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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献祭孩子就活了吗     砰 ...

  •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震响,何欲撑起的柔光屏障,彻底崩解成漫天细碎的光点,消散在了傍晚的风里。

      所有阻拦,消失了。

      晚风卷着尘土呼啸而过。

      那一层柔和的光溃散的刹那,冲在前头的村民脚步猛地一滞,随即,更加狂暴的呼喊炸开。压抑许久的冲动挣脱了最后一道束缚,一道道奔涌的人影,如脱闸的洪水,直直朝着他们这边扑来。

      祝攸宁的心脏骤然缩紧。

      她下意识将背上的莫弃离死死箍住,脚后跟不自觉往后撤了半步,阵阵尖锐的钝痛还在太阳穴里面翻搅,方才魂铃反噬留下的眩晕尚未褪去,眼前甚至浮起了一瞬淡淡的黑晕。

      “不要动!”

      顾梵跨步上前,完完全全挡在了祝攸宁的身前。

      没有结界,没有神力。

      只剩一具血肉之躯。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攥得指节泛白,额间布条底下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心跳,传来一阵阵突突的刺痛。那藏在神魂深处、属于欲念的低语,又一次丝丝缕缕地钻了出来,像无数柔软冰凉的小虫,沿着耳骨缓缓爬行。

      『交出去。』
      『只要交出这个孩子,一切苦难即刻终止。』
      『你不必对抗这么多人,不必承受这份沉重。』

      蛊惑的声音绵绵不绝,轻柔,又充满诱惑力。

      顾梵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用力咬住内侧的下唇,一丝淡淡的腥甜在口腔之中漫开。依靠疼痛,死死拽住自己摇摇欲坠的神志。

      他抬眼,漆黑的眸子平静地迎上蜂拥而至的人群。

      “站住。”

      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硬。

      奔在最前面的两个壮年男人并没有停下,通红的眼珠里面只剩下一个目标,他们无视了顾梵的阻拦,伸出粗糙的手掌,绕过他的身体,径直去抓祝攸宁背上的莫弃离。

      “顾梵!”祝攸宁低喝一声。

      她本想腾出一只手去抵挡,可背上的孩子是她的软肋,一旦松手,莫弃离便有摔落的风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小小的、微微发颤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请……请等一等!”

      这一声不响亮,甚至带着明显的恐惧,可奇迹一般,让已经冲到咫尺之间的两个人,动作猛地顿住。

      所有人循声望去。

      是伏在祝攸宁背上的莫弃离。

      小姑娘微微抬起了头,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小脸惨白如纸,嘴唇因为方才的恐惧咬出了浅浅的齿印。她的四肢还在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可那双干净的眼睛,却直直望向眼前狂暴的乡邻。

      “弃离!不要说话!”祝攸宁急得后背发寒,连忙想护住她的脑袋。

      莫弃离轻轻摇了摇头,小小的手掌,抚上了祝攸宁箍着她胳膊的手背。

      “攸宁姐姐,放我下来好不好。”

      “不行!绝对不行!”祝攸宁想也不想地拒绝,指尖绷得僵硬,“他们现在神志不清,会伤到你的!”

      “我知道。”莫弃离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异常执拗,“可是一直躲着,怒火不会消失。”

      何欲此刻气息还没有平复。结界崩碎的反噬顺着经脉蔓延,他胸口微微起伏,苍白的唇瓣还没有恢复血色。他向前踏出一步,想要再度上前护住孩子,可目光落在莫弃离那双执拗的眼睛上,脚步又不由得顿了半分。

      他能强行护住她一时,护不住永远。

      欲念种下的心魔,如果不从人心的缝隙之中撬开,就算他们今天打退了这一批村民,明日,还会有新一轮的追逐与狂热。

      顾梵也怔住了。

      他侧过头,看着那小小的一团身影,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翠净山那些被抛弃、被视作累赘的记忆,一瞬间汹涌地翻了上来。他太明白被当成牺牲品是什么滋味。

      “莫弃离,不必强迫自己。”顾梵沉声开口,“保护你,是我们的选择,不是你的责任。”

      莫弃离转过脑袋,看向顾梵,眼眶红红的。

      “顾梵哥哥,我知道你们愿意保护我。”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可是如果因为我,让你们不停流血、不停受伤,我的心里,会好难受。”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小石头,砸进周遭嘈杂的空气里。

      前排那两个正要伸手抓人的男人,脸上狂热的赤红,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裂痕。

      地底暗处的欲念立刻察觉到了这一丝动摇!

