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所有的钱，我的世界 可能对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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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的话一下子让赵玖玖想起海老师前面对她说的话。
海老师全名海静，在赵玖玖高一那年，也就是心理中心建起来的那年，同时来到一中。
了解完赵玖玖的近况过后，海老师看向赵玖玖挽在手臂上的一中校服，眼神往门那边瞥了瞥，她有些犹疑地开口问道：“你今天回学校，是有什么事吗？”
赵玖玖想了想，决定暂时有所保留：“对，我们系上周来一中宣讲，那个学生捡到了我落下的东西，我今天过来取。他对我们专业很感兴趣，就顺便和他聊聊。”
“哦，这样啊，”赵玖玖看到海老师很欣慰地笑了，“玖玖，听你说你大学选了心理学专业，我真的很高兴，”海老师顿了顿，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接着说道，“当然，是为你自身感到高兴，而不是因为你和我选了一样的专业。毕竟......当年我为你做的事，实在不算多。”
“海老师，你别这么说，”赵玖玖并不希望自己成为海老师的心结，也不希望这场久别重逢沦为追忆往昔，“您知道的，本科能学到的东西其实很有限。”
“是啊，哪怕我读完硕士，现在能做的事也很有限。”
办公室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衬得窗外的夜色沉如黑洞。
赵玖玖想起她敲门前看到的那道明亮的门缝。
一直都是这样，有时候门外的阅览室已经熄灯，但海老师的办公室仍会亮着灯，那道明亮的门缝也日复一日勤奋地发着光，仿佛在向门外途经的学生宣告：走进来吧，告别那个良夜，这里有一片明亮的、稳固的世界，永远为你敞开。
“李一......没想到你会和他认识。”海老师看向赵玖玖身后，神色幽深。
赵玖玖心头一颤：“您认识李一？”
“嗯，”海老师收回目光，缓缓开口，“他的情况有点特殊，有老师托我多关照他，可惜上学期我实在是太忙了。”
海老师轻轻叹了口气。
赵玖玖在犹豫要不要追问“情况有点特殊”具体是什么情况，海老师的话也好、魏夷的表现也好，还有李一自己，这些线索像细线缠绕着他，绕成赵玖玖心里的一个谜团。
该抓住哪条线才好呢，还是该干脆放手？
赵玖玖最终没有向海老师开口，只听她语重心长地再次重复：“没想到你会和他认识。这是件好事。或许你能帮到他。”
没记错的话海老师今年应该才三十出头，重逢的第一眼尚且没有太大感觉，但聊了短短几分钟过后，赵玖玖恍惚之间觉得海老师仿佛老了许多。
才过去两年啊，赵玖玖突然非常感伤。
这份感伤延续到了赵玖玖此刻看李一的眼神里，她心想，难道海老师口中的或许她能帮到李一的事，就是被这个蛮有重量的信封压在底下的事吗？
“没事。”李一轻轻地说，语气里有显而易见的失落。
“所以你想找我帮忙的事是什么？”赵玖玖心想，只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她一定会尽可能帮助他。
李一的脸上露出少年独有的羞赧，他看了眼赵玖玖又很快偏过头，随即假装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想请你帮我开个家长会。”
！！！
？？？
......
赵玖玖听完后的心情毫不客气地写在脸上，她甚至不知道该回什么话，这个请求和她预想的实在是相去甚远，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类似饺子和番茄酱的关系。
“为什么，难道你没有家长吗？”赵玖玖双手抱胸，满脸无语，他应该知道自己的请求很离谱吧。她搓了搓自己的脸，心想自己应该没有显老到可以假扮高中生家长。
“之前的两次是我姑姑还有小叔帮忙开的。”李一平静地说道。
啊......
