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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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年。
战事胶着，两方在边境大小摩擦战争不断，互有胜负。
第九年。
神翼铁骑不断蚕食其他领地，控制区域扩大至半壁江山，与摄政王分庭抗礼。
第十年。
战线推至皇城外围，开始与摄政王正面交锋。
然，城外第一战，发生了一件悲痛之事。
远处一个红衣身影策马奔来，马至军营踏蹄，背上人的模样方才看清。
此时正值寒冬，背上那女子一身红色战袍，马尾高悬，上边沾着星点雪渍，往日清澈闪着光亮的眼眸就算在严冬也依旧带着一股燃烧的火，甲胄上未擦净的血迹平添一抹英气。
“今天这一战打得痛快！”宋棠夏翻身下马，步子直朝着一个营帐走去。
营帐外站着个修长的人影，全身被素色的袍子包裹，惟有撑着伞的手裸露在空气中，与雪色融为一体。
“再过不久，罗建那老东西就该计划着弃城而逃了！”
宋棠夏说着，缩着脑袋矮身钻到柏长雪的伞下。
她刚想开口同柏长雪说话，抬眼却见他面色异常难看，宋棠夏有股不好的预感。
她收起笑容，脸色严肃。
果然，柏长雪眼眶微红，沙哑着声音开口，“宁叔……死了。”
宋棠夏的手一下揪紧，慌忙跟着柏长雪到停放尸身的地方。
这一战由她、魏将军、宁叔牵头，她负责右翼军队，魏将军把控主军，宁叔则统领左翼。
这场仗宋棠夏率领的右翼军队打得不费吹灰之力，她以为另外两队也不会有多艰难，更何况罗建此时早已是强弩之末。
自听到那句话起，宋谈夏脑子里嗡嗡作响，后面对她说话的人，她只能看到那人嘴型在懂，却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行兵打仗有人死亡是常事，宋棠夏刚入军营那会，形势更加恶劣，明明今天还鲜活着跟她拌嘴说话，第二天就可能了无声息地躺在战场上。
这么多年过去，宋棠夏以为自己早已习惯身边人的离开。
可今天才猛然觉悟，自己不是习惯了死亡，只是在面临死亡时，心脏逐渐由尖锐的疼痛，逐渐麻木变成了钝钝的闷痛。
再次听到身边至亲之人离去的消息，宋棠夏的情绪猛然爆发出来，眼神空洞，眼泪止不住的大颗砸落在地。
营帐“唰！”一声拉开。
宋棠夏望眼过去，到处都是白布遮盖的躯体，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气息。
一小块地前围满了，有的脸上还淌着血迹，眼中红血丝夹杂着泪光，却始终不肯离去。
一个人身高明显低于其他高大的男人，他约莫十三四岁，身形尚带着少年人的清瘦，肩背挺得笔直，眉眼分明，压着一双异常沉静的眼。
萧池眼眸里乌沉沉一片，唇线抿得有些紧，他紧紧盯着地上失去生息的人，下颚线绷出一个弧度。
他见宋棠夏往这边来，叫了两人一声，稍稍往后站了些，给两人腾出一个位置。
宋棠夏扑过去，在瞧清宁叔如今的模样时，身体险些脱力。
那躺在地上的尸身便是宁老大，他身上的血迹已被尽数擦去，如今唇色苍白，身体各处大大小小的伤口错落，贯穿伤也不少，其中最狰狞，也最不容忽视的，便是脖颈处的利落贯穿的刀伤。
那道伤口还源源不断地向外淌着血，不论怎么擦拭，仍然会有鲜血一股脑的往外流出。因为那道刀伤硬生生将宁老大的头身分离，从脖颈处断开。
宋棠夏仿佛又重新回到她爹身死那日，眼前一片黑暗，胸口处的痛意阵阵袭来。
柏长雪使了些劲搀住她，向周边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杜青抹了把眼泪，面露苦色道:“去战场途中原本还是挺顺利的，可行到半路时前方探子来报，说有大量人马出现在前边，我们害怕让敌军发现，也确实听到了前边密集的脚步声，宁老大便带着我们偏离了原来的路线。”
“可没想到，”杜青哽咽起来，“我们走了一半，发现这条路上也围满了敌军。我们被层层包围起来，弟兄们都损失惨重，然后宁老大就......”
