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降世》箫亦如

21、鸾鸟化形 红戳显字

　　怎么会？

　　颜回心头一震，指尖不经意的有些发抖。

　　下意识的紧攥了一下书页边缘处。

　　指尖摸过了那书页的纹理，格外磨手。

　　急忙将书朝回翻着。

　　纸页相擦发出细碎的声音。

　　在静谧的藏书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前面书页上面的文字并未瞧出明显变化。

　　只是这一篇纸张的字尽数变了。

　　那刚才那些文字和情景是什么？

　　自己的想象？

　　用手摸过那行文字，纸张上似乎没什么不同。

　　翻过这页，再翻一页。

　　书页上写：机缘终到，鸾鸟化形。

　　往日随风，片点记忆都不得。

　　短短两句，道明原委。

　　颜回急忙再翻下一页。

　　单独的一页新开篇。

　　红戳上还是没有字。

　　整个四方的朱红色内干干净净，空留一圈轮廓。

　　可是还没等看下面内容。

　　就感觉到刚才朝自己行礼的男子已经在走过来。

　　脚步声轻缓。

　　由远及近。

　　“姑娘有礼。”

　　纵使低着头也模糊间瞧见他作揖。

　　“公子有礼。”

　　颜回忙着合起书来在手中拿着，朝着男子回礼。

　　“小生冒昧，不知姑娘可听到了什么声音？”

　　男子问这话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很快移开，落在她手中的书上。

　　“声音？”

　　颜回不禁错愕。

　　想起之前耳边的咚咚响声。

　　但感觉虚无缥缈。

　　没准是哪块木板松脱了，有书生朝内敲敲。

　　却也只几下而已。

　　后又想起之前外头的骚乱。

　　似乎是街上发生了什么大事。

　　但想来过去的时间已经挺久了。

　　该不是现在会问得情况。

　　便摇了摇头。

　　“失礼失礼。”男子再次拱手朝后退去。

　　颜回并未立即再展开手中的书。

　　而是环顾身边。

　　近处书架上的书脊颜色深浅不一，书的厚度更是不同。

　　真不知店长是如何在这店中各个架子上寻找所需要的书籍。

　　从书架间漏进来的光里能瞧见有些纸张泛着旧纸的黄。

　　入眼中大多似乎都是很久的书籍。

　　可能这层的书架上都是旧书。

　　而这次科考规定的书明显是新出的。

　　所以他们寻书也自然不在这里。

　　那这位书生为什么在这瞧书呢？不急着科考？

　　才想着离开，去找兄长时。
　　却感觉手中的书封烫了手一般。

　　急忙低头，并没有什么不同。

　　却也想起了之前内容，但因为合上了书，无法一下寻到。
　　只能在翻开的这一页找着。

　　先入眼的地名：仲庄。

　　丝毫没有印象。

　　满脑子都是“折人谷”和青石台。

　　鸾鸟和风生兽。

　　不知道鸾鸟化形之后变成了什么样。

　　而此时不知道眼下这页是翻过了还是想看的内容在后面。

　　只好在同一页继续往下看。

　　想找到熟悉的情节，或者是断定这页还没看到，所以没有印象。

　　但眼神有些恍惚。

　　瞧着满页的纸看不进去。

　　急忙用手点着字行，朝下面寻找着熟悉的点。

　　指尖点在文字上：听到后面仍是有声，停住脚，再回头，什么都无。

　　没什么重点。

　　颜回继续朝下快速找着对于自己有用的信息。

　　书页最后：

　　自己头上有三个头颅，眼下正一齐低头来瞧着自己。

　　六只极大的眼珠子随着牛荣动作而动。

　　“哦，三头怪鵸鵌出现这。应该是第二回。”

