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迷梦之乡（25） 遛火人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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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浓烈的火焰被夜风吹得张牙舞爪，张天天手里的火柴没撑几分钟就连丝儿烟都不冒了，他有些不爽地丢开手里的小黑棍，朝着几分钟前跟时越约定好的地方走去，没走几步就愣在了原地。
看到被火人围追堵截难以脱身的班章时，他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
“班长！小心身后啊！！”
他不知道班章是怎么刚好跑到这里来的，也不知道道具向来最充裕的班章是怎么会被火人堵住的……
他什么都不想知道，他也没空知道。
应该说，那一瞬间，他的脑子就彻底一片空白了，只剩下下意识冲过去这个动作了。
班章身后的火人一巴掌拍在了班章背上，班章紧皱着眉头，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回了个头，皮肤被火灼烧的滋滋声在张天天耳边无限放大……
他只觉得他要疯了。
他猛地朝着没有火人的空隙狠狠推了一把，火人抬起的手臂不偏不倚砸在了他推人的胳膊上，他拧着眉抽了口气，焦糊味儿从他手臂上传来，闻着跟特么烤肉烤焦了似的，好像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班章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一下推得一个踉跄，扭过来看到是他脸色难看了好几个度，冲他吼了起来：“你来这干什么？！我特么又死不了！你来送什么死啊！你是不是脑子缺根弦儿啊……”
张天天没管她说什么，朝前走了一步，站在离她很近的位置，替她挡住了不断凑近的火人群，脊背上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差点没当场跪下来：“啊嘶……你快跑啊……我撑不了多久的……”
“你疯了吗？谁要你救了！你快滚啊！！滚啊！！！”
班章举着手里的火把费劲得戳着身后的火人，带着崩溃的声音吼得破了音。
“……说好了……找到时机就还给你的嘶……不是吗，班长……你说过嘶……总有人要活下去的……你比我更适合活下去……也比我更值得活下去。”火人在他肩背处的接触面越来越大，他疼得要死，说话艰难得往外蹦字，“……这条路……总要有人走下去……就当……当我的那份儿……一起吧。”
“我去你大爷的张天天！一起个鬼！你跟我那么久怎么还是这么蠢啊！！我告诉你！没有一起！也没有谁那份儿！你今天死这儿了就特么是死这儿了！没特么值得不值得！有本事活到现在就特么是值得！死半道上就特么屁都不值了！！”班章疯狂往外拽他，可火人已经将他们重重包围，“你怎么那么蠢啊！你都不好好睁开眼睛看看我吗？！万一我不是我呢？万一这只是个被干扰的幻象呢！！”
“不是说好了……少说脏话的吗？”张天天白着脸轻声笑了一下，抬眼看着眼前的班章，不太聚焦的视线又好像放在一片虚空里，“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我也不在乎，无论是不是……我都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在我面前，如果我死在了……这样的幻象里，那也只是说明……我死在了我的畏惧里，死在了……我的懦弱里，说明了……我没本事活下来……不适合……也不值得……”
昏昏沉沉的疼痛里，突然很突兀地出现了被什么物件砸中的痛感，他迷茫地低了一下头，看到了躺在脚边的土块，接着落地的是一截燃着火的树枝，是从旁边的火人身上掉落的。
哪儿来的？
谁砸的？
又是一下，他小腿吃痛，直接半跪在地上。
这一跪也让他灼伤的脊背短暂地跟火人分离了一瞬。
他满头雾水地朝着土块投掷来的方向看去，难以聚焦的视线里似乎站着一个人影，那好像是……时越？
他答应了要和她一起会和的。
时越震耳欲聋的声音下一秒在他耳边响起。
“——张天天！你他大爷的赶紧给老娘醒过来！！”
张天天看着近在咫尺快要凑近火人堆的时越，突然一个激灵，猛然回过神来，他扭头一看哪还有什么班章，只有从始至终被围在火人堆里等着被烧的他自己，冷汗瞬间就全下来了。
