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魂人》解解渴露

30、雾锁危局，险策突围 滋

　　滋滋的腐蚀声不绝于耳。

　　漆黑翻滚的腐灵雾疯狂拍打在青白二色的神力光罩表面，白雾一阵阵滋滋腾起。那些蕴含怨念的毒质如同无数饥饿的小虫，不停啃噬着屏障的边界。

　　光罩边缘蔓延开来的裂痕，正在一点点变宽。

　　何欲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颤，额间渗出的细密冷汗顺着下颌悄然滑落。原本还未彻底修复的神脉，此刻正承受着源源不断的重压。源源不断的神力自神魂深处抽取出来，去填补那些被毒雾啃咬出的破损缺口。

　　“撑不了太久。”何欲低声开口，语速平稳，可眉宇之间已经凝起一层沉重的忧虑，“这毒雾附着神魂，寻常灵力根本无法将它驱散。若是屏障碎裂，毒雾散开，方圆之内无一能够幸免。”

　　一旁的祝攸宁紧紧攥着魂铃，指节泛白。她拼命催动魂铃之中封存的净化之力，一缕淡淡的银白微光源源不断注入光罩，稍稍减缓了裂痕扩张的速度，却依旧治标不治本。

　　“我的净化力量只能够做到延缓，没法彻底消融这么大量的腐灵雾！”祝攸宁咬着唇，眉头紧锁。

　　顾梵横刀立在前方，异瞳紧紧盯着黑雾对面癫狂大笑的棕衣头领。他想要持刀冲出去斩断对方，可只要一踏出光罩的范围，神魂便会立刻受到毒雾的撕扯刺痛，脑袋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眩晕。

　　行不通。

　　贸然冲出防护罩，只会瞬间失去战斗力。

　　被困在了光罩之内，进退两难。

　　站在后边的赤崖，心脏狂跳，目光死死盯着那只敞开的黑陶罐。过往恐怖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

　　他曾经亲眼见过，一名不小心沾到一丝腐灵雾的散修，在片刻之间神魂剧痛，满地打滚，最后彻底疯癫，不停撕扯自己的皮肉。

　　那一幕，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

　　不行，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赤崖的脑子飞速转动，拼命搜寻一切有关腐灵雾的讯息。陡然之间，一道零碎的记忆闪过。

　　——腐灵雾惧烈风。

　　炼制这毒物的时候，为了锁住飘散的雾体，头领特意做过无数次的试验。腐灵雾最怕急速、狂暴的气流。只是单纯的小风远远不够，必须是一股骤然爆发出来的、极强的旋风，才能将漂浮的雾粒卷起来，裹挟着甩向别处。

　　但是去哪里寻找突如其来的狂风？

　　赤崖猛地抬眼，视线扫过周围遍布裂纹、高低错落的乱石崖壁。

　　这一片迷阵底下，有地风洞！

　　当初跟着头领勘探东荒谷外围的时候，他曾经无意踩开过一处薄薄的岩层外壳，底下就是幽深的地风通道。一旦岩层被巨力击穿，封闭在地底的高压地风便会轰然喷薄而出！

　　只是那个地风洞的位置，距离这里尚有一段距离，而且非常隐蔽。

　　“我有一个办法！”

　　赤崖突然出声，声音因为紧张微微拔高，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了他。

　　“山谷西面，大概一百二十步的位置，岩层之下藏着一处高压地风洞！只要用足够的力量击穿那一层薄岩外壳，喷涌的地底狂风，就能够把腐灵雾卷走！”

　　顾梵目光一凝：“风险呢？”

　　“风险很大。”赤崖不敢隐瞒，急速说道，“第一，位置我只记得大概，稍有偏差就会打错岩层，白费力气。第二，地风一旦爆发，是不分方向的！狂风不光会卷走黑雾，也有可能冲击我们的防护罩。若是力道过猛，连我们的光罩也会一同撕碎！”