　　颜回想着看过了。想着往后翻去。

　　但也不太确定，不自信的朝前翻了两页。

　　发现原本空白的红戳处，竟然有字。

　　避世求生。

　　颜回想，这是在说鵸鵌吗？

　　更像是翟生。

　　他最后种树的行为更像是在避世。

　　毕竟是“犯了事”的。

　　但别人也是在那房中避世。

　　说是谁真的不好定义。

　　瞧见红戳上这字，颜回觉得奇怪。

　　之前怎么没看到。

　　确定之前确实是没有的。

　　这书上字总不会在一直变化？

　　还会生字不成？

　　这个念头让她指尖微微发凉。

　　急忙再往前翻着书页。

　　目光越过不少字去。

　　上一处红戳中也有了字。

　　乱世入怪。

　　瞧着同页其他文字，草草读过，和之前印在脑中的没什么变化。

　　颜回转着眼珠，余光却看到了不远处。

　　刚才那男子在书架后隐隐显出半个身子，露出半张脸看着自己。

　　此男子行径越发让颜回生惧。
　　脚步不觉想朝着后去。

　　脚却被阻住。

　　似乎后面有什么已经无法让她再行退后。

　　身子本能朝后倾斜。

　　臀处碰到硬物。

　　身子还在后仰。

　　后背触感最明显。

　　似乎是横着的触感。

　　一只空着的手朝自己身后摸去。

　　臀后那硬物也是木质入手，横的截面偏宽。

　　才想起来是那架梯子。

　　但也因此，是再也无处可退。

　　目光斜着去看，那男子还是那般。

　　感觉满是书籍透过阴影的地方，越发恐怖。

　　格外阴郁。

　　而那书生，像藏在树后的雀鸟，稍有动静就会缩回去。

　　可又像是一只猛虎，就要扑过来。

　　可眨眼间，那男子已不在偷窥的模样。

　　颜回一边翻着书页，想朝后翻去。一边脚步缓缓朝着方才那男子所在书架去。

　　快到时，透过书架空隙能瞧见他正在看书。

　　手指捻着书页，神情专注。

　　视线也随着书上的内容动着。

　　颜回才停住脚步。

　　想着人好好的瞧书，想来是自己多心了。
　　他没事窥探自己做什么呢。

　　可能只是想瞧着这边的书架上有没有想瞧的书吧。

　　不免朝后退去，重退回原地。

　　才想起，自己身后并没有呀。

　　强迫着自己回过神来，低头翻书。

　　很快翻到之前读过那页。

　　稀奇的是，方才看到的那行字：

　　促成二人重逢，除背离人道的邵磊外，终得一家团圆。

　　已经又是满篇的字。

　　原来是自己方才慌了神。

　　才恍惚间瞧错了。

　　就是，书上的字怎么可能有变化呢。

　　但手却还是朝前翻去。

　　那前面红戳上，确实有字。

　　“真是奇怪了。”
　　颜回喃喃道。

　　声音却不大。

　　这般朝后再翻去。

　　还未瞧过的书页上红戳内字迹分明。

　　上写：梨园魅影

　　字迹同样是洋洋洒洒一满页。

　　便是藏着一段刚刚要开启的故事。

　　还没等细看，又想起自己的兄长。
　　不知道兄长现下到底找到了没有。

　　自己已经瞧了这么多页书了，他怎么还没寻完。

　　之前不是说只差一本没有寻到了吗？

　　还有那些书生，都在一处吗？

　　心有记挂，便手拿着书打算去找兄长。

　　随着颜回脚步而动的还有方才站在书架边瞧书的男子也随着挪步。

　　却是一边假装在各个书架间找书，边随着她身后缓慢的走。

　　藏书楼的木地板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颜回走得不快，手指还搭在书脊上，虽然在找兄长。但还是听到了后面的响动。

　　脚步逐渐缓慢。

　　转过一架架书架，才能从这露口的书架之中瞧见那男子穿梭的身影。

　　但瞧着他每经过一排书架，便抬手抽出一本翻两页，又塞回去，动作慢悠悠的。

　　倒像是真在寻书。

　　又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可就是让颜回觉得不自在。

　　似乎根源就在于这层空间中，就他们两人。

　　所以觉得不自在。

　　在走过这书架后也没有兄长的身影，心里还念着书中小鸾鸟化成人形之后的事。

　　不觉再次靠在一书架边上翻看手中的书。

　　“小妹。”

