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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正文完结 可偏偏就是 ...

  •   不得不承认,直到今日,她仍旧是没有那么喜欢他的。
      温袅总觉得,好的感情,应该是在互相吸引的前提下,至少也要有一些不畏惧的。
      可是她对于他,总是难以做到。

      退一万步来说,算上回国之后这段安逸自在的日子,他们也不过才相识了半年左右,就算是放下对他的戒备,很认真地去培养感情,她这样慢热的人,又能有多喜欢呢?
      不过,喜不喜欢陆修慈,对于她能否离开他来说,所能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
      这全然是,由那个人所决定的。

      每一天,温袅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在对他的并不排斥和万分感激以及隐隐惧怕之中,等他毫不迟疑地厌倦她。
      最好是在一个阳光刺眼的午后,将她连人带行李地赶出去。
      那一刻,才能获得彻底的自由。

      但更多的情况是,她在工作了一天,累得眼睛都睁不开时,被他冷着脸抱在怀里睡觉……
      她仍旧不可以比他先睡着,偏偏他又总是毫无睡意,仿佛只是为了尽情地感受她,才让她遭遇到这种难言的折磨。
      温袅困得不行的时候,都想把陆修慈给打晕,让自己也能早点休息。

      不过,自从回国之后,他倒是很少再需要陆汤配置药剂了。
      但可怜的陆医生仍旧没有获得想要的自由,他还住在原来的地方,性情较以往愈发地古怪,甚至出现自己跟空气吵架的现象,还不许旁人来劝,谁来劝他就有被医用酒精泼洒的风险。
      就连看管陆汤的人都忍不住叹气,原来有的人就是疯了,也是不那么忍心伤害人的。

      陆汤这次发病尤其严重,陆修慈刚在深夜把加班的温袅接回来,两个人都还没进门,就看到大只狼急匆匆地从陆汤住的地方走出来。

      温袅担心陆汤出问题,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他面前:“是不是陆汤又开始跟空气吵架了?”
      大只狼摇了摇头:“陆医生这次的反应尤为激烈,他开始撞墙,自残,甚至是吃安眠药后坠入深水泳池……”
      温袅听到后连站都站不稳了,陆修慈伸出手托住了她的腰肢,将她牢牢地禁锁在怀里:“你是担心陆汤会死,还是担心他死了之后,没人再给我做相应的治疗?”
      她无奈又疲倦地看着眼前这个执着于从她这里寻求答案的男人。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问这种问题。

      明明是显而易见的答案。
      难不成,她还会担心他后续没有人治疗吗?
      只要他想,有很多人可以接替陆汤的职位,只不过是他不肯轻易信任别人罢了。
      可是在陆修慈问不出答案,誓不罢休的情况下,温袅只好骗他:“我担心你的病。”
      陆修慈冷笑一声:“骗子。”

      温袅忍了忍想要跟他吵架的情绪,只能当做没听见一样地,低声去和他请求:“我能去见一见他吗?”
      “这样说你,你都不跟我吵,看来你真的很在意他。袅袅,不如把他接过来陪你好了。”
      温袅听到了他话里的寒意,也知道只要她回答错一句,可能陆汤就要遭罪了。
      可是,陆修慈总能轻易地看穿她的谎言。

      她就这样目光颤颤地看着他,犹豫之下还是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陆修慈,如果陆汤过得不好,我和你是没办法幸福的。他的人生因为你,已经变成了这样,如果,如果他不在了,你和我之间,就算再怎么强迫,也不可能会有你想要的结果。”
      温袅说的是实话,她可以接受陆修慈用不那么正常的方式对待自己,但是无法接受有再多的人在这件事里受到伤害。

      陆修慈忽然冷声道:“威胁我?”
      虽然是在问她,可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温袅没有否认:“我本不想这样,可是你并不想听谎言,不是吗?”
      “可我也不喜欢被威胁。”他顿了几秒后,又沉沉地看向她,“不过,我也知道,你不在乎我的想法。”

      陆修慈并不是害怕温袅的威胁,他只是了解她。
      他们之间已经不能再出现丝毫的阻碍了,再发生什么事来影响一下,那所剩无几的感情就没了。
      在原来的时间线里,她也不是没有为此跟他闹过。
      看着那么平静柔弱的一个人,闹起来是比任何人都要激烈决绝的。

      “我们去看看他吧。”
      这是他在权衡过后所做出的妥协。
      温袅深呼吸一口气后,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陆修慈近乎于咬牙切齿地冷声回应她:“还有别的要求吗?有的话,可以一并说出来。”
      “我要先见到陆汤再说。”

