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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多情难解平生意(5)   澧州的 ...

  •   澧州的雨终于倦了。天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映照下来,惨败如纸,映照着落雁峡被山洪蹂躏过的一片狼藉。湿漉漉的草木低垂,腐殖的气息混着泥土的腥甜,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像一场盛大葬礼后的余烬。
      奚晃勒马回身,溅起的水珠沾湿了冰冷的铁甲。他身后的百骑精兵,仿若散落在山崖间的青灰色砾石,沉默而锐利。山风掠过,带来涧水的轰鸣,也带来一丝若有似无的异样紧绷。
      “旗使,有发现!”斥候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向崖壁下一丛被山洪揉烂的灌木深处。污泥里,半掩着一个巴掌大小、裹着撕裂油布的硬木信匣,冰冷、沉重,像一颗从地狱之眼跌落的瞳仁,沉默地凝视着峡谷。
      奚晃下马,靴底碾过湿滑的苔藓。他俯身,指尖触碰到木匣的刹那,一股寒气顺着指骨直窜心头。油布撕裂处露出的木质纹理,深暗如古墓。他不知道这匣子从何而来,与澧州城内那夜的暗流有何关联。但边境之地,式国黑骑刚刚肆虐过,此物突兀出现,绝非吉兆!或许是探子遗失的密函?或许是某条“鬼路”上传递的致命情报?
      “呜——呜——呜——”
      苍凉凶戾的号角声,如同鬼哭,骤然撕裂峡谷的宁静!东口方向,黑色的铁流再次涌现!式国黑骑去而复返!为首那员骁将,重甲覆身,面甲下两点寒芒如淬毒的针,死死钉在奚晃手中的信匣上!
      奚晃心头剧震!果然!此物是式国紧要之物!绝不能让黑骑夺回!
      “列阵!” 奚晃的声音清越如裂帛,瞬间点燃死寂!
      他反手将信匣塞入怀中,紧贴冰冷铁甲下的心脏!长刀出鞘,雪亮的刀锋映着惨白天光,划出一道凄厉的寒芒,直指汹涌而来的黑色狂潮!
      “杀!”百名精兵爆发出困兽般的怒吼!箭矢离弦,如飞蝗扑向敌阵!
      式国骁将悍然无惧,重甲磕飞箭矢,火星四溅!他如离弦之箭,单人独骑,开山巨斧撕裂空气,挟着风雷之势,直劈崖壁!
      “轰——!”
      巨斧砸落,一名士兵连人带盾被劈碎。破碎的木屑与温热血肉如肮脏的烟花炸开!浓烈的血腥瞬间弥漫。
      奚晃目眦欲裂。巨斧再次扬起,冰冷的刃锋映着他自己年轻却决绝的脸。
      “拦住他!”数道身影悍不畏死扑上。
      “滚!”黑骑骁将咆哮,巨斧狂舞,血雨腥风,士兵如秋叶凋零。
      眼看巨斧劈至眼前。
      奚晃动了!不退反进,孤鹰般从崖壁扑下!刀光凄厉如坠星,撕裂浑浊天幕,直刺敌将重甲腋下——那唯一的命门!
      刀光如电。
      式国骁将瞳孔猛缩,仓促回斧格挡。
      “噗嗤!”
      刀锋破开甲叶缝隙,摩擦声刺耳!滚烫鲜血喷涌,溅了奚晃满头满脸!
      “吼——!”剧痛让骁将野兽般嘶吼!铁钳般的手抓向奚晃脖颈!
      少年刀锋在敌肉中狠绞,带血暴退!
      “杀了他!!”式国将领捂伤狂吼!黑色铁流彻底狂暴,踩着尸体涌上!
      狭窄峡谷化作血肉磨盘!刀光剑影,骨断筋折!昱国士兵依托地利,以血肉筑堤!长矛折断,盾牌碎裂,不断有人倒下,被铁蹄踏成泥泞!阵地如风暴礁石,在黑色狂潮冲击下,血浪滔天,却寸步不让!
      奚晃立于阵眼,长刀化作血色光幕。每一次挥砍都精准致命,直指重甲缝隙!敌血染红战袍,雨水混着血水,从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砸入泥泞,绽开一朵朵小小的、凄艳的血花。
      “旗使,匣子……”亲兵嘶吼提醒。
      “它在,我在!”奚晃一刀劈开长矛,刀锋抹过敌人咽喉。
      战斗惨烈已极,峡谷回荡着地狱交响。
      式国攻势忽诡一滞。十数黑骑下马,摘下墨绿箭簇的短弩!