　　轻轻的一声唤。

　　似乎那声音被眼前的书遮了口，又被层层书架阻隔，到她耳边时只是轻轻一声。

　　颜回才竖着耳朵细细听着。

　　又没有了声音。

　　好像是自己错觉。

　　而且那声音也不像是自己兄长的声音。

　　略有些尖细。

　　低头打算继续看书。

　　可不自觉的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周围有翻过书页的声音。

　　但没有旁的声音。

　　颜回眨着眼睛，才读进去。

　　略大的一声唤：

　　“颜回。”

　　这般颜回笃定是自己兄长的声音。

　　可声音又感觉有些“纤细”。

　　不像兄长平日里温润的音色。

　　但除了兄长不会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兄长？”颜回回着。

　　声音顺着书架间的通道飘出去，轻飘飘的没个着落。

　　主要是颜回不敢大声唤着。

　　这般出口后自认为都没有刚才唤她的声音大。

　　果然，这般轻飘飘的唤声后，周围还是没有兄长的身影。

　　只有一室一排排的书架静静立着。

　　他们不会动。

　　而透过书架中的空隙也是看不见任何身影。

　　这时忽想起自己头上的白纱一直未曾落下。

　　先前在楼下翻书时，嫌白纱挡了视线。

　　为着瞧书方便，便随手撩起来搭在毡帽顶。

　　想来在这繁杂的地方还是不该显出样貌。

　　此地人多眼杂，终究不妥。

　　这便是自来受到母亲多般的嘱咐养成的习惯。

　　此刻不禁放下白纱。

　　眼前一下似被蒙了层雾般。

　　虽然那纱细密。

　　可就因为细密而格外阻挡了眼前的视线。

　　连纸页上的墨字都变得模糊起来。

　　果然连低头瞧书都不大方便。

　　才想分辨着字迹，才念起方才兄长的呼唤，急忙朝上寻去。

　　眼前的白纱让她险些在上楼时绊了一脚。整个人险些扑在台阶上。

　　跌撞着在楼上一群人中寻到兄长。

　　原是这大多人真的都聚在上层。

　　侧着身子跃过众人，走到兄长身边。

　　兄长手中也拿着几本书，此刻也正同众人聚在一堆，瞧着台子上放置的书。

　　这般人都在寻的书，却放在这么顶上的阁楼中？

　　想来是想让书生们在下寻一寻。

　　遇上那有中意的书，只要钱财上还算富裕，便一道带走了。

　　若是不富裕，来瞧个两次。

　　书斋中也算是捧个人场。

　　颜回心中这般下着判断。

　　“兄长。”颜回走到颜田身侧，才弱弱的唤道。

　　声音极小，仿佛在口中未曾出声。

　　也是怕惊扰到旁人。

　　“快了。我只差最后比较一下这两本的差别了。”颜田只匆匆回头瞧了一眼颜回，便说道。
　　“你去边上等我吧。咦？那你手中这是？”

　　“我解闷闲看的。”颜回说着将手中书朝低了放了放。

　　瞧着颜田手中的两本书，再看他手边那一摞书。

　　那一摞的书和旁人手中的并无不同。甚之来封皮颜色都是格外的新。

　　该是已经找到要科考的书了。

　　却因为银钱富裕，还想一道带走想瞧的书。

　　“那……”颜田明显也注意到颜回手中的书。指尖明显从中隔开，分明已经看了很多页了。想来很是喜欢。

　　不知道颜回想不想带回这本书回家。
　　毕竟瞧着还有大半没读完。母亲想来也不会在让她出来读书的。而自己又有些舍不得放下手中的书。

　　颜回将书整个垂在手边。“闲散杂书。本就是无趣瞧得，还过得去眼。那兄长慢慢选，我再看会儿。我不过几页就要看完了。快了快了。”

　　两人说话时似乎声音越来越大。

　　在极静的书斋尤为明显。

　　终是惹得旁人发出“啧”的一声。

　　明显嫌弃两人说话声打扰了他。

　　颜回急忙低头，拿着书本朝后去。

　　颜田急忙口中道着抱歉。其后急忙低头细细分辨着。

　　方才那人还道一句：“穷鬼，连书都要占便宜。看不起就不要看。”