      温袅见到陆汤的时候,他身上缠着束缚带,是精神病院里病人常穿戴的那种。
      大只狼解释说,这是担心他伤害自己。
      陆汤说不出任何话,他的口中也塞了铁制器械,防止他乱咬。

      温袅对大只狼问道:“他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对于精神不稳定的人来说,是最不能受刺激的,否则会加重病情。
      大只狼看了看陆修慈,在得到他的默许后才解释道:“自从回来后,一切的管理照旧,并未剥夺他的什么权利。在他病情稳定的时候,甚至可以戴口罩逛街。我们也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突然如此。”

      温袅忍不住拿出手机,放出了海呜的新歌。
      原本挣扎在地上的陆汤,不知不觉地稳定下来,狰狞又恐怖的面容,在某一刻也变得平和温润。
      可惜只放了二十五秒,音乐就戛然而止,她的手机被大只狼拿走。
      “先生早已经规定过,这个方法不能总是用,不然不利于他病情的恢复,而且最多的播放时限只能到三十秒。”
      “这不是还没到三十秒吗?”温袅指着音乐软件上的播放时长。
      “三十秒是极限,是应对重大且突然病情的,陆医生目前的情况,俨然不属于那一类。”

      温袅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陆修慈说道:“你先送太太回去,手机留下来。”
      这话是对大只狼说的。
      温袅不理解陆修慈为什么要用她的手机:“你用自己的不可以吗?”
      他叹了口气:“懒得去找那个海妖的歌,不行吗?”
      “她是海呜,不是海妖。”

      陆修慈冷嗤了一声:“有什么区别吗?能把一个精心培养的顶级医生,祸害得疯疯癫癫,只有听到她的歌声才能安稳下来,这种人和蛊惑人心的海妖有什么区别?倒是很符合她那头难看又杂乱的紫毛。”
      温袅觉得海呜实在是很冤枉,她和陆汤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两个人不仅没有牵过手,就连倾诉爱慕情意都是没有的。
      陆修慈一口一个海妖,一口一个紫毛,是对海呜的极大不尊重。

      “靠着她的歌声安静下来,就说人家蛊惑人心么?那你每天晚上都需要我陪在你身边,才能入睡,我在你心里又是什么怪物呢?为什么你们自己的问题,总是要怪罪在别人身上?”

      温袅被气狠了,所以在讲话时,也没有太顾及旁人。
      陆修慈的生活怪癖,尽管这些人都清楚,但是就这样被她直白地说出来,也让他很没有面子。
      他看了看大只狼:“很晚了,送她回去休息。”
      温袅因为陆汤的事,其实是不怎么喜欢大只狼的,所以便拒绝道:“两家离得很近,不需要送我。”
      “不是送你,是监视你。”陆修慈明知道她不喜欢听什么,但他偏要说给她听的。

      温袅憋着一肚子的气,在大只狼的“保护”下离开了。
      洗完澡后,本来应该睡觉,可是她怎么也睡不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修慈没有再抱着她的缘故。
      突然身边少了一个人,的确是有些空落落的不习惯。
      手机被陆修慈拿走了,她只能翻出落灰的平板来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闻。
      加班加的她几乎很少关注外面的事。

      刚打开某粉色的视频软件,一个界面上就出现了三个关于海呜的视频。
      她的那头漂亮的浅紫色头发尤为亮眼,被打理得很有光泽,不再像刚认识时那么毛躁,甚至是褪色。
      可是关于海呜的内容,确实很不乐观的。

      偌大的别墅里,只剩陆修慈和陆汤两个人。
      陆修慈上前把束缚住陆汤的工具拆开,拎起他客厅的鱼缸,往他的身上狠狠泼了一大缸水。
      漂亮的孔雀鱼,在地上慌乱地扑腾,挣扎。
      陆汤从地上爬起来,以极快地速度抱起鱼缸冲向处理冷水的机器前,着急地往里面接了半缸水。
      而后跪在地上,一捧一捧地将地上扑腾的孔雀鱼放进了鱼缸里。
      他弯下腰小心地观察着,有没有鱼儿因为这场意外而受伤,做完这一切后,陆汤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都做了些什么。

