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巴和死神》林加克

6、第五章 归位 在真实的忘

　　在真实的忘川，河水既不是东西流向，也不是南北流向。忘川的岸，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环形，但这绝不是湖。水源从外沿向上翻涌，河水如瀑布般内流，但却不是向下。胆大的人探脚下去，可以踩到浅浅的河床。
　　忘川的四周也是荒漠，不知为何，这荒漠的黑夜越来越长，越来越冷。
　　男人只知取命，不知引渡。于是在男人代替神职的日子里，这里慢慢聚集了一百八难民，男女老少，凑在一起受冻挨饿。好在肉身已经死去，难民们现在既饿不死也冻不死了。
　　这一百八难民里，居心不良的混混流氓居多，于是免不了混乱与灾难。直到忘川迎来极具个人魅力的鬼魂，这里形成了以东巴和老板为中心的两个基本团体，脆弱的平衡诞生了。
　　年轻的将军不参与任何团体，只是长久地望着荒漠的天际一言不发。纵使老板三顾茅庐，他也并不开口，只是不时抚弄未满月的婴儿。
　　这天，婴儿突然指着前方的空气，张大了嘴咿咿呀呀。将军定睛一看：“咦？”
　　空气抖动，原子聚集，浑浊、变黑，黑烟凝结成实体。死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仰头看了看天。
　　绅士最先跪倒在神的面前，东巴派厨师一探究竟，而老板派来的得力干将是男人的妻子。
　　一颗水粒在空气中凝结、降落成雪花，然后是更多的白色，纷纷扬扬铺满干燥的荒漠。“忘……忘川……下雪……了。”死神皱起眉头捋了捋自己的舌头。
　　厨师和死神大眼瞪小眼半天：“他……他是结巴！”而后发出一声惨叫窜逃而去，人群骚乱。
　　妻子的眼睛里燃起火星，而后熄灭：“你不是他。”
　　“大家莫害怕！咱们也不可能再死一次了！”年轻强壮的猎人站起身来，比老板高出一个头，声音的威力消逝在荒原的边际。

　　死神复活了所有人，人们复活在死去前的时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不知由于什么样的引力，他们的生活轨迹都发生了一些微小的变化。
　　死神有些欣慰，有些心累，发怔。
　　空气再次抖动，光晕、金雾……一个明艳顽皮的小女孩儿围着死神打转儿：“你以为这就是天道的公正判决吗？”
　　死神皱眉，但不敢确定。
　　小女孩儿拉起死神的手，一瞬间来到烈火地狱，男人并不在。
　　死神微愠，回到忘川，寻找无果，又回到地狱寻找，无果，他来到天堂询问，依旧无果。死神还想回到人间，但人间并不是他能来去自如的领地。死神有些焦急了：“欲……望，你……不要胡……闹，不……要扰……乱……因果，助……他逃……脱惩罚！”
　　欲望办成东巴的模样，轻佻地一扬头：“别急呀，他逃得了吗？你别说，这副装扮真让人满意，出去也要被叫做时尚天王了！哈哈哈！”
　　“那……”
　　欲望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儿。
　　死神猛然明白，男人哪儿也没去，就沉睡在自己的神体里，他已经成为自己的一部分了。死神有些惊恐地望向欲望：“你……”
　　欲望用东巴的脸向他露出胜利的微笑，一步步后退：“看看你的周围吧。”死神失措地看向冰雪覆盖的荒原，和许久未明的天空。
　　欲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此时它已经变成男人妻子的模样：“你知道谁能救你的，可是她已经死了。”说完就消失在了永夜的天空中。

　　死神与男人一起领受的天罚，是永夜、冰原。从此死神走到哪里，哪里就是黑暗和寒冷。
　　花朵被冰封在荒原，永远朝向死神的背影。
　　炼狱旁懒洋洋烤着火的欲望突然出现，蓝花表面的冰块儿差点给它融化: “看到了没？他永远也看不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