　　颜田只当没听到。
　　到耳朵却已红了。

　　颜回却已更是走远了些。直背过人群。
　　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后，打算继续瞧书。

　　但因为眼前白纱的缘故看得并不畅快。

　　抬起又觉得不妥当。

　　便还是背过身去，掀起白纱。

　　才细细读着。

　　抬手捋过一侧发丝，不免转头看了一眼书架空隙那侧透过来的兄长身影。

　　自己现下所站位置该是同楼下没什么差别，只是高了一层。

　　可方才明明听到兄长唤了自己。

　　可上来唤兄长之时，他表现的又不像方才在找自己的模样。

　　且那个位置，也不像叫了自己能听到的距离。

　　边上人要是听到他本来在寻人，自己过去时，也不会是这个反应。

　　该不会是兄长方才走到楼梯口唤了自己。

　　见自己没听到，才走回去细细瞧书，想尽快决断后再下来寻自己吧。

　　自顾自想着时，外头街上敲锣打鼓的声音离着有些距离。

　　颜回朝外看去，因为鼓声、锣声过于刺耳，反而听不清那混沌的话声去。

　　耳边只有锣声的震荡响动之声。

　　脚步越发的朝着那不远处的小窗口去。

　　越是听不清，似乎才想听清。

　　可窗户关着，传来的的声音也是闷闷的。

　　但纵使如此，这声音也引得书斋中的书生怨声载道。

　　有好几位也朝着这边的窗子来，似乎也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颜回急忙又落下挡着容颜的白纱，朝角落退去。