      狼狈不堪的疯子扶着鱼缸渐渐地直起背,对面是居高临下俯视他的陆修慈。
      他忽地看着那张冷漠的脸讽刺地笑了一下。
      陆修慈开口道:“终于不装了么?”
      “我没有装,的确是精神不太好,你不是已经体验过了吗?”
      陆汤的声音仍旧是沙哑的,脸上的伤口也没有做很好的修复,有很明显的疤痕增生。
      他的金色头发也变得暗淡了许多,哪怕他是个很爱干净的人,每天都要洗两次,可终究是没有了之前的光泽。

      陆修慈走到陆汤面前,踹了他的肩膀一脚,只见他虚弱地倒在地上,半点都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反而直接伸开双臂躺倒在地上。

      陆修慈冷声道:“起来。”
      陆汤躺在地上看着他的脸,甚至无所谓地笑了一下。
      “不想被我打死,就爬起来跟我说话。”
      陆汤没有理陆修慈,甚至是有些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一心求解脱一样。

      陆修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他家的沙发前坐下。
      温袅的手机被他拿在手里,只不过并未见他放什么海呜的歌曲,而是所有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被他来回地翻看着。
      陆修慈根本不在意陆汤的死活,陆汤也是意识到了,他躺在地上重新睁开眼睛,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终于让你等到机会,能明目张胆地翻她手机了。”

      陆修慈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欣赏着,她和别人的聊天记录。
      让他感到心情愉悦的是,温袅和别人聊天都很客气,唯独对他是不怎么礼貌的,甚至带了些微凶的感觉。
      这是她平常温柔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异常,而这种异常是只对于他的。

      陆汤见自己对陆修慈的威胁没能奏效,只能十分无力地试探他道:“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放过她?”
      陆修慈的目光仍流连在温袅的聊天记录上:“放过谁?”
      陆汤看着让人晕眩的璀璨灯光,用很轻的语气说道:“那个,你不许我见的人。不许我得知她的半点消息,就连我所能接触到的网络,关于她的部分都是被过滤掉的人。”

      陆修慈冷笑了一下,对陆汤近乎讽刺地审问道:“你喜欢她什么?我真的想不清楚,你究竟喜欢她什么?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喜欢这种低俗的东西?”
      陆汤从小到大的每一步,可以说都是在陆修慈的控制下所走的,从未偏离过分毫。
      他没有想过,陆汤会对海呜感兴趣。
      因为这种一无是处的灵魂,除了让人感到厌倦,惹来一些冷讽和嘲笑,几乎不会获得他精心培养弟弟的任何眼光。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会引来他的在意。

      陆汤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眼前仿佛出现了第一次见到海呜的样子。
      她有着很温柔的浅紫色头发,眼睛也是很温柔的,手上的毛刷更是柔软得不成样子,认真轻快地在和那些coser补妆。
      但只是这些,还不足以让他在意,海呜有着很蓬勃的生命力,她承担了那些人打他的责任,哪怕是为了另一个品行不怎么好的男孩子。

      那种生命力,仿若旷野的风,温柔而不息。
      是久困这座隐形监牢里的他,所不曾拥有过的。
      还有,她自学所做的曲子,所有看似高贵的知识壁垒所造成的傲慢垄断,在海呜这里好像不存在。
      她和温袅一样,在照顾好自身的同时,也在尽心尽力地养着家里人,毫无怨言,明明是一个那样自由不羁的灵魂,是怎么甘心过这种困顿日子的?

      “海呜没有我也会生活得很好,她没有任何人都能活得很好。”
      陆汤朴素的话语里,毫不掩饰对小海呜的欣赏。
      陆修慈讽刺地叹了口气:“她认识你之前的那些资料,我不是没有给你看过。她当初能活下来,全靠那个跟她同样品质低劣的爱玩暧昧的男性朋友。甚至,现在他们还有联系,那个人一次又一次地问她借钱,她每次都会多给他一点。”

      “不给,就是现在这样的结果,不是吗?海呜给人做妆造的过往被扒了出来。她过去籍籍无名,不可能每场活动,都有人对她追踪记录,除非,是她自己为了记录和某个人的感情。明明是过往相处的纪念,用来做勒索工具,她的真心被当做刺向她的刀,不觉得太残忍了些吗?”
      陆修慈冷声道:“她难道没有做过毛娘吗?如果是很正常的那类,为什么要害怕被人指摘?还不是因为,她参与了一些蒙骗者的游戏,那个男人如果说是主谋的话,她这个在群里温柔附和的人,就是从犯。”
      “那是过去,谁没有过去?你难道每件事,都做得很光彩吗?”陆汤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陆修慈面前和他对峙。

      陆修慈起身揪起他的潮湿的衣领:“过去?中性的叫过去,恶性的叫污点。这是污点,你明白吗?海呜是个有污点的女孩子。我就算再怎么不择手段,也不会利用未成年小孩子,对另一个次元的幻想,将她们鼓励甚至是训化成商品去商场表演,那个地方周围连最基本的尊重和遮挡都没有,高高的舞台上,下面的人究竟在看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这就是你喜欢的人吗?你不觉得,你喜欢的,都是一些只要自己能生存,就不管别人死活的东西吗?”

