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你穿越过来多长时间啦 次日，又淅 ...
-
次日，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接连有不好的消息传来，数处河道堵口又有破溃，寺院周边山谷出现小股泥石流，林佳和王五欲出外打探查看，李延秀要跟去，林佳道：“你帮着张管家把院墙加固，还要盯着那边山谷情形。”她把一些标注的地图和手绘草图交给他，风险点和撤离路线都标明写上。好在她那一手非繁体的丑字李延秀认读没什么障碍。
她一离开，李延秀就有些失魂落魄的。沈愈之看在眼里，托言让他来配药，支走旁人，李延秀知道他有话要说，先道：“世伯，你的叮嘱我都记着。”沈愈之不言，领着他出了寺院后门，方缓缓道：“十日之内，洛城林家族人就会来接走她，你要早做打算，不可一味贪恋滞留。”
李延秀道：“她如今无依无靠，身边没有信得过的人。以前她在尼庵修行，总说家里没意思，惟愿我常伴左右。”
“你可知她为何会闭锁在这庄子？又为何要在尼庵修行？”沈愈之摇摇头，看着这个深陷情网奋不顾身的年轻人，长叹一口气。
“我只知她父兄在朝为官，平日她母亲来看望得多些。”李延秀道，“她说她有一阵子身体很不好，就是为此出家静养的。”
“静养”那段日子，他们恨不得天天泡在一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可寺院人多眼杂总不方便，他们就百般打点掩护，变换地方。每一次好不容易的短暂约会，都充满了秘密的刺激和欢愉。
二人如胶似漆情到浓时，她双颊红晕如霞，星眸迷离，懒懒地靠在他肩上，“人生不满百，行乐须及时。洛城是个好地方，因为洛城有你呀，延秀——”
她失踪了，他发疯似的四处打听找寻，甚至再三央求世交长辈沈愈之相助。这位行走两京交游极广的名医原不答应，耐不住他缠磨不休，方松了口，以医官身份为掩护登门看诊，又助李延秀混入庄园。
如今能和她相聚，李延秀只觉得是老天成全、菩萨护佑，至于将来如何，早已无暇顾及。
沈愈之捋了捋胡须，目光深暗：“林家的事，远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他眼光投向雨雾蒙蒙的山林：“林家，是太后和当今皇后的娘家，至于她的身份，可能隐藏着常人不可触碰的禁忌。”
李延秀面上血色褪尽，沉默不语。
傍晚，雨总算停了，但林佳迟迟未归，李延秀跟着张成料理诸般杂务，只有极力压住心里的焦急不安。
陆续有灾民三三两两在庄门外越聚越多，要讨口吃的。护粮队加添人手，张成派人紧紧把住大门，任外面怎么乞求呼喊，也不开门。
攀在墙头瞭望的庄丁报，外面少说有三四百号人。
一些饿得没力气的灾民，就地坐在庄外的围墙下，已有人晕过去，有些胆大的体力尚存，见叫喊不奏效，就一遍遍拍门甚至撞门，泥块石头纷纷朝门上招呼。
他们认定，这个大庄户有粮食，是唯一活下去的指望。
李延秀登上墙梯喊话，劝众人冷静些，饿急了眼的灾民，一看到他衣冠楚楚的模样，哪里听进半个字？哀求、咒骂、哭叫的声浪压住了他的声音，一个土块飞来，差点砸中他头脸。
门外群情汹汹，有人已迫不及待地鼓动强攻，威胁不开门就把庄子团团围住。门内的张成等人愈发心惊胆战，迅速堆垒沙袋封堵门口，棍棒刀枪各执在手。李延秀道：“张叔，要不给每人分一点口粮，让他们退散？”
“门一开就关不上了！”张成道，“不是我不肯帮，实在没法帮啊！他们这般逼迫，就没法好好商量了！一放进来，你我还有命吗？”
李延秀望着层层叠叠的沙袋，心里给压得透不过气，林佳还没回来……可她若回来，乌压压饿急了眼的灾民是必经之路，像一只羔羊落入鹫鸟窝，谁能救应？
他不知道，此时林佳和王五，正被上涨的河水阻在了二十多里外的浮梁渡，无路可归。
这是个青溪河下游的渡口，船只大多被州郡征用，只剩了一条小渡船来往两岸。林佳上午过河尚算顺利，下午返回时，巴掌大的小镇泡在上游灌下来的大水里，家家户户进水，小渡船早载了满满的人往下游避难去了。
来不及撤走的人留在高出水面的土坡上，或是冒险涉水北行，往洛城方向走。那是前朝东都，又是本朝重地，多层高堤深壕护着，淹不到哪里去。进了城，投亲靠友也好，即使走投无门，少不了官府赈济、富户施舍，随便讨口饭也够活的。
