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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尘消村静偷安日       ...

  •   青合村的风日渐柔和,褪去了此前阴雾的寒凉,只剩山野草木独有的清润香气。白日劳作的喧嚣落尽,黄昏总是来得慢悠悠,橘色晚霞漫过连绵山尖,轻轻铺满小院的土墙与老槐树的枝桠。

      顾梵总爱坐在槐树下那块平整青石上,安静调息,或是垂眸摩挲手中引渡亡魂的魂玉。鬓边那几缕霜白发丝被晚风撩动,随枝叶轻轻晃动。何欲常常寻过来,手里捧着刚温好的清水,或是采摘来清甜野果,静静坐到他身侧,不急于开口,就陪着他一起看流云缓缓游过天际。

      先前生死绝境里紧绷的戒备,在这段安稳岁月里一点点化开。

      何欲的绿瞳总是不自觉落在顾梵身上。从前并肩对敌,目光多是默契戒备,如今闲暇相望,眼底便藏了自己都未曾细细察觉的暖意。他会留意顾梵微微疲惫时轻蹙的眉峰,会记得顾梵不喜过甜的吃食,上山采药之时,总会特意挑几样药性温和、气味清浅的草木带回,细细晾晒收好。

      “方才上山,见溪边生了一片白茅,风一吹便轻飘飘的,想着你或许爱看。”何欲在青石旁坐下,将一小束洁白的茅花递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顾梵的手背。

      一瞬浅浅相触,两人都微微一顿。

      顾梵异瞳微微抬眼,伸手接过那束柔软茅花,指尖还残留方才相触时淡淡的温热。他垂眸看着洁白花絮,唇角极轻地勾起一点浅淡弧度,素来沉静淡漠的眉眼,添了几分柔和。

      “费心了。”他声音清浅,低声应答。

      简单一句,却让何欲心底轻轻一颤,绿瞳牢牢锁住他的面容,舍不得移开目光。

      往日在厮杀与幻境之中,二人皆是彼此最可靠的战友,生死相托,却从没有这般闲散亲近的时刻。

      暮色慢慢下沉,霞光一点点淡成浅紫。顾梵将茅花放在身侧,侧过头看向何欲。晚风卷起他的衣摆,发丝拂过肩头。

      “最近村落安宁,再无怨灵滋扰,倒是难得。”顾梵轻声开口。

      “安宁虽好,若没有你一同看这山景,便少了许多滋味。”何欲说得坦然,绿瞳直直望进顾梵的眼底,没有半分遮掩,直白的心意裹在温柔暮色里,不汹涌,却绵长。

      顾梵闻言,耳尖悄然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他微微偏过头,望向远处炊烟袅袅的屋舍,不敢长久承接那样灼热的目光。身为欲魂人,他见过无数生离死别,引渡万千亡魂,本以为早已看淡人间情爱,可此刻身旁这人的温柔,却像一缕温水,悄悄漫入心底,搅起层层涟漪。

      夜里月色清辉洒满小院,虫鸣低低浅浅。

      顾梵打坐完毕,起身回房,刚走到廊下,便看见何欲倚着木柱等候。月光落在何欲的眉眼上,将他轮廓衬得温润。

      “夜里山风偏凉,我见你久坐在外,拿了一件薄披风。”何欲上前一步,伸手,小心翼翼将披风披在顾梵肩头。

      抬手的时候,指尖轻轻掠过顾梵的肩颈。温热的触感落在肌肤上,顾梵身子微僵,呼吸轻轻顿了半拍,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何欲。距离极近,月色落在两人之间,空气安静,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何欲没有后退,静静望着他,声音压得很轻:“顾梵,同你相伴的这些时日,是我下凡以来,最舒心的时光。”

      顾梵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异瞳之中光影流转,藏着慌乱,也藏着无法否认的心动。他没有避开,静静迎上何欲的目光,低声回道:“我亦是。”

      简单三个字,落在月色之中,温柔绵长。

      何欲缓缓抬手,犹豫片刻,指尖轻轻碰了碰顾梵鬓边那缕霜白的发丝,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易碎的梦。

      顾梵没有躲闪,安静伫立,任由他触碰。

      廊的另一端,荇应远远瞥见这一幕,便悄然后退,不打扰二人。他依旧是怀寂的模样,默默转身,独自去往村中探查,继续完成替亡者赎罪的善举,将这片温柔的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白日里的相处也渐渐多了细微暧昧。