      陆汤的眼睛被逼得发红:“你什么时候道德底线这么高了?我从小不就是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吗?你们这些人又哪里管过别人的死活?海呜做错什么了?商场提供场地,男主持人组织,她不过是在给那些人提供妆发,仅此而已。就算那真的是被定义为不正当的活动,一个提供妆造的人又能有什么风险呢?她应该被这样审判吗?”

      陆修慈带着薄怒的笑问他:“所以,那些被我阻隔在你网络之外的知识,你是如何又一一看见的呢?”
      陆汤避开了这个问题,含糊地回应:“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我现在要你回答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海呜?她好不容易才出自己的歌,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不是吗?只要我不再去管她的任何事,也不去见她,你就会答应我,让她好好地过完一生。”
      对于陆汤的指责,陆修慈并不感到有什么难堪,他随意把玩着温袅的手机道:“可你不是也没有做到吗?你一直在暗暗地观察跟她有关的事,看我有没有按照我们交易的去做。”

      陆汤咬牙切齿道:“可是你并没有做到,在我试图找寻她的消息之前,你就一直在找人放她过去的资料来毁她。那个男主持人为什么会频繁地找上她?但凡你想解决,你早就替她解决了,不是吗?”

      “她和旁人的前情旧账,我为什么要替她解决?”陆修慈说得一脸冷漠,本来他们这种廉价的,坑蒙拐骗的人,是不配被他看见的。

      “更何况,这是她应该承受的代价。我只是没有阻止,说到底还是她自己识人不清。”

      陆修慈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难听到陆汤情绪激烈地反驳道:“她那时候,只是想活下来,她有什么错?”
      陆修慈轻讽:“如果她是一辈子当那种见不得光的老鼠,那这种小错当然不会被人发现,顶多被学生家长找上门扇几个耳光罢了。可是,她既然去当万众瞩目的歌手,那就必须为她的过去诚恳道歉,承担相应的责任。”
      陆修慈的话有一种轻蔑的锋利感。

      陆汤急得替海呜跟他解释:“如果大城市那些正规的活动,有去的机会的话,她怎么可能去那些不好的地方?是这个世界没有给她机会,这并不是她的错,你不能全怪在她身上。世界上有很多个云城,有很多举办不正规活动的地方,但是有很多人借此获得了家用,你不能把她看做十恶不赦的人。既然那个地方的大家都是那样做,为什么唯独她做就是错呢?”

      “谁把她看作十恶不赦的人了?不是把她过往所做的一切翻出来,让她去给大众道歉吗?你总说她没有做错什么,不过是其中锦上添花的一环,趁机赚些家用而已,可是那些孩子做错了什么呢?她们知道那个温柔的姐姐,在参与什么事情吗?她们知道,作为比她们大几岁的成年人,作为深知活动举办方目的的人,甚至是作为一个女孩子,应该要告诉她们这些孩子,这样的活动不正规,永远不要参加,你们不是任人围观的廉价商品吗?”

      “海呜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告诉那些孩子那里并不危险,连最基本的提醒都没有做。她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获得比别人更光鲜瞩目的未来?因为她有音乐天赋吗?陆医生就不要在这里说笑了好吗?天赋和品性比起来,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你到底在替她可惜什么?”

      陆修慈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有种陆汤被他养废了的嫌弃感。
      过去就算陆汤再发疯,可起码他在是非的问题上,是很清楚的。
      不仅是他,就是其他的陆家人,如果在灰色事件中,维护了不该维护的人,也是要被驱逐出去的。
      他从没有一刻将海呜这种人放在眼里过。

      陆汤看了陆修慈那张冷漠的脸良久,忽然无力地苦笑了一下道:“你其实,根本不在乎海呜是不是做了坏事,只是因为当初涉及到了温诺吧。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好像自己是什么毫无瑕疵的人一样,原来不过是整理边界,惩治他人的借口。”
      陆修慈没有回应,可这恰恰验证了陆汤的猜想。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以为,你会放过海呜。温诺年纪小,性格叛逆,急于赚钱,当时如果不是海呜帮她,说不定她会去更恶劣的地方。你不能因为涉及到了她,就要惩罚那件事里的所有人。”
      陆修慈一拳将陆汤打倒在地,他的嘴角渗出了血,整个人晕得失去感知,眼前几乎看不清室内的环境。
      只剩微弱的呼吸,才能证明他还活着。

