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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乱阵迷踪,一念贪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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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阵迷踪,一念贪行
山梁的风越吹越烈,卷起地上细碎的石子,嗒嗒撞击着裸露的岩面。
棕衣头领将骨制窥筒狠狠攥在掌心,指节泛出青白。原本唾手可得的宝物气息,一瞬间如同打碎的琉璃,散作漫天凌乱的光点,再也抓不住一丝确切的方位。
“阵法……居然提前布好了。”他咬着后槽牙,目光沉沉望向远处笼罩在日光之下的东荒谷。
旁边那名精瘦的高个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按捺不住心底的燥热:“头!要不咱们直接闯进去!就算有阵法,四个人一起合力,未必破不开!”
“莽撞。”头领侧过头,冷冷瞥了他一眼,“能够一瞬间布下这般大范围迷阵的人,修为绝不会低。我们只是一群漂泊求生的散修,没有坚实的护身法门,硬闯若是撞上杀阵,顷刻便会化为枯骨。”
他心思缜密,贪婪是真,惜命也是真。
可队伍之中,并不全是愿意沉下心权衡利弊之人。
站在最靠外侧的,是一个年轻的黑衣少年。瞧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眉眼带着一股未经打磨的暴戾。名叫赤崖,是不久之前才入伙的新人。性子如火,冲动易怒,满心只想着一夜暴富,得到那件传闻之中的上古至宝。
方才灵光乍现的那一刻,那股澎湃诱人的灵气,已经深深勾住了他的心魂。
此刻听见头领再三阻拦,赤崖垂在身侧的拳头暗暗握紧,心底的不甘如同野草疯长。
他暗自腹诽:头领就是太过胆小!不过是一个迷惑视线的迷阵而已,又不是索命的杀阵,有什么可怕?
若是自己抢先一步找到宝物,偷偷带走,哪里还用屈居人下,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一个疯狂的念头,悄悄的在少年的心底扎下了根。
众人还在围着头领低声争执、权衡进退。没有人留意到,身侧的赤崖,已经慢慢往后退了半步。
趁着另外三人争论的间隙,他悄无声息转身,猫着腰,顺着山梁背阴的乱石坡道,顺着一条偏僻的小径,独自向着东荒谷的方向潜行而去。
脚步飞快,又刻意压低了声响。
他打定主意,瞒着所有人,独自入谷寻宝。
……
另一边,东荒谷的巨岩之下。
四人安静地短暂休整。
莫弃离蹲在地面,指尖轻轻拨弄着一朵从石缝里艰难钻出来的小野花。小姑娘时不时抬眼,朝着远处连绵的山梁望上一望,心神微微紧绷。
祝攸宁靠在冰凉的岩壁上,指尖依旧搭在腰间的魂铃之上。
魂铃此刻没有剧烈震动,只是维持着一阵若有若无的、细微的酥麻震颤。
“他们还在山梁之上。”祝攸宁轻声开口,“但是气息,好像少了一缕。”
这句话瞬间让其余三人神色一凛。
何欲立刻铺开自己的感知,神识如同一张轻柔无形的网,向着远处群山缓缓撒开。片刻之后,他眉头微微一蹙。
“没错。有一道气息脱离了另外三人,正沿着一条偏僻小路,飞速朝山谷这边靠近。”
“有人单独行动了。”顾梵唰地站起身,异瞳之中寒光一闪,“是耐不住等待,偷偷过来探路。”
“是冲动的那一个。”何欲缓缓道,“其余三道气息依旧停留在山巅,还在原地犹豫。只有这一道,孤身上路。”
莫弃离听见这话,也连忙站了起来,小脸上的轻松尽数褪去。
“他会不会……伤害那块小玉玉?”
“暂时不会。”何欲轻轻摇头,“他的目标是寻宝,而非专门来破坏。但是一旦他被困在迷阵之中,恐慌滋生,便会不顾一切动用力量胡乱轰击阵法。若是力道失控,震荡的余波,有可能顺着地脉传到废墟的中心,惊扰沉睡的灵体。”
迷阵只是用来迷惑方向,没有任何攻击手段。
可人心的恐惧,却是最不可控的祸患。
顾梵抬步便想要朝着谷口边缘走去:“我去拦他?”
