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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林三小姐的情人 大雄宝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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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雄宝殿生了一堆炭火,铺了些干草,青壮男丁们只有将就着挤一挤打地铺了。
清点人数,独独少了张成!张成的儿子和几个胆大的庄丁带了绳索和火把,一步步下去搜寻,好半天,林佳方看到在两个汉子的前后扶持下,一跛一拐几乎走不动的熟悉身影,谢天谢地,老管家没事!
“粮食牲口全冲了!”他逃得稍慢了些,差点被洪水的风浪卷走,幸得死死抓住了一根藤蔓。他一辈子也忘不了那情景,白漫漫像从天上倾覆下来的汪洋,房子,院墙,土地,人工辛苦堆砌起来的那些临时堤坝,忽的就看不见了,只剩下水,剩下浪,混沌一片。
一个瘦瘦的长袍身影经过人群,林佳注意到这个中年人,身边的青年道:“沈医官给那孩子看过了,上了药,已经救醒。”“哦!”怪不得看着有点似曾相熟,林佳忙上前招呼,“沈先生,你也在这里!……”
沈愈之四十多岁年纪,细长的双眼是那种很有神采的“凤目”,在一片惊魂未定的狼藉中,显得安定而清明,他微微颔首,“林小姐。”他刚刚给张成做了胫骨复位,在找树皮竹片之类的绑扎固定。
他告诉林佳,那小孩太瘦弱,内脏受了伤,能不能活要看造化了。
“我家带了一些治跌打损伤的药,您看哪些能给张叔和那个小孩子用上。”林佳忙叫仆妇取了几种膏贴丸散给沈愈之过目。
说话间,寺院外又传来一阵嘈杂,原来是又有一户人家拖老带小地逃难而至。“这洪水不知何时能退。”青年叹了口气,看了眼廊下的雨线,忧虑的眸光又回到林佳身上。
新投奔来的人家,家主是个小吏模样的男子,姓张,在县衙任书办,告假回乡却赶上这场洪水。他说:“山里河溪皆是伊水洛水的支流,上游还在发水,下游不知要淹成什么样子了。”
林佳道:“如今信息不畅,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也不知这洪水波及的范围有多广。”沈愈之见闻渊博,对山川地理所知甚广,他历数易遭水患的郡县:“再这般下一夜,下游怕是已成泽国。不知会否殃及洛城。”
林佳心道,洛城要是被淹了,这个王朝的水利水工可着实不怎么样。
张书办道:“洛城自古神都,自有天佑。洛城是秋狩的行在,往年天子圣驾两次东巡,就驻跸城中,城防坚固,去年又征调民夫,把护城河沟加宽加深了。”
老天要保佑,会发这么大洪水吗?皇帝只是秋天过来一下打个猎,那他对发大水能有什么概念?这防汛工程能做到什么地步?
林佳不太乐观,也不好抬杠说风凉话,她对青年道:“我们一起,再去找住持商量商量,看看寺院内还有没有其他可以利用的空间。”
从住持处出来,不待林佳动手,青年给她戴上斗笠,一只手很自然地牵紧她的手。林佳想,这青年的气质谈吐,哪里像个庄户的家丁?为什么他对自己始终如此关注亲密?看左右无人,她轻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青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你果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他顿了顿,颇是沮丧,“我是延秀啊。”
“延秀,秀……”林佳重复着,和他四目相对,忘了抽出手来,她想起那张离奇的字条,“你,你,你是法华——秀?”
“法华寺,是我们初见的地方。”青年道,“上个月,我们约好了相会,可我没等到你,得知你也不在自己的寺院,我怕你出事,找了很多次,一直遍寻不得。前日我才得到讯息,原来你被家人送到这乡下,我便想法子混进庄子里。”他模仿女子的笔迹,以隐形墨水书写纸条,又不知是通过什么途径递送到她手里,当真是费尽心思。
“那个小红果子,是做什么用的?”
“你让我配的秘制丸药,”青年压低声气,透出几分忸怩,“含在口中助兴的……”
啊?他和“林三小姐”关系竟深到这般不可说的地步了?他暗传密信邀约,冒险乔装家丁潜入庄子,现在又和她一起守在这被洪水围困的寺院里。他以为找到了自己的恋人。
林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的手掌带着依恋的温暖,眉目间溢出喜悦的神采,她忽然有些不忍心,“延先生,时候不早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转身和他拉开距离,但却没能挣开他的手。
“我姓李,木子李。”李延秀委委屈屈的。
“住持大师仍在禅房吗?”