      可即便如此,陆汤还是挣扎着,用很细微的声音说道:“你在意温诺,是因为温袅。你从没有忘记过,给温袅制造混乱,让她感到心痛的人,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妹妹,甚至不惜要制造一场延迟的判决,来惩罚那场活动的所有参与者,借此来达到规劝的效果。”

      陆修慈看着地上狼狈至极的陆汤,没什么所谓地问他:“不可以吗?”
      “可以。我只是,没有想到……”
      “没想到什么?”
      “你明明连自己的家人都不甚在意,却如此珍视她的家人,或者,我应该说是珍视她吗?”

      陆修慈对陆汤的控诉不屑一顾:“你想多了。我不过是不想今后在家里看见一个,茶饭不思每天担心妹妹的人而已。整治那些欺骗者不过是顺手,并不费什么力气。”

      他临出门之前,似乎是担心陆汤不相信,又冷声撂下一句话:“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自己。”

      海呜的过往会在各大视频软件上持续播放,直到她出面道歉。
      道歉之后还会有长达三个月的后续追踪。
      至于曾经举办过那些违规活动的商场,已经被竞争对手盯住漏洞,用各种手段逼得倒闭卖地了。

      陆汤还是把他想得太过残忍,所以才会对海呜所处的现状,有这样大的反应。
      其实海呜已经是事件相关联的人中,受到惩罚最轻微的了,仅仅是事业有影响。
      而那位男主持已经因为多种罪名叠加被抓了进去。
      他这次并非针对海呜,只是不想温诺再做出让家人担心的事,她的爸妈无力再管她,只有温袅这个姐姐日夜不安。
      可是对于叛逆期的温诺,仅仅是用话语来说是不够的,要让她再没有这种逃学谋生的劣质土壤。
      海呜不过是在为过去的错误买单而已,如果她从始至终都不参与,那今天的找后账自然没有她。

      两边的住所其实离得并不远,只有一小段路,很快就到他住的地方了。
      不过,他却并不急于进去,陆修慈站在院子外面的路灯处,忍不住抬起头往上看,像是在长久地欣赏着什么。
      所有的窗子,都已经关了灯。
      只有他的卧室灯还亮着,她还在等他回家。

      原本他的这处住所都是彻夜通明的,可是自从她住进来之后,就各种替他关灯。
      她会认真地在平板上,一层一层地关,从地下关到地上,确保每间屋子都关了灯,才能安心地入睡。
      这个习惯是自小被迫培养成的,因为她家做生意的小店铺,水电费都是按商用来算,比正常居民楼里的要贵很多。
      温袅很小的时候,就被家人告知夜里尽量摸黑去卫生间,电费能省一点是一点,但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忍到白天才去。

      陆修慈想过随口嘲讽她几句,可是有很多次调侃的话到嘴边都说不出口。
      她是那样地节俭和穷酸,总是很卖力的工作,无所不用其极地省钱,结果连这里一天的电费都赚不到。
      想了想还是算了,他觉得她很可怜。

      他看得到她的一切,明明也给了她能给的所有,可是想起她的过往经历,还是会觉得她可怜。
      那是她的家人都不曾见到或感知的可怜。
      是在贫穷与克制的浇灌下,生长出的胆小怯微的灵魂,被惶惶不可终日不由分说地,打上不可磨灭的烙印。

      陆修慈在黑暗中轻摸着楼梯扶手,缓慢地往楼上的房间走去……
      很多年以前,她也是这样,在看不清前路的夜里,一点点沿着楼梯往下走。
      四处无声,战战兢兢。
      走了很久,在生死寂灭之时,才得以被他看到一点挣扎的沉光。

      尽管在得到她的时候,用了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甚至不可避免地让她感到恐惧。
      可救赎,或许本来就带有赎买拯救的意味。
      从困顿不堪的人生中,在她的价值被人轻视和变卖的时候,用她最想要的东西向世俗赎买,将她从命运的戏弄中拯救出来。
      他仍旧很耻于说爱,爱这种东西,在他的人生里很早就不复存在了。
      不过,他会允许她待在他身边,永远不会让她再陷入到窘迫之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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