“别急。”何欲伸手轻轻拦住了他,“不要直接现身。我们且在迷阵外围观望一阵。让他亲身感受阵法的迷惑,撞一撞无形的壁垒。若是他自知迷途,心生退意,便可省去一场对峙。”
若是警告依旧无用,那时再出面阻拦也不迟。
几人放轻脚步,移动到巨岩的另一侧,隔着错落的乱石,望向那条偏僻的进山小路。
不多时。
一道黑色的瘦小身影,急匆匆地踏上了东荒谷的土地。
正是少年赤崖。
脚下踩到这片荒芜山谷干裂硬邦邦的泥土之时,赤崖的心脏砰砰狂跳。
兴奋、紧张、还有一丝难以掩盖的忐忑,缠绕在他的胸膛。
他停下脚步,站在谷的边缘,迫不及待地运转自身的灵力,想要去捕捉那一缕诱人的宝气。
可四面八方涌来的,只有一团团散乱、漂浮、毫无头绪的零碎灵气。
东一块,西一缕。
像是被硬生生搅碎的蜜糖,撒在了无边无际的乱石海洋之中。
“奇怪……”
赤崖皱起眉头,不停转动身子,一会儿朝向左边,一会儿转向右边。
刚刚在远处山头遥遥感知,明明宝物就在这片谷地!
怎么进来之后,反而彻底失去了准确的方向?
他咬了咬牙,安慰自己,一定是距离还不够近。
于是他认准了一个自认为正确的方位,鼓足气力,飞快朝着山谷内部奔跑进去。
刚跨过迷阵那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眼前的景象,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还有些许起伏规律的乱石地形,一瞬间变得单调而重复。
左边是一片灰扑扑的乱石堆。
往右看去,一模一样的乱石堆。
向前望去,还是无尽延伸、看起来毫无差别的嶙峋石块。
周遭的山形、歪斜的断柱、地面裂开的纹路,全都在阵法力量的扭曲之下,不断发生着细微的置换。
赤崖往前奔出去约莫百十步,猛地刹住脚步。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不对……这条路,我是不是刚刚走过?”
他看见前方一块带着三道凹痕的灰石头,心头猛地一跳。
就在半刻钟之前,他分明已经见过这一块石头!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悄然往上爬。
不可能!
他一路直直向前奔跑,明明没有转弯!
赤崖不肯相信邪门的现状,狠狠甩了甩脑袋,咬紧牙关,换了一个方向,再度发力狂奔。
奔跑,喘息。
停下。
又是那块带着三道凹痕的灰石头!
兜了一个无形的圈子,他不知不觉,绕回了原点!
冷汗顺着少年的额角哗哗流下,浸透了后背的黑衣。
恐惧终于撕开了兴奋的外壳,从心底疯狂钻了出来。
“阵法!这是鬼打墙!”
他失声低喊出来。
无边无际一模一样的乱石,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将他困在了这片虚幻的野地之中。
迷阵不会伤他的肉身,却可以永远让他在里面打转,找不到出路,也寻不到核心。
恐慌席卷而来,理智开始快速溃散。
赤崖双眼泛红,再也沉不住气。他抬起手掌,汹涌狂暴的黑色灵力自掌心爆发出来!
“给我破!!”
轰然一声巨响!
漆黑的灵力狠狠轰击在面前那一块三道凹痕的巨石之上!
砰!!
巨大的冲击力炸开,碎石飞溅,尘土滚滚而起!
石头被炸得四分五裂,碎块向着四面八方弹射出去。
可是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就在不远处的另外一个位置,另一块带着三道凹痕的灰色巨石,静静立在乱石之间。
完好无损。
击碎一块,还有另一块。
迷阵幻化出的幻象,无穷无尽。
蛮力,根本不可能打破!
狂暴的一击没有撕开困局,反而巨大的灵力震荡顺着地面的岩层,一圈一圈向着山谷的深处传荡而去!
地底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颤。
沉睡在碧色碎玉里面的灵体,似是感知到了这一股外来的剧烈震动。
那原本平稳跳动一般的温润灵光,骤然轻轻颤了一下!