眼看火人又贴了过来，他侧身朝某处空隙闪避了一下，猛地朝着地面砸了个苹果大小的球状物，夜风瞬间将带起了一片带着恶臭味的黄色烟雾。
时越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被从黄雾里钻出来的张天天一把拽住冲了出去。
“刚刚那是什么？”时越被他拽得跑起来都有点晃悠。
“一个能够混乱气息的道具，没什么大用，时效也很短，但是能保证那些鬼东西混乱一阵子，没那么快锁定到我们。”张天天边跑边说，就在时越觉得他居然一改刚才虚弱要命的状态的时候，他突然膝盖一软直直跪在地上，连上半身都朝着地栽下去。
时越没料到这一幕，被带着差点也往下栽过去，好在她反应及时，不仅自己刹住了，还把快要张天天就地磕头的脑袋扶住了。
张天天伤得很重，大半个背上都是暴露在外烫得惨不忍睹的血肉，有些地方被烫得翻卷着，有些地方直接焦黑着，右手手臂也有些血肉模糊，脸色惨白，疼得嘴唇都有点抽抽。
时越估摸要不是想拼命拉她出来，张天天也不会刚刚突然支棱起来一口气带她跑这么远。
她将张天天左边胳膊架到自己肩上，轻轻环到他腰部靠下一下没有伤口的地方，连拖带拽连带架着他往前挪着：“天天，答应别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的，我不想一个人回去，万一我死半道上怎么办？那我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带着我……会更容易出事……算了吧……”张天天气若游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如果现在变成这样的人是我，你也会放弃我吗？如果这个人是班长，你也会放弃她吗？”
“班长的话……我肯定得救……如果是你……还真不一定……时越……你根本不了解我……我有时候很无情的……”
“哎我八卦一下啊，可能有点冒昧，但就你现在这样冒昧一下就冒昧一下吧……”时越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你……那什么，你跟班长，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靠，我想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想好吧，我就以为你们是什么特别铁的好搭档什么的，你这一副为她我要献出我的生命死不足惜的架势，我还不能好奇一下了。”
“是……死不足惜……就是这样的关系……”张天天沉默了一会儿说，“班长她……救过我的命……所以……”
“所以你死不足惜，你就是觉得欠了她一条命，迟早得还给她，你就觉得你现在这条命都是她的。”
“不……不只是这样……她比我更适合……在这里活下去……也更值得……活下去……我只会一次次……奔向死亡……还不如让这条命……起点作用……”
“你这话我不认可啊。”时越拧着眉，不知道是吃力还是单纯因为这句话，“人命无贵贱啊，虽然说在这个世界……好像笨就得死，可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那么优秀吧，就算真的所有人都很优秀了，那标准又可能会再度提高，再说了，我感觉我脑子也不怎么好使吧，但我总还是会成长会适应的啊，我上一次当两次当的，我还能回回都上当嘛，我既然没有死在上一个垂死边缘，那我必然也长了一智啊，再说了，谁说你的命没有作用了，你刚刚不还拉我出火人堆了嘛，你救了我的。”
“……你一直……这么啰嗦吗？”张天天白着的嘴角缓缓上扬。
“我还有更啰嗦的呢。”时越把右肩下滑的张天天往上拖了拖，“哎天天，你知道吗？我那会儿过去看到那堆火人，我突然就在想，如果我对火人使用专业技能的话，会怎么样，把火人当作原材料，那它们会变成一盘菜吗？但我又一想啊，我用技能我得触碰原材料的啊，那我不得被烧啊，所以就没敢试。”
张天天听着在她耳边笑出了声，笑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你是不是特别担心……我会突然睡过去？然后……一睡不醒。”
“张天天，债多不压身。”就在张天天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的时候，又听到时越轻声笑着说：“就让我也救一次你的命吧，我也想享受一下死不足惜的待遇。”