      一同到溪边取水,何欲会顺手帮顾梵提起沉重木桶;顾梵静坐看书,何欲就坐在一旁,静静看他侧颜;山间漫步,遇到崎岖小路,何欲会下意识伸手扶一把顾梵的手腕,搀扶之后,却舍不得立刻松开。

      偶尔对视,目光相撞,二人便会同时微微一怔,而后轻轻移开视线,心底都悄悄漾开暖意。不必言说厚重的誓言,不必谈及未来的劫难,只是此刻相伴,眼底藏着悄悄萌生的情意,慢慢缠绕,丝丝缕缕,情丝入君心。

      他们都清楚,这份情愫是在无数次生死相托里慢慢滋生,在山村安宁的朝暮里慢慢发芽。前路仍藏暗影,宁还蛰伏暗处,往后未必一直太平,但至少当下,山野温柔,身旁有彼此,心动悄然生长。时序推移,山野里麦浪翻涌,青合村迎来麦收的时节。田地里一片金灿灿,风吹过,麦穗沙沙起伏,漫出饱满的麦香。全村男女老少都下到田里收割,家家户户忙得热火朝天,笑声伴着镰刀起落,驱散了往日疫病留下的阴霾。

      顾梵与何欲见村民人手紧张,便主动到田间帮忙。

      何欲自幼见识过各样劳作,拿起木锨扬麦、捆麦秸的动作利落干脆,绿瞳被金灿灿的阳光映得透亮。顾梵虽惯于术法引渡亡魂,农事并不熟稔,却也耐着性子,弯腰捡拾散落的麦穗,指尖偶尔被麦芒刺出细小红点,自己浑然不觉。

      烈日悬在头顶,没过多久,两人额角沁出薄汗,衣衫微微沾了尘土。何欲时不时侧头看向身侧的顾梵,看见他抬手擦汗时露出的颈侧线条,目光便不自觉停留片刻。等顾梵无意间转头,撞上他灼灼的视线,顾梵心头一跳,连忙转开目光,低头装作整理怀里麦穗,耳尖悄悄发烫。

      二人明明心里盼着靠近,可目光一旦相撞,又会下意识错开,寻个由头稍稍躲开。

      晌午日头最盛,村民们陆续歇工,聚在田边的大树下。村里的妇人、大嫂们早早备好了吃食,竹篮层层铺开。新蒸的麦饼暄软,凉拌的野菜清爽,还有陶罐里凉好的麦茶,更有巧手妹子用新收麦子磨的面粉,炸了金黄酥脆的油果子,甜香飘得很远。

      几位大嫂一边分拣吃食,一边悄悄留意田埂边的两人,互相挤着眼偷笑。

      “你们瞧,那两位后生,方才在田里,眼风总往对方身上飘。”一个挎着竹篮的大婶压低声音,嘴角藏着打趣的笑意。

      旁边做油果子的大妹子手里不停,翻动着锅里金黄的果子,笑着接话:“我看是心里都装着彼此,偏偏面皮薄,对上眼就躲。”

      话音刚落,一位年长的阿婆捧着两碗麦茶走上前,径直递到顾梵与何欲手中,眉眼和蔼,故意打趣:“两位后生辛苦了,快喝点麦茶歇歇。看你们俩,方才一同割麦,一个看过去,另一个就扭头,莫不是互相害羞啦?”

      顾梵指尖一紧,捧着粗陶碗,垂眸盯着水面晃动的光影,一时不知如何应答。何欲倒是从容些,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可余光瞥见顾梵泛红的耳尖,心跳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阿婆说笑了。”何欲轻声回话,目光却又悄悄斜向身侧的顾梵。

      顾梵听见他的声音,心头微动,微微侧过头,恰好对上何望投来的目光,慌忙又转回去,小口抿着麦茶。这躲闪的模样,惹得一旁的妇人们低声笑起来。

      歇晌过后,众人继续打麦。谷场之上,木锨扬起,麦粒随风落下,麦壳轻飘飘飞扬。何欲扬麦之时,扬起的麦壳随风飘向顾梵,落在他鬓边那缕霜白发丝上。

      何欲见状,脚步下意识走近,抬手想替他拂去。指尖快要碰到发丝,顾梵忽然抬眼,二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织。顾梵瞳孔微颤,下意识往后小退半步。

      何欲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瞬,才轻轻收回,低声含笑:“麦壳沾在头发上了。”

      “多谢。”顾梵声音轻轻的,目光落在地面的麦粒上,不敢再抬眼。

      这一幕,又被谷场边纳鞋底的妇人看在眼里,几人捂着嘴悄悄说笑。

      “你看你看,差点就碰上了!”