废墟中央的碎玉,光芒忽明忽暗,闪烁了一瞬。
远在迷阵外围观望的四人的心,猛地一提。
“不好!震动传到中心了!”祝攸宁失声说道。
何欲神色微沉:“再任由他这样疯狂轰击下去,震荡会持续不断地冲击灵体。沉睡的它有可能被强行惊醒。”
顾梵不再等待,抬脚迈步,向着阵法的边缘疾驰而去:
“不能再放任他乱来了。”
此刻困在阵中的赤崖,已经彻底陷入了焦躁的疯狂。
一遍又一遍,他催动灵力,向着四周的岩石狠狠打出狂暴的攻击。
轰隆!轰隆!轰隆!
爆炸声此起彼伏,不断在荒芜的山谷之内回响。
无数石屑漫天飞扬,烟尘滚滚遮蔽日光。
每一次轰击,都有一股震荡的波纹向着祭坛废墟的方向扩散。
碧色碎玉的颤动,越来越频繁。
柔和安稳的青光,开始不安地忽闪忽灭。
山梁之上,留守的三名散修,也听见了从山谷之中一阵阵传来的轰鸣巨响!
棕衣头领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铁青。
“是赤崖!那个蠢货!居然私自跑进去了!”
巨大的怒火瞬间冲上他的脑门。
瘦高个也是一脸错愕:“他居然敢瞒着我们单独行动!这下要闯出大祸了!”
“蠢货!他根本不懂迷阵的道理,一味用蛮力乱打,只会徒劳无功,还会惊动山谷里面守阵的人!”头领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岩石上,指骨生疼。
可愤怒之余,另外一个念头,又悄悄的滋生出来。
既然赤崖已经进去闹起来了……
会不会,正好可以给他们创造机会?
用这个冲动少年去吸引里面那几个人的注意力。
他们其余三人,则可以伺机而动。
头领眼底,挣扎与贪婪来回翻涌。
风呼啸掠过群山。
谷内烟尘弥漫,人心躁动。
一场连锁的风波,因为少年的一念贪私,已然正式拉开了序幕。三道身影撞开短暂的缝隙,彻底扎入迷阵之内。
可预想之中遍地灵光、至宝就在眼前的景象并未出现。
扑面而来的,只有无穷无尽、单调死寂的乱石。
灰黄色的岩层横七竖八铺展向视野的尽头,每一块石头的轮廓都在阵法之力下悄然游移、变换。方才用来冲破缺口的那一股亢奋劲儿,卡在了半空,骤然变成了茫然。
棕衣头领僵在原地,原本放光的眼眸猛地沉了下去。他迅速抬手,催动灵力向着四周探查。然而散出去的灵力触到的只有一团团被搅碎、四处飘飞的零碎灵气,像一把撒进风里的沙,抓不住任何一个固定的坐标。
“可恶。”
齿间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头领脖颈的青筋隐隐绷起。
一旁的瘦高个慌了神,不停转头扫视周遭:“头!我们明明冲进来了,怎么还是找不到方向?”
“只是冲破了最外层的屏障。”头领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恼恨,“这迷阵分内外两层!外面一层只是围挡,真正惑人的是内里不停流转的幻路!”
他自以为看穿了阵法的薄弱之处,到头来,仅仅只是踏入了一个更大的囚笼。
“不要乱散开!”头领沉声喝道,“三人紧靠在一起,不要单独行动!试着循着灵力震荡的痕迹,去寻找方才打斗的声源!刚才那个叫赤崖的小子在这里闹出巨大的动静,痕迹定然不会立刻消失!”
另外两个人连忙点头,紧紧靠在头领左右。三道灵力拧成一股,向着四周小心翼翼地摸索,顺着残留的打斗余波,缓慢地在乱石海洋之中摸索前行。
……
迷阵东侧。
顾梵正拽着失魂落魄的赤崖快步赶路。
少年的脚步虚浮,浑身的力气仿佛被那一道来自同伴的毒针抽干了。他垂着脑袋,凌乱的黑发遮住眉眼,一路上一言不发。方才心底熊熊燃烧的寻宝欲念,已经被刺骨的背叛浇得冰凉。
他到这一刻才幡然醒悟。
在那三个人眼里,自己从来不是一路同行的伙伴,仅仅只是一枚可以随意舍弃、用来制造混乱的棋子。
“他们……真的想杀我。”
赤崖的嗓音干涩沙哑,像是被砂石磨过。
顾梵脚下不停,余光侧过来扫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没有放松,却也没有刻意去加重拖拽:“你早该明白,游走山野、唯利是图的散修团伙,大多没有稳固的情义。”
“我不信。”赤崖猛地摇头,喉咙微微发颤,“入伙的时候,头领明明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利在,则暂时相聚;利起争端,便可随手相弃。”顾梵的语气平淡,不带嘲讽,只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他们利用了你心中的贪念。”
这句话,重重砸在了赤崖的心上。
是啊。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在引诱自己去追逐那一件虚无缥缈的至宝。
一阵巨大的羞愧与悔恨席卷上来。他想起自己不顾劝阻,偷偷一个人闯进山谷,疯狂轰击阵法,一次次去震荡沉睡的灵体,差点酿成大祸。
一股滚烫的酸涩堵在了喉咙。
就在这时,引路的那一缕青白色神息轻轻一颤。
远处传来了断断续续、若隐若现的脚步声。
是头领那三个人!
