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八十一》少女机器

9、很高兴认识你 她语气颇为

　　“说得跟变魔术似的。”李一长了一头浓密茂盛的黑发，头发下面是一张俊秀的脸，很难想象这张帅脸背后有着这样深邃复杂的想法。
　　赵玖玖对自己面前这个十七岁少年的好奇心越发旺盛了。
　　“什么？”李一抬眼看赵玖玖，似乎有些不解。
　　“一念之间的产物，说得也太轻巧了。”赵玖玖放下手中的鹅卵石，她拿起那枚小男孩模型，将“李一”放到小船模型里。
　　她一边用拇指和食指夹住小船往外拖，一边说道：“这种大人的问题，不应该由你来思考。”
　　赵玖玖说着加快了拖船的速度，然而她的手指显然非常缺乏这种精细控制的经验，小船一个趔趄翻了个底朝天，迷你版“李一”以一道狼狈的弧线栽进了赵玖玖家的沙滩。
　　“也算是上岸了。”赵玖玖把迷你版“李一”轻轻扶正。
　　她听到世界之外，原版的李一笑出了声。

　　“所以......你答应我了，对吧？”李一轻声向赵玖玖确认。
　　“没错，交易达成！”赵玖玖起身，将沙具一个个摆回原位。
　　她一边收拾一边对李一说：“你的信封还在茶几上，别忘了带走哦。”
　　“可是......”
　　没等李一说完，赵玖玖便打断他：“我帮你忙，你帮我忙，并且你帮我做的事更加复杂。我不收你的钱才是公平交易，明白吗？”
　　“那......”李一顿了顿，走到赵玖玖身边，“我送你一双新鞋吧。”
　　赵玖玖低头，他们的视线交汇在她脚上那双狼狈不堪的运动鞋上。
　　她不由得有点窘，急忙解释：“我是为了今天这身行头才穿这双鞋，不是没有鞋穿。”
　　“对不起啊，”李一抓了把自己的头，似乎比赵玖玖还要窘迫，“我当时......可能也鬼迷心窍了吧。”
　　赵玖玖笑了笑：“没关系，就当我们扯平了。”
　　“下次......下次你方便的时候，我陪你去买鞋吧，”李一抬起手腕看了眼运动手表，“今天有点晚，我得回去上晚自习了。”
　　赵玖玖觉得自己如果拒绝的话，他说不定又要想尽办法给她塞钱，反正所谓下次，并不总是发生。
　　“好，我们走吧。”
　　他们在书吧门口告别，第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刚好打响，李一要回教学楼，赵玖玖得想办法溜出一中。
　　“对了，我在这里读高一的时候，已经是五年前了，”赵玖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今年大三，在平川理工大学心理系，这个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这是李一在书吧门前问她的问题，走到这里的时候，她就又想起来了。
　　李一定定地看着她，看得她有点心里发毛。
　　“很高兴认识你。”李一说。
　　赵玖玖觉得有点好笑，这算是不打不相识吗？
　　于是她也对他说：“很高兴认识你。”

　　一中可谓是宽进严出，进去了就别想出来。赵玖玖本想趁课间溜出去，结果愣是在后花园里坐了半小时，才等到一个门口保安去上厕所的间隙，趁机溜了出来。

　　她一口气冲到马路地面，俯身喘了好一会儿，才敢回头重新看向后门。
　　保安还没回来，赵玖玖抬头，视线可及的地方，“金州市第一中学”四个大字的背影在夜色中散发出莹莹红光。
　　曾经她也沐浴在这团红光下，好不容易逃离，现在却有人邀请她回来。
　　赵玖玖的第一反应毫无疑问是拒绝。
　　但海老师的话回荡在她的脑海里，海老师说自己这两年一直很吃力，好不容易向学校争取到一个实习老师的名额，可以帮自己分担一些工作。而在这样一个万事俱备的当口，她又恰好与赵玖玖重逢。
　　这简直是命运的安排。海老师说。
　　命运的安排。
　　赵玖玖坐在返校的公交车上，不断咀嚼这五个字，思考着命运要把她带到哪里。
　　她又想到李一，想到海老师口中的“这是件好事”，他们的相识对李一来说是件好事。
　　自己真的有这样的力量吗？
　　真是沉甸甸的一个“好”字。
　　但是......
　　但是......
　　李一用他那双无比澄澈的眼睛凝视赵玖玖，无比诚挚地对她说“很高兴认识你”。
　　或许，至少，她带给她的，是一个不算坏的开始。

　　公交车站距离平理有一段距离，那段路一到晚上就有点阴森，走的人不多。
　　赵玖玖一路暴走，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九点。
　　胡溪和陈思源不在，大概是在图书馆或者实验室，又或者在操场夜跑。
　　所幸她们走之前给赵玖玖留了空调，她一进来便打了个幸福的冷战。
　　明明下周才开学，这两人显然已经提前进入上学状态。
　　是因为这学期开始他们就进入大三学年了吧......
　　赵玖玖把高幸的校服外套丢进洗衣机，顺手开了个速洗模式。
　　水流涌出的声音遮盖了她的叹息声，她仰头看了会儿天，没多久就耐不住热，飞快躲进了空调房。
　　如果不是重返一中，赵玖玖总觉得自己才刚满18岁。
　　许多张年轻的脸在她眼前闪现，记得清的、记不清的，甚至还有她自己的。
　　好神奇，18岁和21岁明明只差3岁，却好像真的看得出差别。