      嗡——!

      无形的震荡自脚下的泥土传来!

      一股更加汹涌的浊气顺着地脉四散冲刷,像是恼羞成怒,拼命去填补人心裂开的缝隙。

      刚刚顿住脚步的几个村民,身子猛地一颤,眼底的红色再度浓重起来。

      “不要听这小丫头花言巧语!”一个尖利的喊声自人群后方炸响,“都是诡计!只要她活着,瘟疫永远不会停下!”

      喊声如同一剂猛药,瞬间唤醒了快要压下去的疯狂。

      刚刚停滞的人群,又要再度往前冲撞。

      “这样没用。”何欲低声快速说道,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单凭孩子的几句话,对抗不住地脉欲念的催动。它会不停放大所有人心中的恐惧。”

      祝攸宁咬牙,已经做好了拼死护住莫弃离的准备,她的指尖又一次触碰到腰间的银铃。

      可就在她即将再一次拉动铃身的刹那。

      莫弃离忽然用尽全身力气,提高了自己的音量。

      “我愿意去找瘟疫的根源!”

      这句话轰然传开,飘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霎时间,向前涌动的人潮,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一张张赤红而迷茫的面孔,齐刷刷望向了背上的小女孩。

      莫弃离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小小的胸腔。死亡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裹住了她的四肢。可是她依旧逼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

      “但是我不要作为祭品去死。”

      “若是我死了,灾祸还在,那我的死,就毫无意义。”

      “我愿意去寻那制造瘟疫的源头,帮大家找到解除疫病的法子。可我不会心甘情愿,被你们当成一件用来献祭的物件。”

      风吹起她散乱的鬓发,小小的身子,在数十个高大的乡人面前,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

      可那一句句话,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人群之中响起了纷乱的窃窃私语。

      “去找源头?”
      “不是献祭?”
      “若是找不着怎么办?我们还要继续忍受瘟疫吗?”

      怀疑、动摇、贪婪、恐惧,无数种情绪在人群里面交织拉扯。欲念在地底疯狂地咆哮,不断输出浑浊的力量,想要把所有人的思维拽回“献祭即可得救”的那条捷径。

      两种力量,正在半空之中无声厮杀。

      站在一旁被两个人死死摁住的老族长,看见这一幕,浑浊的眼泪滚滚落了下来。他拼命挣扎,嘶哑地大喊:“听听啊!你们好好听听!一个孩子都能想得通透!为何你们却执迷于一条害人的捷径!”

      摁住老族长的两个男人额头青筋暴起,神情正在剧烈交战。他们脑中一个声音告诉自己:抓住女孩献祭,立刻得救。而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却在悄悄发问:万一献祭之后,灾难依旧没有停止呢?

      就是这一瞬间摇摆的空隙!

      何欲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时机。

      他不再去耗费力量制造厚重的防护结界,而是调动起体内仅剩不多的神力,化作无数丝丝缕缕、极其柔和的微光。这些光芒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如同温暖的薄雾,慢悠悠朝着周围散开,去轻轻触碰每一个摇摆不定的神魂。

      不是镇压,不是冲击。

      只是给那些快要被欲念淹没的理智,送去一点点可以喘息的空隙。

      这远比粗暴的震击要更加费力。何欲的指尖微微发抖,脸色愈发惨白。

      顾梵立刻看懂了何欲的意图。

      他向前踏出一步,扬声开口,声音清晰地送入众人耳中。

      “我们四人,愿意陪着她一同去寻找瘟疫的根源。”

      “给我们半月的期限。”

      “若是半月之后,我们寻不到消除瘟疫的办法。届时,再来谈论取舍。”

      这个折中方案抛出来的一刻,人群里面的撕裂感瞬间放大。

      一部分人的眼中的红色飞速褪去,长长喘出一口气,像是终于从一场灼热的噩梦里挣脱出来,腿脚一软,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脸上充满了后怕。

      可是还有另外一小撮人,被欲念浸染得极深。他们根本不愿意等待漫长的半月。等待代表着煎熬,代表着有可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染病、痛苦、死去。他们只想立刻拿到那所谓的“解药”。

      “不行!我们不要等!”

      一个黝黑粗壮的农夫红着眼嘶吼起来,猛地挣脱身边犹豫的同伴,提着拳头,直冲莫弃离的方向猛冲!

      “现在,就要了结!”

      速度快得如同一道黑影!

      “小心!”祝攸宁瞳孔骤缩!