他们循着打斗遗留的气息,正在一点点靠近这片区域。
顾梵神色一凛,立刻压低了声音:“不要出声,他们过来了。”
他猛地拉住赤崖,一闪身躲到了一堆巨大的倾斜乱石之后。
厚重的岩石遮挡住二人的身形。
不多久,三道渐行渐近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隔着错落的石缝,隐约能够听见头领低沉的说话声。
“循着痕迹往前,刚刚的打斗点距离这里不远。赤崖那小子就算没死,估计也已经半死。若是遇上那个制服他的外人,不要硬拼,先伺机偷袭。”
瘦高个应声:“要是撞见赤崖呢?”
“撞见了,便干脆了结。”头领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一个已经起了异心的棋子,绝不能留活口。万一他怀恨在心,倒戈去投靠对面的人,我们将会陷入绝境。”
这句话清清楚楚,顺着风钻进了乱石之后两个人的耳朵。
躲在石头阴影里的赤崖,浑身猛地一抖。
指甲深深掐进了自己的掌心,刺出细密的血点,他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忍住了几乎要冲出口的呜咽。
原来不仅仅是舍弃。
只要被他们撞见,就是死路一条。
顾梵感受到身侧少年剧烈的颤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了他的胳膊,示意他稳住心神,不要冲动。
前方,三道人影慢慢从乱石之间走了过去。
距离他们藏身的巨石,仅仅隔了七八步远。
只要稍微转一个方向,便能发现这块岩石背后躲藏的二人。
空气瞬间凝固。
心跳的声响,仿佛被无限放大。
万幸,头领的目光只锁定了前方残留的灵力印记,没有往侧边搜寻。三人的身影渐渐向着另一条幻路走远,脚步声一点点淡了下去。
等到那股危险的气息飘远,赤崖才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
冷汗浸透了他的黑衣,紧紧黏在脊背上。
“我……已经无处可去了。”少年垂着头,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茫然的破碎感,“回去是死,四处逃,以他们的心性,也一定会追杀我。”
顾梵没有立刻接话。
此刻何欲的神识传来一道微弱的讯息:迷阵内部的通路正在不停转动,两边的距离随时可能再度拉近,不能长久停留。
“现在先离开阵内再说。”顾梵轻轻拉起他的手腕,“只要走出迷阵,他们在阵法的干扰之下,便很难精准追踪你的去向。”
赤崖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顾梵。
“你们……不会杀我吗?我刚刚还拼命想要抢夺那件宝物。”
“我们不会。”顾梵坦然回望他,“但是也不会无条件收留。一切取决于往后你的选择。”
这句话,给了绝望之中的少年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
赤崖沉默了片刻,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与潮湿的泪痕。
“我帮你们。”
忽然,他抬起头,眼神下定了某种决心。
顾梵微微一怔。
“我熟悉他们三个人的招式、习惯,还有心里的算计。”赤崖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股决绝,“我知道头领最忌惮什么,知道瘦高个的弱点,还有另外那一个蒙面人的习惯!我可以给你们指路,告诉你们他们的打算!只求一件事,帮我躲开他们的追杀。”
这个选择,连他自己都不曾预料到。
前一刻还在疯狂想要抢夺宝物、与他们为敌。
这一刻,却主动选择站到对立面。
是背叛,也是求生,更是对自己曾经愚蠢的一种赎罪。
顾梵定定看了他一瞬。
“你可想好了。一旦做出这个选择,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我想好了。”赤崖重重点头,“是他们先舍弃我的。”
就在达成这个短暂盟约的一瞬间!
远处幻路流转,轰隆隆一阵微响!