      “小心!”奚晃厉喝!
      墨绿毒箭如死神的低语射出!一名士兵中箭,瞬间青黑抽搐而亡!又有两支毒蛇般噬向奚晃面门!
      奚晃猛侧头!冰冷箭簇擦脸而过,火辣辣生疼!另一支“叮”地撞上臂甲!墨绿箭头竟透甲而入!冰冷辛辣的麻痹感如毒藤缠绕手臂,疯狂蔓延!
      糟! 寒意透骨!
      就在剧痛麻痹袭来的瞬间!一道黑影,如荆棘阴影中的鬼魅,自更高处暴射而下!速度只剩残影!手中淬毒短刃幽蓝寒芒,直刺奚晃心口!时机刁钻,狠辣绝伦!
      奚晃手臂麻痹,动作迟滞!毒刃已至胸前!
      “铛——!!”
      震耳金铁交鸣!雪亮刀光后发先至,怒放如寒梅,精准劈开双刃!火星迸溅!
      是离他最近的什长!舍了防御,用自己的刀,自己的命,为奚晃挡下绝杀!毒刃划破什长手臂,幽蓝毒液瞬间渗入!
      “旗使,快走!”什长目眦欲裂,嘶声怒吼,反手一刀,带着同归的惨烈斩向刺客!
      这刹那迟滞,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剧痛麻痹彻底点燃奚晃骨子里的凶戾!看着部下为他染毒搏命,狂暴怒意火山般喷发!
      他无视麻痹手臂,仅凭不屈意志驱动!长刀高高扬起,刀光如九天垂落的银河,带着毁灭的决绝,悍然劈落!
      刺客刚荡开什长亡命一刀,便觉灭顶死意当头罩下!视野瞬间被那冰冷、绚烂、残酷的刀光吞噬!
      咔嚓!
      令人头皮炸裂的骨骼碎裂声!黑衣刺客连人带毒刃,被奚晃这倾力一刀,斜斜劈成两半! 滚烫鲜血、破碎内脏、森白骨茬混合碎裂兵刃,如污秽喷泉轰然炸开!将下方几名黑骑淋得透湿!
      这血腥恐怖到极致的一幕,如同地狱画卷!悍勇如式国黑骑,亦被震得攻势一滞!那浴血而立、宛如修罗降世的少年深烙眼中,带来一丝本能的寒意!
      “撤!”奚晃强忍眩晕剧痛,声音嘶哑威严,“交替掩护!撤!”
      幸存士兵爆发最后血勇,边战边退。奚晃断后,每一步都留下血线蜿蜒。毒性与失血让世界蒙上血色薄纱。
      退至后隘口,伤亡惨重。
      “响箭!”奚晃背靠冰冷岩石喘息,鲜血从臂甲脸颊渗出,将脚下染成暗红。凄厉响箭尖啸着刺破死寂峡谷。
      远处式国骁将捂着深创,看着隘口血人般挺立的身影,再看看峡谷堆积的己方尸体,脸上肌肉抽搐,眼中不甘与忌惮交织。
      “退兵!” 压抑狂怒的低吼。黑色潮水退去,留下遍地狼藉与浓稠血腥。
      死寂重临。士兵围拢,看着奚晃苍白青紫的脸,焦急万分。
      奚晃颤抖的手从染血甲胄内层,掏出那硬木信匣。匣子冰冷沉重,边角浸染暗红。他拂去泥污,指尖在匣身摩挲。匣底一处细微磕碰凹陷里,凝固着一小片极其微小的……暗金色漆屑。
      那抹暗金,在惨淡天光下,微弱却刺眼。
      奚晃眉头紧锁。这漆屑……非军中、非民间常见。样式古怪,隐约透着某种……矜贵与隐秘?他从未在任何官员处见过类似之物。心中疑云更重。这匣子,这漆屑,到底锁着怎样的秘密?式国为何如此疯狂?
      “旗使……”一名重伤倒地的什长,气息微弱,挣扎着指向匣子,“那……那金屑……有点像……像录事库房里……装密档的……老漆盒……”话音未落,已昏死过去。
      府衙密档?奚晃心中猛地一沉!难道……伶誉的父亲也卷入了式国的阴谋?!

      澧州城内,伶府书房。
      伶誉端着参茶,指尖冰凉。她刚推开门,父亲伶绪正封好一封密信。她的目光无意扫过书案,掠过那封密信,最终落在伶绪手腕微露的衬里袖口——那里,沾着一点极其微小的、与奚晃怀中信匣上如出一辙的……暗金色漆泥。
      伶绪猛地抬头,目光如冰锥刺来。
      伶誉端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温热的茶汤,在青瓷杯沿凝滞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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