赵玖玖在心里疯狂扇自己耳光。
“对不起！”
李一震了一震，仿佛是被她的高声道歉吓到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赵玖玖的意思，立刻解释道：“不是你理解的那样。我爸妈都健在，只是都不方便来。”
赵玖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算是这样，也还是不太合适吧。”
“这是我所有的钱。”这句话李一说得轻声细语，他身体前倾，手臂抱住膝盖，眼睛紧紧盯着茶几上的信封，浑身上下洋溢的可怜兮兮的光芒。
谁知道是真可怜还是装可怜！赵玖玖在心里用力敲打自己。
“不是钱的问题。别的不说，我这个年龄很难假扮你的家长吧。”
李一听完，瞬间坐得板正，目光炯炯：“这个不是问题。我就说你是我堂姐。”
赵玖玖忍不住挑眉，心想他倒是准备得很充分。
“那——家长会上我需要做什么？”
李一听完一脸茫然，但他很快正色道：“这个问题，等你答应我，我们再进一步讨论。”
“所以，你答应吗？”他神情庄重，语气认真，仿佛这真的不是一件儿戏。
赵玖玖几乎想要就这么答应他。
但她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的班主任是谁？”
“马到成，你认识吗？”
赵玖玖陷入沉默。
李一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不会也是你之前的班主任吧？”
赵玖玖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脑中正在天人交战。
“不是。”
赵玖玖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答应你。”
她看到她说完的那一刹那李一的眼睛亮了起来，亮得像个十七岁的少年。于是她便为自己开脱，她对他，也不差这一个谎言，不是吗？
“不过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当我的被试。”
李一歪了歪头：“beishi？”
“对，就是实验对象。”
“实验对象？”李一的脸上写满疑惑。
“没错，”赵玖玖义正言辞，“你别误会，不是要给你打针喂药的那种，是心理学实验对象。”
李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需要我做什么呢？”
“这个嘛，我现在也不好说，”毕竟她的毕设主题都还没确定，赵玖玖有样学样，“等你答应我，我们再进一步讨论。”
“是需要操作那个东西的实验吗？”李一转头，指了指旁边的沙盘。
“这个......大概率不会用到，”赵玖玖跟的导师并不是咨询方向的，她看着李一棱角分明的侧脸，试探性地问道：“你想试试沙盘游戏吗？”
为了不给李一带来太大的心理负担，赵玖玖决定隐去原理解读的部分，毕竟她并不是专业的，哪怕窥见李一内心世界的其中一角，也没有资格剖析或是宣判什么。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懂，”赵玖玖俯身搅动面前的沙子，温暖、柔软的触感包裹着她的手指，“就当作是心理学版的‘我的世界’游戏吧。”
“‘我的世界’吗，”李一想了想，“我大概明白了。”
“好，那现在我们各拿5个这个柜子里面的小模型，用它们创造一个我的世界。随便拿什么都可以。”
于是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沙具柜前，认真挑选起来。
“我有个问题。”李一拿起一个小人，开口说道。
“什么？”
“我的世界和你的世界，是孤立的吗，还是共存的？”
李一左右手分别拿着个小人，他的脑袋转来转去，睫毛扑闪扑闪，像在纠结要选哪个。
赵玖玖继续自己的挑选，她以一种专业的不带感情的口吻说道：“这由你定义。”
李一和赵玖玖各自占据沙盘桌的两个角落，专注地进行着自己的搭建。
谁都没有说话，赵玖玖偶尔瞟一眼李一，发现他的神情格外认真，下手也非常慎重。
“可以随意一点的，”赵玖玖一边说一边走到沙具柜那边，“还可以换哦。”
她把手上的小汽车换成了飞机，桌旁的李一不为所动。
几分钟过后。
“那么，我们互相介绍一下各自的世界吧。你年龄小，你先开始。”赵玖玖笑眯眯地对李一说。
李一抬头弱弱地瞪了一眼赵玖玖：“好。”
他看着眼前的沙盘，思索了一会儿：“首先，这是我的家乡，”他指着角落里的两个小沙具说道，“这棵开满花朵的小树代表我的家乡，它被叫作‘花城’，是一个沿海城市。”
李一指了指旁边被他拨开沙子露出底部蓝色面板的那一大块区域，示意赵玖玖那代表他家乡的大海。
“这扇门代表我家。”花树旁边，是一扇门扉紧闭的棕色木门，赵玖玖记得，沙具柜里还有一只一模一样的小门，唯一的不同是那扇门是大开着的。
“这条船的含义是，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我的世界，可以乘着这条船出发。这时候这座灯塔就会为我指引方向。”
灯塔和小船都是蓝白相间的颜色，很清新。只是灯塔距离小船很远，远到快要入侵赵玖玖的国界。
“那这个小男孩呢，是你吗？”
背书包的小男孩立在世界中心，看起来既不打算回家，也不打算出海。
李一揉了揉鼻子：“不一定。”他轻声说。
哦，那看来就是了。
“该你了。”李一看向赵玖玖那边的沙盘，他看起来有些受到震撼。赵玖玖的世界不能说是毫无逻辑，只能说是精彩纷呈。
“我的世界嘛，所见即所得。”赵玖玖的手指挨个点过一棵绿色的树、一个标着“library”的建筑模型、一个美人鱼、一架飞机还有一颗黑色的鹅卵石。”
“这些都是我喜欢的东西。我希望我的世界植被茂盛，有大大的图书馆，有可以带我远走高飞的飞机，有勇敢和美丽，还有我自己，”赵玖玖拿起那颗黑色鹅卵石，“我名字里的‘玖’字，意思是像玉的黑色石头，不知道我爸妈为什么要给我起这样一个名字。”
“可能石头比玉更不容易摔碎吧。”李一沉默了一小会儿这么说道。
赵玖玖笑了笑：“那你呢，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希望你永远考第一？”
“不是，因为我是第一个小孩。”
“难道你还有个弟弟叫李二？”赵玖玖开玩笑道。
李一摇了摇头：“是妹妹，她叫李念念，”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能对大人来说，小孩就是一念之间的产物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所有的钱，我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