时越半晌没等到张天天在出声，就在她有些心慌地想喊一声的时候，张天天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你饿吗？”他说。
“当然啊。”
“……伸手。”
时越一头雾水地将唯一空闲些的左手摊开递了过去，再拿回眼前时手心里放着几块四四方方的巧克力。
“这是……你的技能？”
“嗯。”
接下来的路上张天天再没说过什么算了之类的废话，他们移动的速度很慢，时越觉得村子里最慢的老头老太太这会儿出来看见他俩这移动速度都得笑话他俩，不过好在他们走的方位离村口其实相对较近些，所以这一片还没有人放过火，也几乎没多少火人出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俩终于艰难地爬进了面包车里。
车里还没有人回来，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他们回来这一路上，眼见着远处的火势越烧越大，估计是其他几个人在疯狂放火，虽然不知道陈喻和班章的火把能撑多久，但只拿着不怎么好使的打火石的赵蕊居然也一直没有回来。
外面的火海已经有些铺天盖地，火势一阵一阵地在村子里窜高，时越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了，虽说她很相信陈喻应该不会着幻象的道，但也难免不会被干扰，况且……像她们这样点火不知道会被多少火人追，张天天现在情况也糟糕得厉害，别说是撑到出考场，恐怕撑到见班章一面都艰难。
熟悉的花香味道裹着灰烬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没等时越反应出什么来，张天天的手已经死死扣着她的口鼻：“……别闻。”
“……@#￥@#”时越跟他同款皱眉。
“是班长。”张天天脸色难看得厉害，“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有什么扔什么乱赌命了，要么……她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她顾不上其他考生那边的情况了……或者……她只能绝对相信在场考生有足够实力自保……”
时越听着脸色也更难看了。
“相信他们吧。”他说。
……
四周的火光将站在某间屋子房顶的陈喻重重包裹，映得陈喻的眼底一片火红，她揉了把被烟雾燎得严重发酸的眼睛，感觉自己这会儿跟孙悟空被扔进炼丹炉了似的，再待会儿要练不出火眼金睛来，恐怕就得瞎。
脸颊，脖子，肩膀，后背，腰侧，小腿，脚踝，手臂……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不管怎么动都疼，不动也疼，跳着疼。
她抖了抖左胳膊肘上长着的一大坨密密麻麻被烧得几乎成炭的蘑菇堆，右手拄着一把半条腿那么长的斧头半蹲半坐在屋顶，右手因为脱力整个小臂都在抖。
底下是几乎将整个屋子包围的密密麻麻的火人，也不知道村子里哪来这么多人的，这会儿都被变成火人全围上来了，用不了多久，她脚下这间屋子就得成灰。
陈喻的心跳得很快，却又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冷静。
不过情况比她预计得还要遭一些，没想到那些脑子都被烧成炭渣的火人居然会相亲相爱团结互助地一个踩着一个肩膀往房顶上爬。
“哎……”
她坐在房顶上叹了口气，扭头动作迅速地冲着唯一有些失守的位置扔下斧头，接着整个人也跟着跳了下去，落脚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一大堆蘑菇来，蘑菇之上长的还是蘑菇……
陈喻一屁股摔在蘑菇堆里，还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儿，爬起来捡了斧头就往还没有被火光“宠幸”的某间屋子跑去，身旁的火人窜过来抓到她肩头的时候，只碰到了一片湿滑凸起的蘑菇群。
烤蘑菇的糊味从肩膀传来，陈喻已经闪出了二里地，赶忙连扒拉带抖把肩头的糊蘑菇甩飞出去了。
说实话，她对自己的技能一直都有很大的误解，特别是在知道这是饿鬼大学特产出来的专业技能以及自己疯狂饥饿的情况下，她一直将自己的技能局限在了食物的范围内，就算是得知这玩意儿其实是毒蘑菇之后，也只是当作毒药类什么的，却忽略了技能的另一个特性……
可以疯狂繁殖的蘑菇几乎生长于任何固体物质之上，也就是说蘑菇之上可以继续繁殖蘑菇，密密麻麻一层一层，无论是墙面上还是地面上，甚至是……她的身体上……