浊流滔滔，天还在落雨，林佳披着厚重的蓑衣，行路处处不便，却又不能褪下。
“小姐，船是等不到了！”王五不知从哪儿抱了一截碗口粗的木头，“咱们先走！”
上的林家庄园是没法回了，往下游逃，沿途多有水淹，无车无舟，凭两条腿走，再一个洪峰下来，照样卷入河底。
不走，更是等死。
沿着河岸趟着水，行了将将一里地，林佳盯着河水，指给王五看：“又要来一波了！”水色晦暗发黑，发狠奔腾着，一路贯穿呜呜的低鸣，二人的足底感受到土地被推挤，空气里像绷起一面万丈黑旗。
哗！——轰！只那么一瞬，林佳二人被一股大力抛起，一个又一个浪头，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连抱在胸前的木头也像不存在了似的。
陆地消失了，就一眨眼的功夫。
水又呛又辣，无穷无尽。林佳不知吃了多少泥沙，和王五各据浮木的一头，在波涛中不停打着旋，呼吸不了一口完整的空气。
她仰起口鼻，露出水面，但很快又被水头淹没，水流带起的大小杂物不时碰撞刮擦，林佳整个身子已不是自己的了，而是和洪水，和洪水中的一切混沌一体，随时崩裂重组。
王五的情况要好点，他水性极佳，尚能自主换气，指头死死抠进木头的裂缝里。只要木头不脱手，就还有一线生机。
龙王爷，发发慈悲吧！
龙王爷听不见。
回应他的只有永远翻搅吞噬的水流，永远逃脱不了的水流，浮浮沉沉，求生不能，求死不甘。
天暗下来，那点执拗而无望的挣扎还能支撑多久？王五只看到林佳浅色头发的脑袋，发髻早已冲走，她眼睛还睁着，却木木不带活气。
有喊声传过来。
王五以为自己听错了，浑厚的男声裹在风浪里，依然不失清晰。桅杆和船舷！他精神一振，看得更清楚了，的确是一艘船！他向船行的方向呼喊，奋力冒出半个身子。
船行得很稳，慢慢靠近他们。
上头十来个士兵，一个军官模样的青年指挥他们放套索，喊话王五：“你拉住她，快！”王五不及多想，一手拽牢林佳手臂，防她脱离被冲走。
那军官飞快卸去外甲和上衣，腰间绑扎一圈子儿臂粗细的绳索，跃入水中，很快游到他俩身边，从王五手中接过林佳，单手托住她后颈浮出水面。
套索扔下，王五赶忙抓住，他有经验，顺势往腋下环扣。两个士兵从上一拉，顺利拖他出水上了船。
林佳全靠那军官一只长臂挟带，他单手双脚泅渡，靠近船下，众人提拉系于他腰上的绳索，但见他稍一借力，蹬云梯般轻点船舷，飞鸟似的扑上甲板。林佳近于昏迷，救上来时瘫软如泥。
那军官一面命人调整帆舵，一面单腿屈膝盖，将林佳脸朝下放在自己腿上，运手法怕打她肩背，不多时，水从她口鼻一点点涌流而出。以手指探了探她鼻息，他对王五等道：“船上没有女眷，诸位见证，我为救人，不得不便宜行事，先送她去主舱。”王五连连点头：“全仗军爷大恩！”
林佳是咳醒的，“你边上有干衣服，自己换上吧。”一个沉厚有力的男声从外传入。
“是，是你救我的吗？”林佳觉得这声音好熟，那人没有回答，她止不住又咳嗽起来。
“你快换衣，湿寒入骨要生病的。”
快什么呀快？她一点力气没有，“你，能不能，叫个帮手来？”
“此间没有别的女子。船上不方便，上了岸我会给你找一个女侍。”
我是在船上？林佳望了望四周低矮的木板，弱声道着谢。“这位大哥，你进来一下，好不好？——哎哟！”她翻身动作幅度大了些，从不高的窄小铺位上滚落，额头磕到不知什么硬木头上，咚的一声。
随着疾步而进的一道人影，她被一圈手臂撑住了。倏然迫近的面容让她大吃一惊：“容晋！容晋！”舱内空间不大，容晋高大的身形只能半躬着，见林佳无碍，他当即撒手，勉力与她拉开距离，林佳却扣住了他外甲一个搭袢，一头顶上了他胸前。
不好硬掰开她的手，容晋正要开口，林佳一副认准了他的兴奋劲：“太好了！容晋，我又看到你了！”
二人就这么近乎拥抱的姿势，容晋十分尴尬，轻声提醒：“你还需要什么，我去安排。船上皆是新入行伍的兵士，你那家仆也在外间。”
“你入伍了？”林佳打量着他一身轻甲戎装，又联想起那天他在荒草丛中救下她的情景，“你穿越过来多长时间啦？这么快就融入古代了？”
穿越？古代？容晋不明所以，她在说些什么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你穿越过来多长时间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