他停在那里，说不下去。
柏长雪：“你们走的是哪条路？”
杜青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庞云赶忙接上，“北鞍谷，是北鞍谷。”
听见地名，柏长雪蹙眉，“是谁提议走的这条路？”
从军营到京城外的线路多条，军队出发的路线都是统领深思熟虑后提前定好的，原先的路地势平坦开阔，适合人多的队伍经过。
但北鞍谷山道狭窄，两面都是山脉，最容易遭受伏击，再怎么选也不该走这条。
“是我。”杜青回答，“我们原本就在路上耽搁了了，这下要绕路就更加赶不上你们了，宁老大怕你们少了我们的援助出事。”
“北鞍谷是绕路最节省时间的选择，宁老大就接受了我的提议。”
杜青推了推庞云。
庞云抬起头与柏长雪默默对视，闷闷地嗯了一声。
柏长雪默不作声地看了看两人身上的伤口，开口道：“你们先下去养伤吧。”
停尸房里的人渐渐散去，到最后只剩下宋棠夏、柏长雪、萧池三人。
萧池见人一走，他立马沉声开口，“杜将军和庞将军有问题。”
两人还没有应声，他又笃定道：“近身保护宁爷爷的人不是当场死了，就是重伤死在回营途中，只有他们两个只是受的伤不致命。”
“而且宁爷爷的眼是我合上的。”说到这，萧池眼眶微红，“我亲眼所见，他运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没闭，脸上还是一副惊恐的表情。”
“况且除了脖子上的致命伤，最严重的就是爷爷腰上的贯穿伤，而且是从后面刺进去的。”萧池的视线凝在宁老大腰上，“像是......爷爷没有防备，被刀突然插入腰间，才会让敌军一刀抹了脖子。”
他坚持，“我不信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就算不是他们动的手，也绝对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少年人虽比同龄人稳重，但碰上亲近之人离世，言语也是愈发激烈。
宋棠夏的视线随着他的话语同样朝着宁叔腰间看去。
习武多年，她一眼便认出，那确实是一道从腰后方刺入的刀伤。
宋棠夏咽喉滚动，艰难开口，“是不是真有问题，去行军路上看看总会有线索。”
她的视线转向后头的萧池，眼神温柔，“阿池，你可愿替我去一趟？”
萧池想也不想地点头答应，转身掀帘出帐。
柏长雪将手置于宋棠夏肩上，以示安慰。
“当务之急是先料理宁叔的后事。”
宋棠夏沉默点头。
一座山上，草青树茂，隐隐能听见远处的潺潺的流水声。
山雾环绕，朦胧间能看到一座石碑前一立一站的两个身影。
宋棠夏青丝披肩，头簪白花，衣裳一改往日的艳丽，换成了全是素白的布料。
她跪坐在地，柏长雪抿唇执伞，不声不响地站着宋棠夏身后，替她遮挡住繁密的风雪。
一场简单的丧事结束，其他人都已回营，唯独剩下他们两人仍静静地看着面前这块碑。
碑文上刻着字。
【宁致远之墓】
密密麻麻的小字记载着他生平大大小小的事迹。
宋棠夏想起，她爹安葬时，是宁叔亲自选的地，连同石碑、刻字都是一一经他的手完成。
不只她爹，宁叔要是在营中听到哪位平日亲近的小兄弟不在了，会沉默一瞬，然后默默为其操办后事，选址碑文都认真对待，从不含糊。
如今他的丧事，只能由宋棠夏和柏长雪一同找地确认下葬地址，再拜托□□找人为宁叔的碑刻字。
宋棠夏沉默地将手中的纸钱引燃，很久才哑着声开口，“宁叔，山寨暂时回不去，我将您葬在这里。此处有山有水，和我爹那地方差不到哪去，你们作伴半生，也斗了半生，我可不会让你在这上边输了。”
说到这，她勾了下唇瓣，“此处正对着我爹那，你到天上和他碰上了，记得代我问声好。”
“就说.......他女儿没给他丢脸，如今混了个将军，将来被封为护国大将军也不一定。”
望着宋棠夏肩膀处难抑制的耸动，柏长雪上前一步，轻柔地拍拍她的背，也看着墓碑认真道：“到时，宁叔的名字也会被世人熟知，受万人景仰。”
两人在此处待了很久，直至雪花堆积，淹没了宋棠夏的膝头。
柏长雪万般相劝，宋棠夏终于拉住他的手，慢慢站起身来。
他揽过宋棠夏的肩，待感觉到她心情平复一些，方才开口，“萧池告诉我说，他去原来那条道上看过了。”
“宁叔他们偏道前方，确实有很多脚印，只不过......是很多动物的脚印，像是某些人为了制造巨大的脚步声，特意牵过去的。”
最后，柏长雪确切道：“那个探子也有问题。”
他蹙着眉，“看来营中出了不少细作，当务之急是确定到底有多少人生了反叛之心。”
宋棠夏听得怒火中烧，她紧紧攥住拳头，咬牙切齿，“我会让他们后悔做出这样的事。”
半响，她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碑文，出声，“我有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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