陈喻后撤两步，冲过去一脚踹开屋门，里面的人一头雾水地看过来，她跟没看见似的，直接跑进院子里面，一路绕到后门的位置，后门被厚重的锁链锁着，她瞥了一眼身后已经闯进屋内的火人大部队，嘴角勾了勾，然后两手抡起斧头就劈了过去。
凡事有利必有弊，有弊必有利，这既然是个有可能出去的考场，就不可能不留下生门。
虽然她现在已经失去可以点火的火把道具了，但换个角度想想，自带定位的火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就是被他们操控着的行走的火把嘛……
她扭头笑着冲火人堆吹了个口哨，瞬间就消失在了屋子门口。
点火有什么好玩的，遛火人才好玩呢。
陈喻有时候真的很后悔，考研那段时间要每天抽点空锻炼一下时间，她体力也不至于这么废，不过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嘛，她今天才算是真正理解这句话。
明明全身上下又疼又累，抽不出一丝劲来，但一想到后面有一群火人还在索命，明明已经抡不动一点的胳膊腿儿都在疯狂运作，她甚至觉得她跑得从没这么快过。
她一阵儿觉得自己一丝多的劲儿都没有了，下一秒就要嘎嘣一下当场散架四分五裂地栽地里了，一阵儿又觉得自己跟打了鸡血似的完全没有感觉，甚至能把火人溜得在村子里拧几圈麻花。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变态，有时候遛着遛着一个滑铲，铲懵了都怀疑前面种出来的蘑菇其实都喂自己嘴里去了。
她很累，也很疼，哪里都疼，烧伤的位置，砸伤的位置，鬼玩意儿咬伤的位置，抖得跟帕金森似的脱力位置……非要说她这会儿有什么劲儿，那估计就是心里有股劲儿。
不能死，不能输，不能停。
我们都该有光明的未来。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周予安，你点那把火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周予安，你知道自己无法活着离开的时候在想着什么？
这场结束一起的火就该结束这个村子的一切，不该再有人再被困在这里。
“我的躯体腐烂，我的灵魂……永生。”
用这场同归于尽的牺牲去换了将来没有这样的灵魂再被困于此地吗？
陈喻在火光里狂奔的步伐突然慢了下来，然后扭头朝着某个方向加速充冲了出去，她不敢停下来，也不能停下来，就她现在这种状态，她都怕脚步一停往地上一跪就再爬不起来了。
熟悉的坟地被火光照亮了一小片，但总体上还是一片幽暗，她猛地冲到了之前小石埋妹妹的那块地方，将路上顺来的小半扇木门往地上一扔，就开始半跪着在附近的地面上刨土。
刨了没两分钟就觉得眼前似乎亮了不少，身后的火光越来越亮，是火人群。
她满头汗，也不知道是被火烤的还是急出来的，不过等陈喻稍微抬了下眼后，身上的汗就全凉了，只剩冷汗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每个坟墓前都站着一个披散着长发拖着长裙子的女人，用女人来形容可能不是特别准确，反正就是跟之前在车上咬她一口那鬼玩意儿长得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这里现在有一片。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通体发白的鬼玩意儿小女孩小女婴，诺，她脚边就站着俩。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最糟糕的是，她的腿酸痛得快失去知觉，这会儿怎么都挪不动，她上半身都快起飞了，下半身都还虔诚地在那半跪着呢，她都想干脆双手合十一下了。
她绝望地捂住双眼，在心里一遍遍催眠自己。
我是个瞎子，我什么都看不见……
身后的滚烫温度越来越高了，她突然听到“咔”“咔”的声音一声声响起，从手缝里眯过去就看到前面那群鬼玩意儿扭着脖子居然全都开始动了起来……
真是……要了命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迷梦之乡（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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