平和如长者般的声音,沈愈之不知何时来到了,李延秀乍然松开手。
沈愈之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一瞬,对李延秀道:“刚刚林小姐家的顾妈来找了,你不要多送了,西南角寮房还有空铺位,你随我去歇息。”
李延秀拱手致谢,眼神却仍追着林佳。林佳被看得耳根发热,催促着:“你快跟沈先生去吧!”多亏了沈医官,不着痕迹地替他们打掩护,把这小伙子拉回了理智边界。
雨,下了三天。
对林家庄园众人来说,寺院成为唯一的孤岛。林佳和几个仆妇挤在一间小禅房,大雄宝殿早已人满为患,此伏彼起的咳嗽声,湿漉漉的各种泥土气、烟熏气和汗臭里,飘着淡淡的一缕药草味。
幼弟林瑞章来的当天夜里发高热,沈愈之施以银针,让他渐渐退了烧。林佳担心着急,嘴里上火,起了一溜大泡,这孩子当初是她留在庄子上的,如果早早跟夫人回城,就不会遇上洪水,也不会生这场病了。
倒是那个蓝眼睛白皮肤的少年,身上伤口清洗包扎了,药材不全,他只服用了沈愈之碾碎的两味牛黄三七粉末,竟一天天地挺了过来,已能少少进食一些米汤软面。
张成虽然腿脚不利索,但每日还是和林佳一起巡查寺院各处,分派人手,忙得不停歇。
李延秀通文墨会写算,林佳让他统计物资,将粮食、药材、柴火等各项出入一一列账。她出外查看附近的地势水情,检查寺院内的排水设施,他便自然而然陪着她,住持找林佳过去商议事情,他也跟随左右,有点像“保镖”,又有点像“顾问”,林佳从他那里,获知了不少自己所在这个朝代的事情——国号魏,但不是大一统王朝,西北、东北还有南方,分布着别的国家——柔然、北燕、东齐、南梁之类,过往常有征战,这几年朝廷致力于休养生息,才安生了不少……
林佳历史学得马虎,她从战国猜到三国,搞不清到底哪个魏,好像都对不上号,索性不费那脑筋了。封建社会在她看来都差不多,只不过,分裂乱世的年代,生存难度更大一些。李延秀老家在南方吴郡,来北经商,他口中的江南富庶繁盛,美景秾丽山水醉人:“你总说,等身体再养好些,定要渡过江,尽兴游玩一番呢。”
林佳来了兴致,她现代本是南方人,江南对她来说亲切无比。“想去就去,等什么等啊。”
李延秀深知她性子,说要天上月亮,恨不得当场现摘的。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他沉浸在未来的遐想中:“到了江南,咱们在一起的时日,再也不会有人打扰。”
在一起?林佳无语,他是不是理解成了“私奔”呀。李延秀眼中掩饰不住的情意令她困扰。他和“林三小姐”之间一段不能见容于世的恋情,在这时代是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就算有好结局,她也不能接受啊!
一场穿越,她被动继承了一个“男友”,继承了一段沉重缠绵的感情。可现在这个情况,又不好马上说破。她只能专注于应对眼前的危机。
到第五天,存粮告急,寺院里没有肉——即使有肉这个天也不耐储存,仆妇们去挖野菜采野果,老杨猎了两只山兔一只野鸡,林佳发扬风格,有肉食先紧着病患老弱,鸡汤鸡腿分配给幼弟林瑞章和卧床养伤的少年,兔肉大多给了张成等老管事。一圈下来,林佳没捞到两口肉星子吃。
在寺院一天只能吃早午两餐,吃的是少盐缺油的素食,量还那么扣省。长这么大,生平头一次,林佳晚上饿得在床上翻来覆去,她后悔过于高风亮节了,怎么也该给自己多留几块肉的。
沈愈之带着李延秀找草药,李延秀回来时脸上手上都给荆棘刮伤了,林佳给他上药。二人坐在药师堂后面小草屋里,十分僻静,炉子上小火熬着避疫病的汤药。
“我怀中有半个胡饼,你吃了吧。”
林佳肚子里没油水,早就饿得咕咕叫,给他听到了。饼子淡淡的芝麻香钻入鼻孔,她咽了下口水,正碰上李延秀痴痴的目光,她晃了晃手:“我手上都是药汁。”表示不好拿。他掰下一小块送到她嘴边,林佳略一迟疑,张口接受了投喂,左一块右一块,没吃过这么香的饼子!
“还有吗?”
李延秀大是满足:“我存了几张干饼子,用篮子挂在那边屋梁下。”他起身去拿。林佳见他藏食藏得如此隐蔽,不禁笑道:“真有你的!”她拽住他,“留着别动!我明天下山到庄子里探查,带两个做干粮。”
翌日清晨,天色仍是灰蒙蒙的。林佳穿戴利落,背上包袱,手持一根探路的木棍,李延秀一身仆役短打装扮,却难掩清俊。这几天跟着林佳,他胆子也越来越大,似乎这般出双入对也无甚不妥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林佳俨然已是一庄之主,她说什么做什么,就是规矩本身,再没有奴仆敢与她公然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