　　这是一场豪赌。

　　是一条刀刃之上行走的险策。

　　何欲快速权衡利弊，视线望向西边那片起伏错落的乱石崖壁。屏障上面的裂痕又增多了数道，震颤的嗡鸣愈发刺耳，留给他们犹豫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没有别的备选了。”何欲迅速下定主意，转头看向顾梵，“你的速度最快，由你去轰击岩层。”

　　“明白。”顾梵立刻握紧短刀。

　　“我来指路！”赤崖上前一步，拼命回忆当初的景象，“跟着我！我带你去找点位！”

　　祝攸宁立刻把自身大部分的净化力量倾斜到光罩正对头领的一侧，咬牙稳住即将破碎的防御：“快去！这边我会尽力配合何欲先生稳住屏障！”

　　何欲分出一小部分神力，在顾梵与赤崖的体表裹上一层薄薄的、短时有效的防护薄膜。

　　“这一层护膜只能维持极短的一瞬，抓紧时机。”

　　话音落下，借着光罩依旧挡住毒雾的片刻空隙，顾梵一把拉起赤崖，二人化作两道掠影，贴着防护罩的内侧边缘，朝着西边飞速疾驰！

　　黑雾另一边的棕衣头领，隐约看见了他们的动向。

　　隔着翻滚的墨色毒雾，他眯起眼睛，心头升起一丝不安。

　　“他们想去干什么？！”

　　瘦高个慌张道：“要不要冲过去阻拦？”

　　头领猛地抬手拦住了他，疯狂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不必！腐灵雾持续消耗他们的力量，他们已经是瓮中之鳖！不管耍什么花样，都是徒劳！守在这里，等着屏障破碎就好！”

　　嘴上虽是这样说着，可心底的焦躁却不停滋生。他隐隐感觉到，对方似乎正在酝酿一个能够破局的招式。

　　与此同时，西边乱石区域。

　　“就是那块！那一块表面长着暗褐色地衣的巨大扁岩！岩层底下就是地风通道！”赤崖伸手指向前方！

　　顾梵顺着他指引的方位抬眼望去，看见了那一块平铺在地面、覆着斑驳暗褐地衣的巨大扁石。

　　没有丝毫迟疑。

　　他将全身灵力尽数灌注到短刀之上！

　　刀刃之上骤然亮起炽烈的银芒！

　　“喝——！”

　　顾梵纵身跃起，高举短刀，携着雷霆之势狠狠劈砍而下！

　　哐嚓！！！

　　巨大的刀刃狠狠劈砸在扁岩的中心！

　　咔嚓——！！

　　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如同蛛网炸开！

　　第一击，仅仅只是裂开表层！

　　“再来！”

　　顾梵在空中旋身，借着下落的惯性，第二刀接踵怒斩！

　　轰隆！！！

　　一声震彻山谷的巨响炸开！

　　薄薄的岩层外壳，轰然塌陷碎裂！

　　下一瞬！

　　压抑在地底千万年的狂暴地风，找到了宣泄的缺口！

　　呜——————！！！

　　一道粗壮无比的灰白色狂风，如同苏醒的巨龙，自裂开的洞口轰然喷射冲天！

　　剧烈呼啸的大风一瞬间席卷开来！

　　狂暴的气流狠狠横扫整片区域！

　　那些悬浮在空中、四处飘荡的黑色腐灵雾，瞬间被巨大的吸力拉扯！

　　无数墨色雾粒被狂风卷动，打着疯狂的旋，顺着气流，朝着地风漩涡之外拉扯而去！

　　见效了！

　　可是狂风的力量，远远超出了预估！

　　呼啸的劲风如同无数重锤，狠狠撞向何欲撑起来的那一面神力屏障！

　　嗡——！！

　　本就已经伤痕累累的光罩，遭受到这突如其来的巨力撞击！

　　布满裂痕的球面，在剧烈的震荡之中……

　　“砰！！！”

