的人鱼,姿态都客客气气。

      人鱼族才得罪了谢覆衾,打听消息的时候一看多出来一家新店,上面还挂着“俯首可赦”这样杀气十足的招牌,哪敢端坐在家,知轻重的掌门人当即就带着犯事的小辈来赔礼道歉割地赔款了。外间只剩一个聂洗,自认没资格替谢覆衾处理事项,只能拿捏着态度招待。

      乌菲兹揣摩谢覆衾的心情,已经把撞碎的墙壁都复原了,普罗托进去竟也不敲门,而是直直撞碎墙壁,又弄出个大洞来。

      外间围观的几位人鱼吃惊地悄悄以信息素交流,欺聂洗一介凡人无法感知,奈何他身上带着几千个系统,早就分出擅长方向编成了几十个小组,立刻就有空气成分分析组的组长悄悄告诉他人鱼们交流的破译内容。

      聂洗表情不动,那边的人鱼显然知道内部交流被破译,逸散的信息素戛然而止,面上都在和和气气地说着话。

      普罗托奔进去,又以更快的速度飞出来,仰头喷了口血,肋骨断了好几根,这回知道认门了,不再破墙而入,却还是鲁莽地冲了进去,凑在谢覆衾身前,精壮的身体尽落入他眼底。

      普罗托声线极狠地:“旁人给了你什么?我们难道不能给吗?灵材养料我和穆赫兰道尽可以为你掳来,内务有魏瑟他们处置,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谢覆衾一脚把他踩翻在地,指甲边缘一线殷红倏然锐利如刀,比划着在他脊背上下手:“谁是主谁是奴都弄不清了?如何行事是我的自由,你们都无权过问。”

      普罗托一开始还扭身去撼动踩在他背上如定海神针般的脚,闻言便慢慢收回了手,用小臂挡住眼睛,声音苍凉道:“……也对,我们都是奴,无权过问主人。”

      被逐出主人身边,数千年才能往返一趟时,他无权过问;主人一去千年的时候,他们也无权过问;主人决定再也不回来的时候,他依旧无权过问。

      普罗托猛一振臂,喝道:“奴仆无权过问又如何,我本就是僭主的恶奴,大不了你把我杀了!”

      但尴尬的是,谢覆衾稍加了些力,普罗托振臂时没能借力翻身起来,样子就显得特别滑稽,像只趴着的老青蛙。

      谢覆衾却没笑他,指尖在他眼角一剜,一滴金红色的血就落在了他指尖。

      伤心至极时才会流出的心头血出卖了他。普罗托瞪着那一滴血,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缓慢破功,丧气地说:“你走吧。你走吧。你走吧。再也别回来了,我去把你的收藏室全部捣毁,一个都不剩。把魏瑟和尤斯塔斯全杀掉,拿来点天灯。把这个世界所有人全部杀尽,也不许他们魂魄转世……”

      他嘴上说得凶,实际听来,桩桩件件都是赌气发泄之语。若谢覆衾再也不回来了,他把这个世界搅得一团糟又能怎么样呢?埋在愤怒底下的实则是一句无声的等待。

      我会等你回来的。等着你回来罚我。

      谢覆衾没说话,普罗托反倒有些狐疑,按他的推测,这时候自己应该已经被关到哪个小世界承受无法言说之刑了,怎么到现在也没个动静?

      却不知谢覆衾在最近数千年里性情产生过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件事在他周围侍奉的魏瑟、波德斯塔和塞尔皮恩特都知道,擅长预命的穆赫兰道也略知一二,唯独常年奔波在外,回去也待不了两天的普罗托不知道。魏瑟初见谢覆衾的时候还吓了一大跳,以为是有人胆大包天,以他的身份来招摇撞骗。

      以往的谢覆衾行事比如今冷酷暴烈得多,普罗托也习惯了和那样的主人相处,无非就是轻易惹怒他,罚一顿,再丢到更远的地方,遥遥无期地守着回来的念想罢了。

      主人一去不回才是常态,居然能留句话跟他们解释一句,已经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关怀了。

      普罗托拿不准他的想法,也不再回头自讨没趣,只好埋着头伏在地上,无聊地抠地上的石缝。

      主人要离开了,那他呢?他去做什么呢?普罗托很茫然地想,主人走了,还需要从其他世界掳掠世界之力吗?还需要供养那棵榕树吗?还需要停留在这个世界吗?

      答案大约是三个需要,但他的回答是三个不想。

      普罗托无声无息地趴着,心想,管他呢,做了这么多年的斩戮使了,是时候卸任了,这样他就不再是主人的下属,而是一介自由身。主人要走,他跟着就是了。

      如此一想,心内瞬间就松快下来,感觉前路豁然通畅。

      谢覆衾听着他心间自语,又是无语又是好笑。普罗托肯定知道他能听见他的心音,这么想就是故意的,带着点他一贯的狂悖和几分不多见的试探:我要跟着你走,你要怎么处理?

      谢覆衾装作自己没听见,然后就听见了普罗托心底更多琐碎的声音,一一浮现在他耳畔。

      忽然,这串心音出现了一个突兀的停顿,就好像一道闪电霎那间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谢覆衾微微俯身,把后脊开了一道血线的普罗托抱了起来,温柔地放在了床上。他的脊骨被整齐地向两边剖开,裸露出中央的金色神经束,偏偏创口还不大,乍一看脊背上一道金色的微光,倒像是一抹神异的纹身。

      普罗托疼得面无人色,嘴唇都在哆嗦,谢覆衾稍一摩挲,普罗托的呼吸就急促起来,只是声息太微弱,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冰块中的火焰并不是凝固不动,它始终在不断扩大着影响,直到冰块彻底融化。

      谢覆衾能感受到,普罗托动弹不得的躯体里封锁着多么庞大凶猛的欲焰,它会一直燃烧,直到摧毁他。

      “留下来吗?”谢覆衾的手放在他第一节脊骨上。

      普罗托勉强吐出一个气音:“……不。”

      他心里盛放着那么多的理由,纷乱无序地此起彼伏,绕着同一个核心旋转:不留下,要跟着主人。

      普罗托森白的脊骨粗壮又健康,谢覆衾拨弄着里面光晕明灭闪烁的神经丛,碰一下普罗托的心音就断一下,像台接触不良的老式收音机。

      谢覆衾截断了他控制身体的通道,于是这些条件反射的神经丛接管了他的身体,触碰对应的位置时,他的肢体就会给出相应的回应,像一具软弱无力的手偶,受操纵者的摆弄挥舞着轻飘飘的小袖,同时向他的大脑传达尖锐的刺痛。

      【碰的是脊椎骨谢谢】

      每触碰一次,他的意识就短暂昏迷过去一回,打断蓬勃的焚烧,然后情况周而复始。

      隔一会儿谢覆衾会重新问他一次是否改变主意。

      他的回答总是“不”。

      整整三天后,谢覆衾把刚洗过记忆的普罗托踢到地上,托腮望着他紧闭的眼瞳。

      普罗托就是这么个屡教不改宁折不弯的性子,再多的刑罚责备都不可能改变他的主意。普罗托是一条我行我素的恶犬,他只会给他的主人两条路:忍受他,或者杀了他。

      谢覆衾最终没下手杀他,也就是说,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普罗托身体素质强悍,躯壳上没留什么伤,没一会儿就睁开眼睛从地上爬了起来,感到一阵熟悉的晕眩,像把灵魂放在不合适的罐子里,于是行动的时候就会产生碰撞和摇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我行我素的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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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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