　　几人聚在窗边只恨窗子未开无法探出头去。

　　有一位书生指尖在窗框上敲了敲，其后就
　　有人动手。

　　甚至好几人也放下手中的书，一道打算将抵住窗子的柱子挪开。

　　却像是钉住了般，怎么都挪不开。

　　几个人合着力也只是让柱子晃了晃。

　　颜回心中觉得好笑，他们还读书人呢，怎么都不会变通。

　　转身下楼，想着又不是只有这层有窗子。

　　且楼下的窗子离着街岂不是更近些。

　　也能听得清些。

　　再不济，直接出去书斋，站在街上。

　　岂不是不光能听清，还能瞧清那宣告之人的样貌呢。

　　这般想着下到了下一层。

　　那男子还在。

　　甚之还在众多书架之中徘徊翻找。

　　颜回一见，越发觉得自己方才多疑。

　　行到窗边，轻易的便推开了。

　　一个寒风一下灌入。

　　身后好多书籍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风掀飞。

　　书页哗啦啦的响的厉害。

　　好几页本书中的也被吹出单页。

　　不知道是原本就是单页掉了夹在书中，还是被这风吹掉了。

　　“哎呀。”颜回还没等细想。

　　只想着先将窗户关上，阻止风的吹入。

　　可那大风却将面前的白纱糊在脸上。

　　连呼吸都不成了。

　　扑面而来的全是寒意。

　　还有一点旧纱的味道。

　　母亲虽说她矫情。

　　可凑近了就是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仿佛是尘土味。

　　可也没时间嫌弃。

　　颜回只觉得身子被风吹得压过来百斤的重量。

　　一点动弹不得。

　　想伸手去关窗，也是不成了。

　　费劲力气也只是稍稍侧过头去。

　　而这期间也没有空气吸入鼻中。

　　连胸呛内都感觉到了压迫感。

　　呼吸不到空气的滋味有些窒息。

　　风稍小了些时颜回正费力侧过头。

　　那风却又大起。

　　一下将她系着的毡帽整个掀起。

　　连人都朝侧面仰去。

　　毡帽系在脖颈处的细绳险些遏住那纤细的脖颈。

　　绳线勒着皮肤，稍稍有了窒息之感。

　　好在是活扣。

　　一个十分美丽的蝴蝶结。

　　也正系在脖颈正中。

　　颜回艰难抬手，轻扯一侧的白色绳子，虽也是费着力，却也扯开了那结扣。

　　这下，毡帽彻底掀飞到角落，落在那堆纷飞的纸上。

　　稍稍阻挡着那些纸张继续朝远处飞。

　　颜回也被逼的后退到那书架侧面才停住脚步，肩背撞上书架木板，发出闷响。

　　堪堪站住后急忙朝后去看。

　　视线扫过一排排书架。

　　几个书架上的书都是狼藉一片。

　　特别是距离最近的这个书架。

　　原本摆着还算整齐的书架上几乎空置。

　　地上散着翻开的书册，好像都折了页角。

　　似乎也是多数已经到了另一侧的角落处死死的抵在墙边，似乎才停住。

　　却也被风吹的纸片翘起边。

　　渐渐地，那完全洞口的窗户却没有了多少风力。

　　眼下也没有了丝毫凉风的感觉。

　　颜回不顾去捡毡帽。

　　急忙蹲下身子捡书。

　　而不远处的书生也急忙放下手中的书，过来一齐捡着。

　　没有询问，更没有怨言。

　　颜回甚之不想他出声安慰。

　　也没时间道歉。

　　只想着速速捡起，归位。

　　莫要让旁人见了最好。

　　更莫要让这书斋掌柜的瞧见。

　　否则定要将她赶了出去，还会累了兄长。

　　捡书的两人不自觉的越靠越近。

　　都是蹲着身子，将捡起的书先搭放在膝头。

　　膝头的书册渐渐堆高。

　　这般拧转过身子，两人正碰了个对脸。

　　颜回抬头，对上了眼神。

　　“抱歉。”颜回急忙说着，眼周略有些红。

　　“无妨。才开的窗子灌了风。这谁能想到呢。”书生展露笑意，露出的牙很是白洁。

　　颜回不免抬眸朝上看去，他面上没显出一丝不耐烦之色，甚之带着些许笑意。

　　硕大的眼眸中似有星星。

　　急忙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只怕那眼中的星星会如夜间无事朝空看去，而吸入眼中的星海。

　　颜回拧过身子，去捡另一侧的书本。

　　在手上捧不下时，才起身一股脑的塞进书架中。

　　而那书生也不多话，甚之不刻意靠近。

　　反而去捡另一侧的书。

　　机械捡着书的颜回听着外头逐渐清晰的锣鼓敲打之声，响起了之前书生的问话。

　　不禁脱口说道：“你听力真好。”

　　“什么？”
　　书生动作一滞，僵在那问。

　　“我是说，你耳力真好。”