　　碎了！

　　青白的防护罩轰然崩解，化作漫天星星点点的微光，消散在了狂风之内！

　　何欲遭受到力量反噬，喉间一甜，猛地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往后退了两步，一丝殷红的鲜血自他的唇角缓缓淌落。

　　失去了屏障的阻隔，一部分还没有被大风卷走的零星毒雾，顺着呼啸的风，向着几人的方向扫来！

　　祝攸宁急忙摇动手中的魂铃，银白的净化光波全力铺开，拼死抵挡四散飘来的残余雾粒。

　　而黑雾另一侧的棕衣三人，此刻已经陷入了巨大的慌乱。

　　万万没有料到，汹涌的大风连他们也一并笼罩！

　　腐灵雾不再受他掌控！巨大的漩涡拉扯着黑雾，有一小部分，反向朝着他们自己席卷过去！

　　“不好！快躲开！”头领惊恐地大叫起来。

　　他慌忙掏出一枚护身玉符狠狠捏碎！

　　一层灰扑扑的临时灵力护盾瞬间撑开，堪堪裹住了他们三个人。

　　可玉符形成的护盾，在狂暴的地风与毒雾的双重冲击之下，也开始疯狂震颤！

　　狂风呼啸，乱石飞滚，两种力量在迷阵之中剧烈撕扯！

　　整个东荒谷，此刻天昏地暗！

　　就在混乱达到顶峰之时，远处废墟中心的那一枚碧色碎玉，被这一波空前巨大的震荡彻底惊扰。

　　沉寂已久的温润青光，骤然毫无保留地轰然亮起！冲天而起的地风卷着滚滚黑雾，在东荒谷的上空拧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狂风咆哮的轰鸣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大大小小的碎石脱离地面，被狂暴的气流裹挟着，在空中疯狂飞旋。断裂的岩块撞击在一起，迸出刺耳的脆响。

　　何欲方才因为防护罩崩碎的反噬，喉间涌上腥甜。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抬手抹去唇角那一缕刺目的红。神脉隐隐传来一阵阵抽痛，尚未复原的力量，在接连不断的重压之下摇摇欲坠。

　　“小心残余毒雾！”

　　他沙哑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传入众人耳中。

　　祝攸宁将魂铃高高举在身前，铃铛剧烈震颤，源源不断倾泻出如水般流淌的银白色净化光波。银辉铺成一张柔软的光网，拦在了身前，将那些顺着大风四散飘来的零星腐灵雾不断消融。

　　滋滋的声响此起彼伏。

　　每消融一缕黑雾，魂铃便会轻轻抖上一下。祝攸宁的手臂酸胀发麻，额角渗出层层冷汗，净化之力正在飞快消耗着她的精神本源。

　　顾梵带着赤崖迅速退回这边，异瞳警惕地望向漩涡对面。

　　棕衣头领捏碎玉符召出的那层灰色护盾，此刻正在风暴里苦苦支撑。

　　玉符本就是一次性的应急之物，耐久本就有限。狂风裹挟着反向倒流的毒雾，不停捶打着薄薄的护罩。护盾表面的灰光忽明忽暗，波纹疯狂震荡，裂痕飞快地蔓延开来。

　　“该死！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瘦高个缩在护盾里面，双手死死抱住脑袋，眼神里盛满了恐惧。他再也没有了之前凶狠张狂的模样，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慌乱。

　　蒙面人的身子绷得笔直，一双眼睛透过面巾死死盯着风暴之外。他能够清晰看见，自己放出的毒雾正在反噬自身。

　　头领的胸膛剧烈起伏，满腔的疯狂已经被惊恐冲淡大半。他死死攥紧拳头，心头又是不甘又是后怕。

　　他从来没有预想过局面会失控到这种地步。

　　本来以为靠着腐灵雾便可以轻易碾碎这群拦路之人，坐收至宝。谁知对方竟然找到了地底的风洞，借狂风反过来将毒雾掀起。

　　“稳住！不要乱！”头领咬牙嘶吼，拼命稳住摇摇欲坠的灵力护罩，“等这一阵地风过去！我们再做打算！”