      “瞧这模样,心里都惦记着对方,就是不肯往前迈一步。”

      日头慢慢向西倾斜,天边染上暖橙。麦子渐渐收拾妥当,谷场上堆起高高的麦堆。村里的大妹子把炸好的油果子分送给众人,递到顾梵手里时,笑着打趣:“这位郎君,你要是喜欢谁,可别总躲呀,错过了可就可惜咯。”

      顾梵捏着金黄油香的果子,抬眼,恰好看见不远处的何欲正望着自己。四目相接,他迅速低下头,咬了一小口油果子,甜香在舌尖散开,心里却乱糟糟,又暖又羞。

      何欲缓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新烤麦饼,递了一个给顾梵。指尖再次轻轻相触,两人同时一顿。

      “尝尝,新麦做的。”何欲的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两人听得见。

      “好。”顾梵接过麦饼,指尖留存着何欲手心的温度。

      晚风徐徐吹过谷场,带着麦子的香气,村民的谈笑声、孩童追逐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荇应远远站在村口,一身怀寂的衣袍,安静望着谷场热闹的景象,没有上前打扰,独自守在一旁,继续默默践行赎罪的诺言。

      暮色渐浓,丰收的劳作缓缓落幕。村民收拾工具陆续归家,临走前,几位大嫂还不忘回头,笑着朝两人扬声打趣。

      “明日要是还来帮忙,可别再互相躲着咯!”

      晚风卷着笑声飘远,谷场上只剩下堆叠的麦垛,还有并肩而立的两人。余晖落在他们身上,暧昧在安静的空气里缓缓流淌,情丝缠绕,藏在新麦的清甜香气之中。情丝入君心·丰收宴

      天色彻底沉下来时,青合村的谷场早已收拾妥当。村民们合力搭起简易木台,挂上晒干的五彩草穗,篝火在场地中央熊熊燃起,橘红火光跳跃,把周遭人的面孔烘得暖融融的。丰收宴席便设在这谷场之上,各家都把拿手吃食端了出来,竹盘层层叠叠摆满长木桌。

      新磨麦粉蒸出的馒头蓬松雪白,陶罐炖着山间采来的菌菇与腌肉,方才炸好的油果子还留着余温,大妹子们还揉面做了薄饼,卷上腌青菜与炒黄豆,一口下去满口鲜香。陶罐里的米酒浅浅斟在粗陶杯中,酒香清淡,不烈,只带着谷物发酵的甜。

      村民三三两两围坐,说笑、碰杯,孩童绕着火堆追逐嬉闹,清脆笑声混着柴火噼啪响动。

      顾梵与何欲被乡亲们拉着,挨着坐在长凳上。两人之间只留了一点点空隙,胳膊时不时轻轻相蹭,每一次触碰,都引得顾梵身子微僵,下意识往旁边挪半寸,可挪开之后,心底又隐隐觉得空落。何欲看在眼里,唇角藏着淡淡的笑意,绿瞳时不时侧过来,悄悄打量身旁之人。

      “来,两位后生,尝尝这个菌肉炖罐,今日刚炖好的。”之前打趣他们的阿婆端着陶碗过来,直接把一碗肉汤放在两人中间,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一扫,笑着开口,“你们两个挨着坐,正好分一碗。”

      顾梵耳尖微微发热,垂眸看向碗中翻滚的汤汁,不敢抬头。何欲伸手拿起木勺,先舀出一勺,吹凉些许,递向顾梵。

      “尝尝。”

      木勺递到眼前,顾梵抬眼,撞进何欲温柔的目光里。火光落在何欲绿瞳之中,像盛着跳动的星火。顾梵微微张口,吃下勺里的菌肉,舌尖漫开鲜暖滋味。他低声道:“很好吃。”

      话音刚落,邻座几位妇人便低低笑起来。

      “瞧瞧,这般贴心。”

      “若是有心,往后可别总见了面就躲闪。”

      顾梵慌忙移开视线,望向跳动的篝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陶杯的边缘。何欲也不辩解,只是含笑,自己舀了一勺汤喝下,余光始终落在顾梵侧脸上,看火光落在他鬓边那缕霜白发丝,心头柔软。

      宴席过半,村里年轻的姑娘们起身,围着篝火踏起简单的丰收舞,衣袖上系着麦秆编成的穗子,一转一动,穗子便轻轻摇晃。有人看见顾梵、何欲静静坐着,便起哄招呼他们一同加入。

      “两位郎君,一起来跳跳丰收舞吧!”