      她来不及多想,抱着背上的莫弃离,猛地向侧边一个翻滚。

      地面满是碎石与枯草。

      咕噜一声。

      剧烈的撞击顺着脊背传来,祝攸宁闷哼一声,她刻意将自己垫在了底下,不让莫弃离磕碰在坚硬的石子地上。

      莫弃离被护在祝攸宁柔软的怀抱里面,没有受伤,可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农夫的拳头落空,狠狠砸在了地面的石头上,发出沉闷的砰响。

      混乱再度炸开。

      “不要动手!”
      “停下来!”

      分化开来的村民,此刻竟然自相产生了争执。清醒的那一批,扑上去拉扯着疯狂的族人,想要制止暴行。而深陷执念的人,则拼命挣扎,想要冲破阻拦去抓住莫弃离。

      吵嚷、拉扯、怒骂、哭喊,在村口的空地上面搅成一团。

      荇应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朝夕相处的乡亲分裂成两派,心口像是被刀割一般疼。

      就在这片喧闹拉扯的时刻。

      遥远幽深的山林深处。

      那一道一直隐匿于阴影之中的黑影,缓缓抬起了头颅。

      看不见清晰的眉眼,只有一团浓稠如同墨汁般的虚影。

      它原本还带着一丝玩味的气息,此刻,明显透出了不悦。

      计划出现了偏移。

      它本来想要逼迫这群村民,亲手将莫弃离献祭。只要鲜血落下,只要众人心中认同了“牺牲无辜便可换取平安”这个念头,那一股意念之力,便会源源不断滋养地底的欲念本源。

      可是眼下,那个小小的女孩,抛出了一条新的路。

      人心裂开了巨大的缺口,不再全部向着献祭而去。

      黑影微微扬起一只虚幻的手掌。

      它不必亲自来到村口。

      只需要搅动另一件东西。

      ——那就是潜藏在村子各处,瘟疫本身带来的痛苦与绝望。

      下一秒!

      村子里面,忽然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啊啊啊!我的身子!好疼!”

      是住在村口东边一户染病的村民!

      瘟疫的痛楚,毫无征兆地猛然加重!

      不止一家!

      一瞬间,许许多多散落在村内病患的痛苦哀嚎,此起彼伏地飘了过来!

      剧痛的尖叫顺着晚风,狠狠砸在村口每一个人的心上!

      刚刚冷静下来的那些村民,脸色骤然惨白。心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恐惧,如同被烈火引燃的干草,再一次疯狂地往上窜!

      “疼!他们痛得好厉害!”
      “等不了半个月!我们根本就等不起!”

      刚刚分化稳住的局势,迎来了新一轮毁灭性的震荡!

      绝望如同潮水,再一次席卷了空地。

      顾梵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

      暗处那个存在,在用加剧瘟疫痛苦的方式,逼迫所有人放弃理智,选择那条残忍的捷径!

      祝攸宁抱着地上的莫弃离慢慢坐起身,后背火辣辣地疼,胳膊被碎石划出了几道细细的血痕。她抬眼望向山林幽深的方向,牙齿死死咬住。

      “是那个黑影。”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它在故意加重疫病的痛苦,逼迫大家立刻做出选择。”

      何欲的呼吸已经有些不稳,柔和的微光还在持续不断地从他身上散出,可面对着骤然暴涨的集体绝望,那一层薄薄的微光,正在飞快地被吞噬。

      “这样下去撑不住。”何欲低声道,额头上汗珠顺着下颌滑落,“痛苦会无限放大恐惧,恐惧会喂养欲念。”

      莫弃离靠在祝攸宁的怀里,听着村内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小小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她没有哭。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几个人。

      “我们现在,就出发。”

      “不要等半个月。”

      “今晚,就去找根源。”

      一句话,让其余三人同时看向了她。

      夜色,正在从遥远的天际缓缓铺来。夕阳沉落,橘红色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灰蓝色的暮霭笼罩了整片山野。

      老族长好不容易从两个失神的男人手下挣脱开来,踉跄着冲到他们的旁边。老人咳喘不停,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

      “若是要去……若是你们执意今夜动身。”

      “老朽,给你们一份地图。”

      “村后的黑蚀溶洞,世代流传,传言那是地脉气息涌动的一处节点。很多年以前,老一辈的人,便是从那片溶洞之中,感知到了不祥的气息。”