　　话音刚刚落下！

　　自山谷最深处，那一片古老废墟的方向。

　　一道柔和却磅礴无边的碧色光芒，冲破漫天的昏暗，骤然冲天而起！

　　嗡————！！

　　绵长厚重的震颤顺着空气狠狠扫过全场！

　　这一股力量，没有半分暴戾的攻击性。可它那种源自悠远岁月的浩大气息，让风暴之中所有的人，心脏猛地一缩。

　　就连呼啸不止的狂风，在这一刻，都莫名滞了一瞬。

　　众人不约而同，转头望向灵光升起的那一处废墟祭坛。

　　只见那枚静静嵌在残破石台中央的碧色碎玉，彻底褪去了沉睡时那种微弱飘忽的微光。

　　碧绿的光华如同潮水一般自玉石内部奔涌而出，顺着开裂的石缝流淌，爬满了整个破旧的祭坛。一道道古老、繁复、早已被世人遗忘的淡金色纹路，随着光芒的流淌，从石头表层缓缓浮现。

　　沉睡于此地不知几千载的灵体，被接连不断的震动彻底唤醒了。

　　碎玉悬浮了起来。

　　离地三尺，静静漂浮在残破祭坛的上空。

　　柔和通透的绿光一圈一圈向着远方扩散，如同平静湖面漾开的水波。凡是绿光掠过的地方，那些漂浮在空中残留的腐灵雾微粒，像是冰雪遇上暖阳，悄无声息地消融殆尽。

　　恐怖的神魂腐蚀气息，飞速退散。

　　“它……醒了。”赤崖怔怔望着远处那一道刺目的碧光，呼吸下意识放轻，眼底充满了震撼。

　　顾梵的异瞳微微收缩，心神被这浩瀚的威压牵动。体内潜藏的血脉，不知为何，在这一刻轻轻跳动了一下，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何欲抬眸，目光遥遥锁定那一块悬浮而起的碎玉，神色凝重。

　　“这并不是完整的灵。”他低声缓缓开口，看透了内里的状态，“仅仅只是一道残存的、被封印在玉石碎片之中的意识。它没有完整的理智，此刻只是被惊扰之后，本能地释放力量。”

　　没有理智。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心又悬了起来。

　　若是它凭着本能对外界做出反击，这片山谷之中，没有人能够承受得住来自远古残留之灵的怒火。

　　风暴渐渐开始衰减。

　　地底喷薄的高压气流慢慢泄去了势头，疯狂盘旋的大风一点点平息下来。漫天飞舞的碎石簌簌落地，扬起厚厚的一层尘土。

　　黑色的腐灵雾，要么被狂风卷向遥远的山谷之外，要么被扩散开来的碧色灵光消融干净。

　　危机来自毒雾的这一关，竟然就这样阴差阳错地解除了。

　　可新的、更加未知的巨大危机，已然降临。

　　漂浮在空中的碧玉轻轻转动了半圈。

　　看不见形体的一缕朦胧虚影，在碧绿光芒的包裹之下，于玉石的后方缓缓凝聚出来。

　　没有清晰的五官，没有完整的躯体，仅仅是一团人形的、流动着绿光的朦胧影子。

　　影子轻轻晃动。

　　一道无声的意念波动，如同无形的声波，席卷了整片东荒谷。

　　——吵。

　　只有简简单单一个意念。

　　像是沉睡之人被无休止的噪音吵醒，生出了纯粹的烦躁。

　　这一股意念不需要耳朵去听，直接烙印在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中。

　　棕衣头领一行人，神魂骤然被这道意念轻轻扫过。

　　“唔！！”