      顾梵连忙轻轻摇头,他素来安静,不擅这般热闹玩乐。何欲见状,抬手轻轻挡了挡,温和替他回绝:“他不喜喧闹,我们坐着看便好。”

      一句维护,落在顾梵耳中,心底泛起一阵暖意。他悄悄侧头看向何欲,刚好对方也转头望来,四目相撞。这一次顾梵没有立刻躲开,静静对视片刻,才轻轻眨了眨眼,率先移开目光,嘴角藏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浅淡笑意。

      坐在不远处的荇应,一身怀寂的素色衣袍,独自守在篝火外围。他没有入席,只是安静站在阴影里,偶尔留意场内动静。见谷场之中暖意融融,顾梵与何欲之间情愫暗生,他便轻轻转身,不去打扰,趁着夜色去往村落边缘巡查,继续替逝去的怀寂行善赎罪。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燃烧,米酒浅酌,闲谈不绝。有汉子喝得微醺,大着嗓门打趣:“我说顾郎君,何郎君,你们俩这般要好,往后是不是打算一同长久游历?”

      顾梵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一时无言。何欲轻轻一笑,目光落在顾梵身上,语气温柔:“若他愿意,我自然想一路相伴。”

      一句话,直白又柔软,随风飘入顾梵耳中。他心跳骤然加快,眼眶被篝火烘得温热,只低头看着杯中浅浅酒液,半晌才极轻地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篝火的声响里:“……我愿意。”

      声音虽轻,近旁几位妇人听得清清楚楚,顿时一阵低低的欢呼与善意的哄笑。

      宴席渐渐到了尾声,村民陆续散去,收拾碗筷。篝火只剩下一堆暗红余烬,晚风带着麦香吹过谷场。人群散去,偌大谷场只剩下他们二人,并肩坐在长凳上,周遭安静下来,只剩远处几声虫鸣。

      何欲微微偏过头,轻声开口:“方才在众人面前,我说的话,并非戏言。”

      顾梵抬眼,异瞳在夜色里清润柔和,静静看向何欲。

      “我知晓。”

      何欲慢慢伸出手,轻轻覆在顾梵的手背上。掌心温热,稳稳包裹住他微凉的指尖。这一回,顾梵没有躲闪,任由他握着,晚风轻轻拂过麦垛,情丝缠绕,在丰收之夜悄悄扎根。

      远处村落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山间月色清浅,静静笼罩着青合村。短暂的安宁仍在延续,暗处的宁依旧蛰伏,只是此刻,所有暗藏的危机都暂时退远,唯有眼前人,与满夜温柔。情丝入君心·丰收宴续

      宴席上的炖肉与饼食渐渐少了大半,篝火依旧燃得旺盛,跳动的火光把地面映出一片片晃动的暗影。村里的孩童不愿早早散去,吵嚷着要玩丢手绢。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手里攥着一块缝着麦穗纹样的粗布手绢,蹦到人群中央,脆生生地开口定下规矩:“丢手绢!手绢丢到谁身后,那人起身来追!若是追不上,就要选一桩责罚,要么饮一杯米酒,要么露一手才艺,唱歌、讲故事都行!”

      村民们轰然应好,纷纷围成一个大大的圆圈,顾梵与何欲也被大伙笑着拉进圈里,挨着坐在一处。圈外,荇应依旧静立在阴影之中,远远看着,并不入内。

      众人席地而坐,孩童的笑声此起彼伏。小姑娘捏着手绢,绕着圈子慢慢走,脚步轻轻,绕到何欲身后时,顿了顿,却悄悄一转,把手绢轻轻搁在了顾梵背后。

      顾梵心思大半放在身旁的人身上,一时没有察觉。直到身旁何欲压低声音,气息轻轻扫过他耳畔:“手绢在你身后。”

      顾梵心头一惊,连忙回头,抓起手绢起身去追那小姑娘。小姑娘脚步轻快,一溜烟绕圈躲闪,顾梵平日里擅术法引渡亡魂,可奔跑起来并不擅长,几圈下来,终究没能追上。

      “输啦输啦!”孩童们拍手欢呼。

      顾梵站在圈中,在火光里微微局促。

      “选一个!喝酒,还是才艺?”小丫头仰着头问道。

      顾梵略一沉吟,轻声应下:“我饮酒。”