迷阵流动的通路发生了一次巨大的偏转!
原本渐行渐远的三道气息,骤然之间,快速掉头,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直冲而来!
幻路转动,把双方的距离,猛地缩到了极近!
“不好!他们转过来了!”顾梵神色一变。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飞速迫近!
棕衣头领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阴恻的笑意,穿透乱石的缝隙:
“不用躲啦——我闻到你们的气息了!”
他们兜兜转转,居然被转动的幻阵,直接送到了咫尺之间!
一道灰黑色的灵力,轰然朝着这一块巨大的斜石狠狠砸了过来!
轰隆!!
巨石剧烈震颤,石屑哗啦啦从顶部剥落!
乱石之后,避无可避!
剧烈的轰鸣震得整块斜倾的巨岩不停发抖,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一般飞快爬满了灰石的表面。
碎石簌簌往下坠落,尘土滚滚扬起,迷住了视野。
顾梵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一手猛地拽住赤崖向后急撤,脚下发力,拖着人飞速跃离巨石的遮蔽范围。
就在二人刚刚腾空躲开的刹那!
轰隆一声巨响!
方才用来藏身的巨大岩石,被灰黑色狂暴的灵力硬生生轰断!
半截沉重的岩体轰然倾倒,重重砸落在遍地乱石之上,激起漫天飞溅的石渣。
烟尘翻涌如浪,遮蔽了大片天光。
棕衣头领带着瘦高男子与蒙面散修,自弥漫的灰雾之中缓步走了出来。三道影子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阴冷的视线直直锁定了后撤的二人。
头领的目光先落在赤崖身上,眼底没有半分昔日同伙的情分,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好啊,赤崖。”他慢悠悠开口,语气里裹着刺骨的嘲弄,“才不过短短片刻,就已经勾搭上外人,反过来要出卖我们了?”
赤崖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向后退缩半步。他紧紧抿着唇,站在了顾梵的身侧,抬眼直视对面的三人。
“是你们先要杀我。”少年的声音虽仍带着一丝不稳,却异常坚定,“从你们射出那两根毒针的时候起,我们之间,就早已一刀两断。”
“一刀两断?”头领嗤笑一声,指尖缓缓转动起一团浑浊发黑的灵力,“你吃下我们队伍供给的丹药,拿着我们分予的盘缠,这条命早就是属于团伙的私产。想简简单单一刀两断,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一旁的瘦高个阴恻恻地接上话:“叛徒,就得付出血的代价。”
蒙面人不言不语,只是微微压低了身形,藏在面巾后的眼睛不停扫视,正在悄悄寻找可以偷袭的角度。
顾梵将赤崖稍稍护在自己的侧后方,右手握住腰间短刀的刀柄,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异瞳冷静地审视着面前三个人的站位,飞快在心底盘算局势。
对面是三名修行者,自己这边,只有他一个尚且能够全力出手。赤崖的灵力穴道还处在封禁的时限之内,半个时辰尚未过去,此刻根本无法催动力量,只能够提供情报,不能上阵搏杀。
硬拼,会陷入劣势。
拖延,才是上策。
只要拖到何欲与祝攸宁循着气息赶过来,局面便可逆转。
“你们执意厮杀,于此地动手,没有半点益处。”顾梵的声音平稳地传了出去,目光扫过头领,“这座迷阵随时可能搅动地脉,一旦大战失控,惊扰了沉睡的灵体,爆发出来的力量,在座的所有人,都未必能够活着离开山谷。”
这番警告落在头领耳中,却只换来一声冷笑。
“吓唬我?”头领微微抬着下巴,贪婪依旧在他眼底灼烧,“只要杀掉你们,抓住这个叛徒,再花一些时间,慢慢摸索,那件至宝,终究还是归我们所有。一点点风险,值得。”
贪念已经彻底蒙蔽了他的理智。
他不再多余废话,手臂猛地向前一挥!
“动手!”
瘦高个得令,身形一弓,脚下踩着乱石飞速冲了过来。他掌心翻涌出来的灵力带着一种黏腻的暗黄色泽,挥掌之间,空气飘起一股淡淡的腐臭气息。
顾梵眼神一凝,握着短刀迎上前去。
刀锋划破空气,寒芒一闪,直劈对方的手腕。
瘦高个连忙收掌躲闪,手掌擦着刀锋险险避开,坚硬的岩石被刀风劈出一道浅浅的刻痕。
二者缠斗在一起。
瘦高个的招式刁钻扭捏,专爱挑人的关节、腿筋等脆弱之处下手,招招阴毒。顾梵的刀法却并不狂暴,讲究以巧破力,短刀不停回旋格挡,刀锋精准地卡着对方攻势的缝隙,不让他靠近身后的赤崖半步。
叮!锵!
