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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老同学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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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惠坐在长凳上,他知道在下雨,外面确实有点冷,但是天黑得空旷,他错过末班车了。他还不如呆在这里,至少公交棚能挡住一半雨水。
他靠了半天,喘气声慢慢平息了。他打开手机,十一点半了,他最好回家,但是他怀疑这台老破小折叠电瓶车能不能挺过暴雨级防水测试。
算了,打个车吧。
他点开滴滴,可是哒哒弹出了一条消息。
又一个单子,令人意外。深夜惊喜的是,起点离他不远,目的地离他家也不远。
他骑上老破小,不出一分钟,他看到了那个正确的车牌。他敲敲副驾驶车窗,车窗降下来,没有酒气。
程惠忍着喉咙痒的咳嗽欲,自我销售:“我是你找的代驾,手机尾号麻烦报一下。”
对方似乎点了点头,然后按下按钮。路灯照不进车厢里,特别是在雨中。
谢天谢地后备箱终于开了,程惠半穿着雨衣,护着老破小进去。
程惠回到车头时,对方已经坐在副驾驶等他了。
程惠背过身咳嗽,吸氧,坐进驾驶。
路上,程惠偷偷打量他。戴着口罩,囫囵中也看不清脸,身形算高大,不知道几岁,下意识觉得对方是比自己略大的同辈人。
差不多的年龄,为什么对方就已经能开上宝马叫代驾了,我还只有老破小和氧气罐?
我还有福宝,比他可能有的叫维多利亚的狗好。
红灯了,程惠停车,动作尽量迅微地抬起氧气瓶摁下。
“刚才听到你的呼吸不太对,肺还好吗?”生动又沉稳的声音,每个字的发音都很标准,感觉笑听出了优秀的教养。
“哦,谢谢。老问题了,间质性肺炎,不会传染。”程惠尴尬地笑笑。
我家附近有别墅什么的适合这类教养人住吗?
程惠放弃思考。
“你的肺炎花费肯定不少吧。”
“之前是,现在就算了……嗯,这样就挺好的。我还有一只狗。你呢?这么晚了,不回家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回家的?”
“可能你的呼吸和我说了吧。”
“哈哈哈。”对方笑了会儿,“我在找人。”
程惠:“嗯?要不和我说说,我住挺近的,或许能帮你。”
对方:“那挺好。”
这时车到了。程惠和对方下车。
在老旧小区熟悉的大门前,程惠取了老破小:“有那人的什么描述吗?我能问问任姨和胡姨。她们对社区的人都挺熟的。
对方:“加个微信吧,我发你。”
通过验证后,程惠看到对方转账五万元。
他猛抬头:“老板不用如此!!”
对方站在车后面拉开车门:“收下吧,谢谢你帮我找到人。”
程惠往驾驶位追了两步,车开走了。
程惠重新看了看转账:“这么狗血?不信。”
然后点击收款。
人是迷惑的,钱是清晰的。他的氧气罐快空了。
他晃晃悠悠地走进小出租屋,趴在床上买买买,最后疼睡着了。
第二天是福宝把他舔醒的。
“恶。福宝你下去。”
把福宝拍下床,程惠也去洗脸。
他觉得他还是应该把天窗封上,要是房东知道他让流浪狗溜进来他就完蛋了。
那咋了,小狗又能做啥呢。
福宝望着他,只知道汪汪叫。
“傻狗,不怕我把你吃了。你图啥?”他看着福宝空扁的肚子,看看自己空扁的肚子,“算了,给你弄吃的还算容易,走了,福宝。”
福宝衔上氧气瓶,小步走到程惠的身边,接受他奖励的拍脸。
程惠:“傻狗,这瓶是空的。”
程惠带福宝到了菜市场,他买了个包子啃,福宝眼巴巴地看着。
程惠开始看手机并轻踹了它一脚,把它往别的方向拨:“去,去去。你应该去翻垃圾。”
福宝黏在他脚边。
程惠蹲下来,指着手机微信界面:“你告诉我这家伙是谁,我就给你吃包子。”
福宝发出小狗呜呜。
程惠:“狡猾的狗。”
福宝轻易得到了程惠的早餐。
程惠继续饿着走,想起五万到零头的余额,他觉得是时候考虑一下火葬场的花销了。
为什么我活得不如我的狗呢?我难道还不够狗吗?我确实不够狗啊,我太牛马了,我为什么不人呢?像这个五万的老板?他不能是我DNA上另一个爸吧,毕竟他和我差不多大啊。为什么他会这么人呢,说到底是太狗了吧。
程惠是想起来对方是谁了,五年前的高中同学,脑海里艰难地检索出他的脸实属不易,毕竟自己真正的的高中或许是医院。
程惠思考完了这瓶氧气罐,发送了一条消息:
“谢谢你的捐赠,承包了我以后所有的氧气,和福宝的早餐。”
对方秒回:“不客气。”
程惠:“你不说fine and you我怎么接下去呢?”