      老族长颤巍巍从衣襟内侧,掏出了一张用油布层层包裹住的陈旧兽皮图纸。

      油布被一层层掀开,露出了上面用炭灰细细勾勒出来的崎岖山道,以及一个标记在大山腹地的漆黑洞口——黑蚀溶洞。

      所有村民的目光,全都死死盯住了这一张小小的兽皮地图。

      一半是期盼。

      一半,仍是未曾散去的疯狂。

      顾梵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带着老人手心温度的陈旧图纸。

      兽皮粗糙,边缘磨损严重。

      他低头,看向图纸上面那个漆黑的标记。

      溶洞,黑蚀。

      仅仅是看着那两个简单的记号,心底便莫名浮起了一阵阴冷的寒意。

      何欲顺着顾梵的视线望过去,神识向着那个方向远远探去。可一股浓稠到极致的黑雾,如同厚厚的墙壁,直接阻断了他的感知。什么都探查不到,只有无边无际、翻滚不息的欲望洪流。

      “危险,超乎想象。”何欲沉声提醒。

      祝攸宁把莫弃离轻轻扶稳站好,她抬手擦了擦胳膊上渗出来的血丝,拿起腰间的银铃。铃铛还在微微震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

      “不管里面是什么。我们得去。”

      莫弃离紧紧靠在祝攸宁身侧,小手攥得紧紧的。

      晚风呼啸着扫过空旷的村口。

      一边,是还在不断传出病患哀嚎的青合村。

      一边,是沉沉隐入夜幕、藏着未知恐怖的连绵大山。

      远处山林的阴影之中,那团黑色的虚影静静地悬在树影之间。它似乎并不阻止他们去往溶洞。

      甚至,像是在……期待着他们前去。

      黑影虚幻的轮廓,微微起伏,飘出一丝极淡、无声的笑意。

      “来吧。”

      “全都,到该去的地方去。”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零星的几点寒星,慢慢浮现在墨色的天穹之上。

      顾梵将那张老旧的兽皮地图小心翼翼折好,揣进衣襟之内。他抬眼,扫过周围神情复杂的一众村民。

      “我们即刻动身,去往黑蚀溶洞。”

      “在此立下承诺。”

      “拼尽全力,去寻疫病的源头。”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逐渐变冷的晚风之中,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嘈杂无比的回响。

      有人双手合十,不停祈祷,泪水滚滚而下,把所有活下去的希望,全部押在了他们这一行人的身上。

      也还有人依旧满眼狐疑与偏执,低声咬牙,喃喃自语,若是不成功,献祭依旧是最后的选择。

      两种声音交织缠绕,沉甸甸的重担,一瞬间全部压在了四个人单薄的肩头。

      荇应抹干脸上的泪水,猛地抬起头,转身向着村子跑去。

      “等一等!我去给你们打包干粮、清水与伤药!片刻就来!”

      她的身影飞快消失在昏暗的村道之中。

      何欲微微闭了闭眼,稍稍运转残余的神力,去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撕裂般的疲惫席卷全身,可他知道,此刻没有休息的余地。

      祝攸宁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遍莫弃离的手脚,确认小姑娘除了惊吓没有别的磕碰,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后背和手臂的擦伤,依旧火辣辣地持续作痛。

      顾梵低头,再一次展开那张兽皮地图,借着仅剩的一点暮色,仔细辨认着曲折危险的进山小路。黑蚀溶洞藏在重重险山的腹地,路途崎岖,怪石密布,夜里赶路,更是危机四伏。

      没有人知道溶洞里面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是一团纯粹的欲念浊气?

      还是别的什么可怕的陷阱?

      亦或是,那个一直躲在暗处,引诱着一切发生的黑影本身?

      未知,像一张巨大漆黑的网,静静铺展在前方的夜色里。

      片刻之后。

      荇应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飞快奔了回来。包里塞满了麦饼、水囊、晒干的草药、布条,还有两把磨得锋利的短刀。

      “东西都在这里了!”荇应喘着气,眼眶通红,“路上千万小心!”

      顾梵接过沉甸甸的包裹,背在了肩上。

      何欲抬眼望向远方如同巨兽蛰伏的沉沉山脉。

      “出发吧。”

      祝攸宁牵住了莫弃离小小的手掌。

      小女孩的手心,沁满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可她没有退缩,用力回握了一下祝攸宁温热的掌心。

      四个人的身影,转身离开了灯火零星的村口,一步一步,朝着漆黑巍峨的大山走去。

      身后,是一个正在苦难之中挣扎的村庄。

      身前,是无边沉默、危机四伏的夜幕深山。

      山林高处的暗影遥遥望着四个渐行渐远的小点,虚幻的影子随风轻轻晃动。

      一场早已布好的局,终于正式走入了核心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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