　　护盾之内的三个人同时闷哼一声，脑袋传来一阵钝重的胀痛。

　　头领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狂跳，恐惧如同冰水浇遍了全身。他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觊觎的东西，根本不是一件可以随便夺取的死物！

　　这是一个活着的远古残魂！

　　以他们微薄的修为，想要去抢夺它，无异于伸手去触碰咆哮的惊雷！

　　跑！

　　一个念头疯狂占据了头领的脑海。

　　不要再想什么宝物！活下去才最重要！

　　“撤！立刻撤退！”

　　头领几乎是用尽全部力气吼了出来。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留恋，他转身就朝着迷阵外侧的方向亡命狂奔。瘦高个与蒙面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闻言紧跟着头领的脚步，拼尽全力向着谷外逃窜。

　　他们再也不敢停留片刻。

　　可是那团绿光虚影，已经注意到了慌忙逃跑的三道气息。

　　方才不停轰击阵法、制造巨大噪音，惊扰它安眠的源头，就是他们。

　　虚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一道轻柔，却无可阻挡的碧色光波，轻飘飘朝着逃亡的三人方向推送过去。

　　不是杀戮的攻击。

　　仅仅只是一股巨大的推力。

　　轰隆！！

　　正在疯狂奔跑的三道人影，猛然撞上了这一道扩散而来的光波！

　　巨大的力道狠狠击打在他们的后背！

　　“啊——！！”

　　三声短促的惊叫同时响起。

　　三个人如同三颗被狠狠抽飞的石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凌空飞了出去！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重重摔落在迷阵靠近出口的乱石堆上！

　　噗！噗！噗！

　　接连三声闷响。

　　他们的骨头传来多处碎裂的剧痛，口中喷吐出鲜血。虽然保住了性命，可浑身经脉受到震荡，修为暂时被封住，再也没有余力继续争斗。

　　绿光只是惩戒，不曾取走性命。

　　做完这一击之后，那道朦胧的影子缓缓转了过来，朝向何欲、顾梵、祝攸宁与赤崖这边。

　　无形的意念再度飘了过来。

　　——你们，为何在此？

　　没有恶意，只是纯粹的疑问。

　　气氛瞬间紧绷。

　　祝攸宁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魂铃，却没有贸然催动力量。

　　顾梵的手按住了腰间短刀的刀柄，却没有将它抽出。

　　所有人都不敢做出任何会刺激到这一道无理智残魂的举动。

　　何欲向前缓步踏出一步。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没有运转任何攻击神力。只是任由那一缕淡淡的青白色神息安静地浮在周身。

　　他微微垂眸，对着远处漂浮的碧色虚影，用神魂传出一道温和的意念，作为应答。

　　“无意前来惊扰您的沉眠。我们只是守在此处，防止外人的争斗，打破这片土地的安宁。”

　　绿光凝成的影子安静地悬浮在空中，似乎在缓慢地消化这一道意念。

　　片刻的沉寂之后。

　　又一道意念悠悠传来。

　　——此地，将乱。

　　简简单单四个字，沉甸甸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顾梵眉峰一蹙，透过流动的绿光，望着那一块不停缓缓旋转的碎玉：“何谓将乱？”

　　残魂的意念飘忽不定，仿佛记忆已经残缺破碎，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画面。

　　破碎的念头断断续续飘来：

　　“裂痕……从地底深处……蔓延。”

　　“黑暗……要挣脱枷锁。”

　　“血，会染红群山。”

　　零碎的意念到此，骤然开始变得紊乱！

　　虚影的绿光猛地剧烈闪烁！光芒忽明忽暗，剧烈地起伏震荡！

　　它的意识并不完整，回忆起那潜藏在地底深处的恐怖事物，本能地生出巨大的惶恐！

　　嗡！！！

　　一股汹涌的情绪波动炸开！

　　整片山谷的地面，开始隐隐微微震颤！

　　一条细细的、漆黑的裂纹，从祭坛石台的脚下，悄无声息向着泥土深处延伸而去！

　　裂纹之内，隐隐透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晦暗的紫黑色微光。

　　看见那条裂缝的一瞬间，何欲的脸色骤然大变！

　　他立刻高声喊道：“所有人向后退！远离祭坛！”