对方:“哈哈哈哈”
对方:“那请我吃饭吧。”
程惠:“故人自远方来,问兜里铜板,尚能饭否?铜板说:沙县行吗?”
对方:“哈哈,沙县大酒店正好。”
程惠:“好的,那你说个时间,我把地址发你。”
程惠发完就撂下手机,僵直的往回家的路上快走。
正在舔嘴的福宝才发现,开始赶步子追,追上了,走吧走吧,突然主人俯下身来捏住福宝的脸:“完蛋了宝。我忘记他名字了。”
福宝的尾巴吓直了。
程惠把十几斤的大狗抬起来抱着走:“早知道不约饭了!福宝大爷你代替爹去。”
抱是抱不动的。福宝跳出去了,程惠又开始干咳。
旁边递过来一瓶水。
“咳咳,谢谢。”程惠搭着老同学的手站起来。
对方:“不用这么惊讶,你说请我吃饭,我看现在挺好。我猜你没吃饭。” 程惠和他一起回家拿了氧气罐,又去家附近的饭店。
对方:“我以为是沙县。”
程惠:“你突然袭击,太仓促了。将就吧,沙县大酒店是别想吃上了。”
上午十点,两人成功对面落座窗边的小桌子。等菜中,程惠为对方倒了一杯茶:“虽然我想以酒鸣谢,但想想还是陋习,不招人厌了,我干一杯茶。”
对方:“你喜欢就干,但我以为你是喝牛奶的。”
程惠想说你这都记得,但最终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这个点不吃饭的。”
对方:“我只是接受当下的最优选。”
程惠:“可是我没什么能和你聊的。”
对方:“不需要啊,我只想听你说。”
程惠“:“说什么?"
对方:“都行啊,比如今天的总结?"
程惠:“今天我又多活了一天。"
对方:“那挺好。”
程惠:“而且我未来可以活得很好了,甚至天天吃沙县大酒店还游手好闲,睡一整天,陪福袋捡一下午树枝,嗯,给我爸妈扫个墓,嗯……你缺仆人不?"
对方笑了:“现代.. 只有保洁的说法,或者你想当阿姨?”
程惠:“管饭就行。”
对方还是笑的很温和:“你可以多想点,玩玩钱,过一下生活。”
上菜了。程惠拿起筷子:“有机会吧,现在还是吃肉最辛福。请。”
沉默中大快朵颐,程惠吃了一半,撑到了,放下筷子。对方大概兴致不高,也放下筷子。
程惠看看剩下一小半的菜,估计对方吃过早饭,也吃不惯小地锅气,准备结算了。
他坦白:“我忘记你叫什么了。”
对方:“啊?”
他:“不好意思,我记得你是我后桌,可能关系算好吧,我不知道。我记得你给我送过笔记,帮我讲过题,每次我来上学,你带我吃食堂。但是过去五年,事情太多,我忘了。抱歉。”
对方有点怔住了,属于有点没想到这么个局面。
程惠起身鞠了一躬,转身去结账。
前台告诉他,另一位先生已经付过钱了。
程惠掏出三百,又收回了。
对方已经追到他了:“有点幼稚了哈,饭店小跑。忘了,挺好的,方便你接受一个新的我。”
程惠看着他的手,撑在柜台上,节骨分明很好看。
对方:“我叫易……欸,叫我易友吧。”
程惠:“换个朋友?还是亦师?”
对方:“你就当我的职业是你的朋友不好吗。”
程惠:“用不起这么贵的小时工。”
对方:“听上去很资本嘛,你有天赋用的。”
程惠:“?你想干嘛。”
对方:“明天早上八点,家门口接你一起玩。”
对方于是就走了,程惠觉得很离谱。
易先生找他,不为了高中叙旧,不生气忘记名字,先把他送到家,再给他五万大洋,然后请他吃早午饭,又要带他“玩”,好奇怪一人。
奇怪得好,谢谢易先生。
虽然他已经做得好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