　　书生只是笑笑。

　　这般眼前的都捡完，两人几乎同时移步到书架深处去捡。

　　颜回先是捡起自己的帷帽拿在手中。

　　本想立即戴上，可这般拿在手里一直没有动。

　　直到身边的书生已经从地上捡了几本书搭在膝上，颜回抓着帷帽的手才稍动。

　　却也没戴回头上，只是转而放在就近的书架上。

　　借着蹲着的身子，双手继续捡着书。

　　似乎是怕戴上反而耽误捡书。

　　但心口处却热哄哄的。越发觉得面上也有些泛红。

　　脑中寻着理由，似乎是刚才被大风吹过，面上有些失温的缘故，所以发烫。

　　书生送过一趟，重又蹲在颜回身边捡书，衣摆扫过地面，甚之有些散开。

　　颜回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

　　略有些发甜，却感觉是一股清冽的味道。

　　就如那风的味道。

　　清浅不腻。

　　收敛心声，急忙加快手中动作。

　　捧着书站起身，身子却晃了晃。

　　却又自己稳住。

　　这般几个来回后，觉得小腿都有些发虚，蹲久了的酸麻顺着腿肚往上爬，手拄在膝盖上才稳住身子。

　　气也有些喘不平，胸口微微起伏。

　　书生倒是没有大的变化。

　　颜回拿起毡帽却一时不知朝哪去。

　　挪回窗口，看了一眼窗外，敲锣打鼓喊着的官兵似乎还未走到这条街上。

　　因为声音繁杂，也听得并不清。

　　转头瞧见书生正在整理，归正书架上的书。

　　将歪斜的书脊一一推齐。

　　颜回也想去，毕竟是自己惹得麻烦。

　　将毡帽放在窗边，转身在书架上归正。

　　可挪了几本书后目光却忍不住看向书生。

　　察觉到颜回的目光，书生也略带笑意的回看。

　　那笑意浅淡地浮在唇角。

　　颜回当即便脸红低头。

　　目光不知道看向哪里。

　　垂下的手才想起自己方才看的那本书。

　　扫视了四周。

　　书架上远没有方才整洁，才觉得方才那是乱中有序。

　　但实在想不起来自己随手放在哪了。

　　正四处瞧着。书生手拿着一本书过来。

　　线订的书。

　　快走到颜回近前，颜回才认出是自己方才瞧得。

　　“姑娘。”

　　书生欲递还，又觉得不妥，便放在就近的书架上。

　　随后朝着颜回拱了拱手。

　　颜回口中没说话，身子却也半扶。

　　两相相互抬头之刻，两人的气息似乎缠不清绕不明。

　　特别是颜回的。
　　格外深沉。

　　娇羞着脸拿过书。

　　翻着书页，翻过时略带着点纸页的涩味。

　　而且指尖所碰的位置仿佛就是那书生方才碰过的地方。

　　似乎还带着一点点他浅淡的温度。

　　身后，是书生摆书的声音。

　　一下一下重过敲击鼓声。

　　似乎是颜回自己心有漂浮，从而觉得身后声音之大。

　　毕竟这般都未引得其他人来。

　　也庆幸没旁人瞧见之时已然收拾到了书架上。

　　转头瞧看一眼，书生很是认真。

　　颜回也不敢短时间内再看，生怕被发现。

　　便靠在窗边，细细读手中的书。

　　因心有杂声。

　　这时也不觉得外头锣鼓声大了。

　　甚之差役已经在街前显出身影……

　　书生在颜回瞧书之时已经走到了她身侧不远处。

　　身子探出了窗口。

　　朝外看去。

　　远远的能见差役们的皂色衣袍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虽然聚集了不少人，但因为在上的角度，还是能一眼分辨出衙役和百姓。

　　一人敲锣，一人垒鼓，这般响动都是为了让百姓们多瞧上一眼。

　　而两人身后的衙役手中举着一个牌子。

　　牌子上挂的公告，因为太远，字迹太小。

　　哪怕眯着眼都瞧不清。

　　墨字都缩成模糊的黑点。

　　书生下意识朝前探着身子，双手抵在窗沿上，冷风顺着袖口钻进来。

　　待确认这般也瞧不清后才回正。

　　不过一点时间，已经激得他胳膊上起了层细栗。

　　虽然有衣裳保暖，还是比方才冷的缘故。

　　书生一直瞧着，差役直走到了书斋前才终于停下脚步。

　　看着衙役们往对面的墙上糊了浆糊，然后将那张纸贴上。

　　依旧看不清。

　　衙役们锣鼓声稍停，朝着对面人喊了一声。

　　“新规新规啊。大家都来瞧一眼啊，出公告了。家里有科考的，没科考的。邻里中有科考的，劳烦奔走相告啊。”

　　“什么？”书生本能的说出口后转而瞧了一眼仍在看书的颜回。

　　看她看的认真，眼睫垂着，想来也是没听到。

　　急忙屏住气息，再次朝着窗外看。

　　下面衙役又罗里吧嗦的说了些话。

　　语调拖得长长的，混在人群的嗡嗡声里。

　　书生听后只觉得脑中突突直跳。

　　身侧轰隆隆的声音。

　　似乎是好几位书生拿着书从身侧跑过。

　　却没人注意到书生与颜回两人。

　　颜回也没注意到，只是抬手将自己被风吹起的鬓角的发抚平。

　　书生听得不太真切，可手心已经出了点薄汗。

　　不由得朝窗框上抹过。

　　手掌蹭过木头的纹理，留下一点湿意。

　　却没有力气抬腿下去查看。

　　腿像灌了铅似的，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