　　赵玖玖和胡溪、陈思源并非大一一开始就是室友。
　　大二上学期的时候，心理系从旧校区搬到新校区，学生宿舍得以从逼仄的六人间换成宽敞的四人间。
　　然而怎么把六人间拆成四人间这个难题被抛给了学生自己。
　　赵玖玖和胡溪本来就在一个宿舍，由于其他几个室友两两组队，各自找好了去处，她俩便顺势抱团，凑成了206宿舍最初的两个成员。
　　后来又遇到成全其他室友主动落单的陈思源，三个人一拍即合，只差最后便能一位把新宿舍的成员名单报给辅导员。
　　到这里都还算顺利，只是第四个人的加入有些脱离她们的计划。
　　第四位室友是辅导员直接安排进来的。
　　理由是胡溪身为班长理应作出表率，团结同学、友爱互助。
　　彼时尚未熟识的206宿舍的三位成员讨论过后同意了，只不过并不是因为辅导员的道德绑架，而是因为她们得知，那位“插宿生”原先的宿舍拆分成了“3+2+1”的组合，其中的“1”就是易挽晨，后来的206第四位成员。
　　也就是说，对于原先的宿舍，她成了多余的人。

　　胡溪和陈思源的床位靠近阳台，赵玖玖的靠近浴室，她对面那个床位，便属于易挽晨。
　　距离开学还有几天，易挽晨还没返校。
　　按照以前的经验，她一般要到开学开一天下午才会回来。
　　不过她即便人在宿舍，也常常形同隐形，不加入其他三人的聊天或互动。
　　宿舍没人，赵玖玖懒得去浴室，拉上宿舍窗帘便在自己的床下换起了衣服。
　　她三两下扒下汗湿的T恤和长裤，从衣柜里扯出条老头背心和大裤衩。
　　这套家居服是赵玖玖从她爸爸的衣柜里偷出来的，平时只在上铺当睡衣穿，很少会穿着它在宿舍乱晃。
　　赵玖玖换好衣服，忍不住拎起脱下来的衣服嗅了嗅，情不自禁地感慨道：“果然，出了汗男生女生都一样臭。”
　　她拉开椅子，瘫坐进去，两条细白的腿大剌剌地叉开。
　　就这么瘫坐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想起海老师夸她的话。
　　夸的内容是——“玖玖，说不定你挺适合当老师的呢”。
　　真的吗，这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赵玖玖从椅子里坐起来，她拧开桌上的小台灯，又从卓柜里捞出梳妆镜。
　　她借着灯光仔细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五官淡淡的，从眼睛到鼻子到嘴巴没有一个算得上出彩，还好组合在一起还算和谐。从小到大，她收到的最大的关于外貌的夸赞也就是白、皮肤好、可爱这类真诚又无关痛痒的词。
　　她撩起额前的碎发审判自己的发际线，还好不算高。
　　听说教师这种职业很废头发来着......
　　赵玖玖努力回想自己从小到大遇到过的所有老师，确实，当老师需要的就是像她这样的普通人的外表。
　　就算是马到成，如果不曾成为他的学生，只是和他在人海中擦肩而过，不用说第二天，恐怕一分钟后就会忘记他的长相。
　　但成为老师就意味着，会影响某些人的人生，会被某些人记住。
　　赵玖玖深深吐出一口气。
　　话说回来，当老师需要什么来着，好像有那么几个证书要考。
　　赵玖玖拿出手机检索。
　　屏幕上弹出几条教师资格证的考证培训广告。
　　赵玖玖往下滑，发现还有网页提到普通话证书。
　　普通话证书？
　　她点开一条看起来相对严肃的标题，简单了解了一下考试内容，顺便翻了翻网友评价。
　　似乎并不难......再说了，我可是北方人，我有血脉优势。
　　想到这里赵玖玖有些得意，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返回浏览器首页，往搜索栏里输入“绕口令难”，随后按下了键盘右下角的“搜索”键。
　　页面瞬间被白色充满，缓冲几秒过后，搜索框底下出现了一条非常符合赵玖玖心意的标题。
　　“史上最难最变态十大绕口令一般人念不来（难度超高）”
　　赵玖玖嘴角上扬，轻快地点了进去。
　　文章给这十条变态难的绕口令分了级，从第一级到第十级。
　　第一级就是最常见的“刘奶奶和牛奶奶”，赵玖玖轻哼一声，心想“就这？”，果然是营销号写的文章，大大的标题党！
　　她一口气拉到底，打算直接从第十级开始挑战。
　　第十级的标题是“侄治痔”。
　　不愧是史上最变态绕口令......
　　赵玖玖在心里默读了一遍，确实很有难度。
　　她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语气颇为正式地对着手机屏幕说道：“接受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