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在他乡》墨珠

6、谁该同情谁

　　奕回营地的次日下午，卡拉奇总部就传来新闻：新人碧为了一个当地司机竟当面顶撞了老板洛。营地一片唏嘘。

　　大家（不消说是全男班的阵营啦）一早听说有新人MM加入卡部时，已想象过发生任何故事的可能，而且焦急等待中（奕当日见碧时说的倒也不全是客气话），却万万没想过这个版本。洛年逾花甲，坐镇巴国已逾十年，即是大大老板也给他几分薄面，在此地可谓只手遮天的人物。顶撞过他的多半没能呆够一周便被赶回国。不过碧是第一个有幸来此的小女生，事态会有怎样发展呢，且拭目以待。性急的，已开始掬同情之泪。（不是为碧，是为自己。好容易有MM来到，还未谋面，便香踪远逝。唉，可怜的自己啊……）

　　奕也被吓了一跳。俄而哑然失笑。为当地司机？泰半是那偶尔泛滥的同情心惹的祸吧。看不出，乖巧的外表下也有如此仗义刚直的性子。有意思，我喜欢……他的想入非非又开始了（其实就没停过）。至于事态，以他对洛的了解，倒还不必太过担心。

　　当事人碧倒是还优哉游哉呢。奕的估计全中。

　　司机阿季因老父病重而请假回乡却遭辞退的消息传到碧的耳中时，她觉得自己实在不能不仗义执言。这不是雪上加霜嘛。那可怜的司机父子今后如何生活呢？一想到阿季老实厚道的模样，她实在无法坐视。许几个星期的假并不损失老板什么啊，只需有人提醒和请求他一下罢了。就这样，她责无旁贷的成了那个人。

　　说客的任务并不容易。当洛听见碧列举的第N个不能辞退阿季的理由时，他的表情已经历经诧异、不耐、好气和好笑。“好吧，等他回来再另派个工就是了。”看着眼前那张小小坚持的面孔，他的脾气难得的没有发作。

　　这场小小的风波就这样平息了。旁观者在欣慰之余，痛感四个字：性别歧视。当然，MM还能留下，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啦。

　　卡拉奇总部的环境是相当优越的。有两栋相邻不到十分钟车程的别墅，一栋是办公室和招待所，一栋是总部职员宿舍。公司业务繁荣，在巴国的大小项目逾十个，营地几十，员工来卡时招待所就是他们的家。总部中方人丁稀少，二楼是吴太和碧所在的会计部以及洛的助理楚、胡的办公室；一楼除了厨师是中方人员外，其他杂役如帮厨、司机、女佣、花匠、保安等均在当地人中雇用，并由一个当地管家负责协调，吴太只需指挥管家即可。

　　吴太其实是老板洛的夫人，然为人谦和，并不狐假虎威，是位可爱、贤惠的老太。唯一的遗憾是不会英文，所以基本由碧代言，二人合作愉快，相处甚欢。

　　就这样，碧初出茅庐也算小有地位，有了下属。

　　就是这几个打杂的下属，让她大开眼界。

　　“他说他的父亲死了，要回乡几周。”当管家在五个月内第二次这样报告的时候，她忍无可忍，开始后悔当初的天真和冒失。若不是那次为他求情，也不至演变成今日的纵容。

　　阿季照例一脸忠厚地站在门外。对于他每隔一阵就回乡的毛病，目前为止有两种传言：一是炒更，一是相亲。他呢，处之泰然，守口如瓶。并且已把使用借口作为高级的社交礼仪来认真贯彻（他的三姑六婆都已断过几次手脚，毫无新意。这次让可怜的父亲死两次也算搅尽脑汁的创作）。

　　看他煞有介事的模样，碧啼笑皆非。“告诉他，回去了就好好照顾家人，不必再回来了。”换作从前，她必不相信这话最终还是从自己口中说出。可见，人总是要成长的，一味心软如何尽忠职守，为党国效力。

　　然而还有更可爱的，是钟点女佣黑妹。开朗、黝黑，应该是二十来岁，但常年日晒和抚养四个孩子使她显得比实际年龄要老上一倍，微笑地拖着肥臀磨洋工正是她的家传手艺。

　　碧仔细观察过，她的全部工作都是在一块几乎不需要搓洗的抹布中完成的。为她起这个花名的同僚一定是天才，独具慧眼。碧已放弃对她清洁功效的苛求，红尘红尘，有些许灰尘不碍事。这也是她学到的一课，得饶人处且饶人。

　　但这并不是黑妹的全部。每个月会有一天（有时更频繁，看她心情罢），黑妹会憨笑着叫“MADAM”，熟练地比画着肚痛，据称是为她的孩子求药，然后心满意足地从吴太手中接过药品。碧也留意过，这天黑妹会分外出力地擦着桌椅，偶尔甚至会去搓洗一下抹布。谁说人家不懂得知恩图报？

　　此外，还有传奇女佣无名氏（没来得及取上花名）。外貌干瘦普通，干活的宿舍白天只有保安留守，该妇到任后，女士们下班回来常有新发现：润肤霜内被挖出一个指头大小的洞，香水发挥得飞快，衣柜变得比上班前更加凌乱…….直到碧和吴太无意撞见无名氏正偷吃了一大口奶粉（抓贼拿赃啊），终于永除祸患。这时，告密者（保安和管家）才适时出现，列数她两大罪状：一是每日偷喝洛的点藏洋酒，二是有个大佬老公，算□□夫人呢，被辞后也曾放话恐吓。真是不可以貌取人啊，碧又学得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