　　不需要二次提醒。

　　顾梵一把拉住旁边还在失神的赤崖，祝攸宁也立刻做好后撤的准备。几人的脚步飞快向后疾退，拉开了与废墟祭坛之间长长的距离。

　　就在他们飞速后撤的一刻！

　　那条细小的地裂，猛地向两边炸开！

　　咔嚓——！！！

　　裂缝瞬间拓宽！

　　紫黑色的幽暗雾气，自裂开的地底缝隙之中，丝丝缕缕，缓缓向上飘了出来。

　　仅仅只是一丝飘出来的气息，就让人神魂发冷，心底滋生出难以压制的战栗。

　　那是一种比腐灵雾还要阴森、还要古老千万倍的邪恶气息。

　　漂浮在空中的碧色虚影剧烈地颤抖起来，碧绿的光芒疯狂摇曳，像是在极度的恐惧之中，拼尽全力释放光芒，去压制那条不断扩张的裂缝！

　　一道道绿色的光丝如同锁链，飞快垂落，扎进裂开的地缝之中！

　　暂时锁住了裂缝进一步的扩张。

　　可是光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底下的黑暗一点点腐蚀、发黑、消融。

　　它残存的力量，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何欲望着那一条正在被缓慢侵蚀的绿色锁链，心底飞快做出了判断。

　　“仅仅依靠这一缕残魂，撑不了多久。”

　　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地底封印着一个远古的黑暗之物。之前无数年，一直由完整的灵体在此镇守。不知多久以前，灵体碎裂，只剩下这一块玉石碎片，勉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封印。”

　　“方才接连不断的震动，不仅惊醒了它，也撼动了地底的枷锁。”

　　顾梵目光紧紧盯着那条冒着紫黑雾气的地缝，异瞳深处满是肃然：“封印若是彻底破开，后果是什么？”

　　“黑暗将会蔓延这片大地。”何欲的眉头紧锁，“灾祸会席卷周遭所有的村镇与山野。”

　　一旁的赤崖听到这话，后背瞬间浸满了冰凉的冷汗。

　　他想起了山外面那些零散的村落，想起了那些朴实平凡的百姓。

　　如果这恐怖的东西冲出去……

　　不敢继续往下设想。

　　祝攸宁怀里的魂铃，此刻不安地持续震颤，叮铃铃的轻响连绵不绝。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何欲的视线，从动荡的地缝，缓缓移到那一块苦苦支撑封印的碧色碎玉之上。

　　“第一件事，稳住封印。”

　　“但仅凭我们，远远不够。这一道封印的缺口，已经不是几个人的力量就可以轻易堵回去的。我们必须去往远方的守灵古驿，找到留存着古老记载的卷宗，寻找到加固封印的办法。”

　　“而在此之前，要尽可能稳住这里的局势。”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远处迷阵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是莫弃离！

　　小姑娘放心不下留在山谷里面的众人，独自顺着安全的路径，小心翼翼地找了进来。

　　小小的身影奔跑在乱石之间，抬起那张满是担忧的小脸，向着祭坛这边望了过来。

　　可就在她视线投过来的那一刹那！

　　地底的黑暗力量猛地狠狠一挣！

　　一根已经被腐蚀得快要断掉的绿色光链，“啪”的一声，骤然崩断！

　　咔嚓！！

　　地裂猛地再度向外扩张！

　　一股浓郁的紫黑恶气，顺着断裂的缺口，如同毒蛇的信子，猛然窜出！

　　那一道恶气直冲不远处毫无防备的小小的身影！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