      旁边妇人笑着递来盛满米酒的粗陶杯。酒液泛着淡淡的米香,清浅不烈。顾梵举杯,仰头缓缓饮尽。淡淡的甜意混着一丝微醺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脸颊悄然染上一层薄红。他持空杯微微颔首,退回自己的位置,刚坐下,何欲便侧过头,低声打趣:“这新酿米酒后劲绵长,你可要慢些。”

      顾梵抬眼望他,眼底蒙着一层浅浅水汽,轻轻“嗯”了一声,耳尖发烫,慌忙移开视线。

      接下来轮到顾梵拿着手绢。他捏着那块粗糙的布绢,缓步绕圈行走,目光不自觉落在何欲身上,脚步慢慢挪到何欲身后,轻轻将手绢放下,随即快步向前跑。

      何欲很快察觉,回身拾起手绢起身追赶。他脚步轻快,眼看就要追上顾梵,却故意放缓了半步,让顾梵逃回空位坐下。

      “何郎君也输咯!”大伙哄笑起来。

      何欲站在圈心,绿瞳含笑看向顾梵:“那我便饮酒一杯。”

      旁边的大嫂打趣起哄:“单单喝酒可不够!喝完,要对着身旁之人,说一句心里话!”

      这话一出,一圈人的目光全都落在顾梵和何欲两人身上,笑声里全是善意的打趣。顾梵握着衣角,心跳不由得变快。

      何欲接过陶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目光直直望向顾梵,声音清润,在篝火旁清晰传开:“我心中所想,唯愿常伴身旁之人岁岁平安。”

      一句话简简单单,却直直落进顾梵心底。四目遥遥相接,火光映在二人眼底,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淡了几分。

      孩童继续拿着手绢转圈,几番来回。手绢一次次在人群里传递,偶尔落在其他村民身后,有人唱山野小调,有人讲田间趣事,篝火旁欢声笑语不断。

      没过多久,手绢再次悄悄丢在了何欲身后。等他发觉起身追赶,依旧没能捉住丢手绢的孩童。

      “又输啦!还是二选一!喝酒或是才艺!”小姑娘喊道。

      何欲侧头看向顾梵,笑着提议:“不如,我请顾梵同我一道,共饮一杯?”

      村民们立刻起哄叫好。有人递来两个陶杯,浅浅斟上新酿的米酒。何欲接过,递一杯给顾梵。两人指尖再次相触,顾梵微微一顿,伸手接过杯子。

      他们并肩站在篝火的光影里,杯沿轻轻一碰。晚风裹挟麦香,孩童的笑闹在耳边环绕。两人一同举杯,一同将杯中米酒饮下。甜醇的酒液入喉,顾梵脸颊更红,目光悄悄斜向身侧的何欲。

      何欲也在看他,绿瞳盛满跳动的火光与藏不住的温柔。

      一旁纳鞋底的大婶笑着低语:“你瞧瞧他俩,目光黏在一起,怎么看都看不够。”

      丢手绢一轮轮继续,夜色渐深。手绢再度落到顾梵身后,追逐之后依旧落败。

      “又轮到顾郎君选啦!”

      顾梵没有犹豫,轻声道:“依旧饮酒。”

      一杯酒下肚,微醺漫上眉眼。他坐下时身子微微靠近何欲,淡淡的米酒香气萦绕在两人之间。每一次对视,每一回指尖不经意的触碰,暧昧如同篝火的暖意,一点点漫上来。

      玩到后半,小丫头灵机一动,扬声说道:“若是手绢同时丢到你们两位郎君中间,那你们二人要一起饮酒!”

      众人一阵欢呼。小姑娘捏着手绢,绕着圈子慢慢踱步,兜兜转转,当真轻轻把手绢放在顾梵与何欲两人之间的地上。

      “中啦!轮到两位一起!”

      所有人拍手起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们。

      顾梵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何欲。何欲唇角含笑,抬手接过村民递来的两只酒杯。

      “那我们便共饮此杯。”

      两人并肩立于火光之下,举杯相碰,一同饮下。酒液清甜,篝火暖人,周遭满是村民善意的哄笑。

      话音落,满场掌声响起。

      顾梵侧过头,刚好撞进何欲温柔的视线,两人相视,浅浅一笑。

      远处阴影中的荇应静静望着篝火边这一幕,片刻后悄然转身,继续在村落四周巡守,不去惊扰这份热闹与温柔。

      火堆的余温包裹着二人,孩童的嬉笑声随风飘荡,麦香萦绕在空气里。情丝缠绕,在热闹的丰收之夜,愈发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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