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的秘密》盛秋楠

2、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屏住

　　我屏住呼吸，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许言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青柠混着阳光的味道，随着他翻书的动作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开学三天，我们之间的对话不超过十句——大部分是他问我答，且我的回答通常不超过三个字。

　　"周小栀。"语文老师陈老师突然点我的名，我吓得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到、到！"我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小鸡。

　　全班一阵哄笑。我的耳根烧得发烫，手指紧紧攥住校服下摆。

　　"别紧张，"陈老师推了推眼镜，"上周的作文《夏日的记忆》，你写得很好，尤其是这段景物描写。"她开始朗读我的作文片段。

　　我呆住了。我的作文？被当众朗读？这比被当众批评还可怕。我死死盯着桌面，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尤其是身边许言投来的好奇眼神。

　　"你有参加文学社吗？"陈老师问。

　　我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考虑一下吧，周四放学后教学楼302。"陈老师说完，继续上课。

　　我悄悄松了口气，却在笔记本上用力写下"不去"两个字，笔尖几乎划破纸面。

　　"没想到你文笔这么好。"许言小声说，手肘不经意碰到了我的。我触电般缩回手臂，心跳快得不像话。

　　下课铃一响，我就想逃走，却被许言拦住。"等等，"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帮我看看这个行吗？"

　　我接过一看，是篮球社的招新海报设计稿，上面用夸张的艺术字写着"加入篮球社，成为下一个流川枫！"，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篮球运动员剪影。

　　"社长让我负责设计，但我美术烂透了。"他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听说你画画也不错？"

　　我愣住了。他记得。记得那天看到我笔记本里的插画。这个认知让我胸口一阵发紧。

　　"我...我可以试试。"我听见自己说。

　　许言眼睛一亮，"真的？太感谢了！"他笑得那么灿烂，我不得不移开视线，怕自己的眼睛会被灼伤。

　　午休时间，我躲在图书馆角落重新设计海报。画到一半，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突然在我对面坐下。

　　"你就是许言的新同桌吧？"她凑近看我画的海报，"哇，画得真好！我是林妙妙，五班的。"

　　我紧张地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林妙妙却像看不懂我的不自在，自顾自地说："许言那家伙居然能找到你这么厉害的画手，运气真好。上周他们社团自己画的海报丑得连隔壁小学的篮球队都来嘲笑。"

　　我忍不住笑了，又立刻抿住嘴。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嘛，干嘛老是板着脸？"林妙妙歪头看我，"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周...周小栀。"

　　"小栀！名字真好听！"林妙妙的声音有点大，引来图书管理员的瞪视。她缩缩脖子，压低声音："我们做朋友吧！你看起来需要一个人来帮你打破这个闷罐子。"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抢过我的笔记本写下一串数字。"我的□□号，加我！"她眨眨眼，"许言的海报画好了记得给我看看，那家伙审美太直男了。"

　　说完她就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我呆坐在原地。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轻易地"被交朋友"。

　　下午数学课，我把完成的海报悄悄递给许言。他展开一看，眼睛瞪得老大。"这...这也太专业了吧！"他的惊叹引来前排同学回头。

　　海报上，一个篮球少年腾空而起，正在完成一记扣篮，动作流畅有力。背景是星空与篮球场的结合，正好呼应了我之前那幅《星辰物语》的插画风格。

　　"你把我画进去了？"许言指着那个篮球少年，惊喜地问。

　　我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中，我确实参考了许言的样子来画这个人物。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慌乱地摇头："只、只是随便画的..."

　　"太酷了！社长一定会爱死这个。"许言小心地折好海报，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作为回报，我请你喝奶茶吧？放学后？"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奶茶？放学后？就我们两个？社交恐惧瞬间发作，我结结巴巴地找借口："我、我今天要值日...然后还要去图书馆...我..."

　　许言看起来有点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那改天吧。"

　　我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感到一丝失落。

　　放学铃响，我正收拾书包，许言突然说："等等，你本子要掉了。"他伸手去接我那本黑色笔记本，却不小心把它碰落在地，翻开了我最新写的一页。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那一页上，是我昨晚写的一个小故事片段，主角正是一个热爱篮球的高中男生和一个总在角落写故事的女生。

　　许言弯腰捡起笔记本，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那页内容。时间仿佛被拉长，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他慢慢直起身，把笔记本还给我，眼神复杂。"这是..."

　　"只是练习！"我几乎是抢过笔记本，手忙脚乱地塞进书包，"随便写的！"

　　许言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写得...挺好的。"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我抓着书包带，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他知道了吗？那个篮球少年的原型是他？他会怎么想？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周小栀，"班主任李老师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打断了这尴尬的时刻，"下周有个月考，你数学上次期末只考了72分，要加把劲啊。"

　　我点头如捣蒜，感谢这及时的转移话题。李老师走后，许言吹了声口哨："72分？确实有点危险。"

　　我低头不说话。数学是我的噩梦，那些公式和定理就像天书一样难以理解。

　　"我数学还行，"许言挠挠头，"要不...我帮你补习？就当报答你帮我设计海报。"

　　我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要帮我补习？每周单独相处？我的社交恐惧和隐秘的期待激烈交战，最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许言笑得阳光灿烂，"明天开始，午休时间？"

　　走出校门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妙妙发来的□□消息："听说许言要给你补习数学？全校女生都会嫉妒死的！"

　　我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这才过去十分钟，消息怎么就传开了？我回复："只是因为他数学好..."

　　"得了吧，"林妙妙秒回，"许言从来不主动帮女生补习。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我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有可能吗？许言会...喜欢我这样的胆小鬼？

　　回到家，我翻开那本黑色笔记本，看着昨晚写的故事片段。故事里的篮球少年对写故事的女孩说："你的文字就像星辰一样美丽。"

　　我咬着笔头，犹豫了很久，终于又写下一行字："今天，他看了我的故事。我不知道他是否认出了自己，但他的眼睛里有星星在闪烁。"

　　合上笔记本，我把它藏进抽屉最深处，就像藏起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