金铁交击的脆响不停在乱石之间炸开。
另一边,蒙面人没有正面加入混战。
他借着打斗产生的烟尘做掩护,压低身子,如同一条悄无声息的影子,向着侧边迂回,打算绕到后方,去突袭没有战力的赤崖!
“小心右后方!”
正在交手的顾梵余光瞥见了蒙面人的动向,立刻高声示警!
赤崖心头一凛,拼命向后退去,不停踩着乱石躲闪。
可他灵力被封,四肢依旧酸软,行动速度大打折扣。不过片刻,蒙面人便已经快速迫近,指尖凝出了一把细长锋利的灵力匕首,朝着少年的后心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小小的白色铃铛虚影,如同流星一般破空飞来!
“铛!”
虚影狠狠撞上蒙面人的匕首!
巨大的反震力道将蒙面人震得向后踉跄两步!
是祝攸宁!
远处的乱石高处,一道青衫身影飞快跃下,祝攸宁手中紧握着魂铃,已经及时赶到!
紧随其后,何欲那一道清逸的身影,也自乱石的缝隙之中缓步走出。
淡淡的青白色神息萦绕在他的周身,温和,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压。
支援,到了。
见到突然赶来的两个人,头领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局势一瞬间发生反转。
本来是三对一,转瞬之间,变成了三对三。
瘦高个见状,不由得心生怯意,下意识向着头领的身边靠了靠:“头……他们来人了!”
头领的面色阴晴不定,目光死死盯住从容伫立的何欲。仅仅只是感知那一缕若有若无飘来的神力气息,就让他的神魂生出一种本能的忌惮。
这个人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
逃跑的念头,一瞬间从心底冒了出来。
可是,宝物那诱人的灵光,又如同钩子一般勾住了他的心神。
就这么空手退走,他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挣扎数息之后,头领的眼底掠过一丝狠戾。
“既然正常的打法占不到便宜……那就别怪我动用底牌了!”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漆黑的陶土小罐子。罐子的表面刻满了扭曲诡异的暗红色纹路。
赤崖看见那个罐子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不要!快拦住他!”赤崖失声大喊,“那是腐灵雾!一旦散开,雾气会侵蚀活人的神魂!不分敌我!”
此话一出,何欲的眉眼骤然一紧!
腐灵雾,乃是用数十种毒草与怨念残魂一同炼制出来的歹物。不需要经由口鼻吸入,只要神魂接触到飘散开来的雾粒,就会产生剧烈的刺痛与腐蚀!
头领疯狂大笑,手指猛地叩开了陶罐上面的塞子!
砰!
漆黑如墨的浓雾,自陶罐的瓶口疯狂喷涌而出!
黑雾如同有生命一般,翻滚着、膨胀着,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来!
一股钻刺神魂的剧痛感,刚刚从空气之中蔓延!
何欲立刻抬手,青白色的神力轰然散开,在所有人的身前,飞快撑起了一层半透明的圆弧形屏障!
嗡——!
巨大的神力防护罩瞬间成型!
汹涌的黑色毒雾狠狠撞在了屏障之上!
滋滋滋!
刺耳的腐蚀声响不停响起!
黑雾接触到防护罩的表面,不断冒出阵阵白烟。毒雾的侵蚀之力极强,屏障的表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暗淡下去!
何欲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力量飞速消耗。
他本就尚未痊愈的神格,在此刻承受着巨大的负荷。
头领隔着翻滚的黑雾,发出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你的屏障,能够撑多久!等屏障被腐蚀破碎,所有人,统统都要神魂剧痛,陷入疯狂!到那个时候,就是我夺取至宝的时机!”
毒雾不停冲击着光罩。
裂痕,开始在防护罩的边缘缓缓浮现。
而在更远的迷阵外围,小小的莫弃离孤零零地守在巨岩之上,一双眼睛满是担忧,焦急地望向这片黑雾翻滚的山谷深处。
危机,被推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