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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苗岭篇·喜结孽缘 文臣武将, ...

  •   【人界·长安皇城】

      传送阵的金光闪过,赵雪儿便随郑凝骨回到人界
      文官武将循声而来,“陛下。”
      郑疑骨:“嗯,平身吧。”
      阔别人界数月,积压的朝政亟待梳理,当日便开紫宸朝议。赵雪儿以妖界客卿的身份,立于武官列侧,随性旁听。

      朝礼正式开启,百官齐齐跪拜伏地,整座大殿鸦雀无声。唯独赵雪儿立在原处,身姿高挑矜贵,茫然抬眸望着满殿跪伏人影。
      “姑娘。”身侧武将压低嗓音轻唤,他本想轻轻一碰赵雪儿的衣角,却因那异域纱袍是在太过露薄,无从下手,只得贸然出声,眼神急切示意她俯身跪拜。

      本座也要跪吗??
      赵雪儿回头笑笑,是礼貌,也是警告。

      郑凝骨思考一阵,朝她招手,给她在自己右手边赐座,“爱卿们,这是妖界的客卿。”

      一语落地,满殿瞬间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细碎议论此起彼伏,萦绕梁柱之间:

      “妖界客卿?我朝何时与妖界建交缔约?”
      “听闻仲秋之夜,陛下自市井带回一只雪兔妖,想来便是这位客卿了。”
      “我也想起来了,前阵子雪兔闯入人界一事,莫非真是被魔族追赶,来人界寻求庇护?”

      啧,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爽。

      赵雪儿抬眼,“聒躁。”
      “肃静。”郑凝骨淡淡出声,威严落地,纷乱的议论顷刻戛然而止。
      “启奏朝政。”
      最先从临时撑政的文官武将开始。

      文臣叫谢楟杉,武将是江瑟谷,二人皆是同年科考,文武榜首。

      与先前素衣、温润、闲散的谢楟杉不同,在朝堂上的他,一身朱红朝袍,眉目狠厉,嗓音清雅规整,礼数周全:“陛下离朝数月,朝中奏折臣逐一批阅核定,朝野规制井然,无半分疏漏。”

      另一侧,红黑戎装加身的江瑟谷身姿挺拔如松,单侧高马尾凌厉束起,侧脸英锐冷冽,声线铿锵有力:“启禀陛下,四方边境动荡尽数扫平,疆域安稳,黎民安居。”

      后续诸侯朝臣依次禀奏政务,规整刻板的朝议内容枯燥乏味。
      赵雪儿听的无趣,低声和梦幽聊天。

      待众臣奏毕,郑凝骨眸光沉敛,缓缓开口:“朕此番远赴魔界查探,已确认魔族暂无进犯人界之心,三界边境可暂安无忧。”

      高台下传来喧闹:

      “江将军,”谢楟杉垂眉理了理袖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你方才说的‘扫平’二字,用得倒是轻巧。本太师怎么听说,北境那几个村落不过是遭了匪患,将军便动用了三千铁骑去‘平乱’?这杀鸡用牛刀的功夫,将军倒是练得炉火纯青。所谓的‘一切如常’,该不会是将军把人都杀光了,自然就没人闹事了吧?”

      一语直指战功虚浮,字字戳中江瑟谷的逆鳞。
      江瑟谷本就桀骜烈性,最恨旁人质疑半生战功,更何况是自己针锋相对的宿敌。

      他脸色一沉,眼底瞬间腾起一股压不住的怒火,字字凌厉,毫不相让:“谢太师久居庙堂之高,自然是‘运筹帷幄’。只可惜,您的奏折批复得再妥当,也不过是在纸上谈兵。您那‘未出差错’,怕是指把赈灾的粮款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却连一粒米都没落到灾民嘴里吧?毕竟在太师眼里,只要账面上的数字好看,管他底下是饿殍遍野还是民不聊生,都算不得‘差错’,对吗?”

      “江将军慎言。”谢楟杉眼神一凛,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几分,“本太师批阅奏折,讲究的是‘防微杜渐’。总好过某些人,为了粉饰太平,把流民作乱说成是‘周边动荡’,把屠戮无辜说成是‘百姓安稳’。将军这双眼,看来不仅看不得账本,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了。若是让您去批奏折,怕是只会写一个‘杀’字,毕竟在莽夫眼里,解决问题最快的方式,就是把提出问题的人解决掉。”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赵雪儿忍腹憋笑,和梦幽打趣:“他末句所言倒是不错。不过那将军怎么说话文绉绉的,他不是武将么?”
      “不知,字好多。”
      殿中两人的争执愈演愈烈,将梦幽轻飘飘的话语盖了过去。

      “你——!”少年被怼得怒火中烧,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手按在剑柄上咯咯作响,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谢楟杉!你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利!你这种只会困于书案挑刺,空谈治国大道,何曾见过边境尸山血海!”

      赵雪儿的一声轻息自鼻尖漫出,自言自语道:“两位大臣别吵了,本座听不到梦幽讲话了……”

      “本太师虽不通兵戈险途,却深谙过犹不及、仁政安民。”谢楟杉寸步不让,唇齿轻启,句句碾压,“将军……”

      “江瑟谷!谢楟杉!”龙椅之上,郑凝骨忍无可忍,威压骤然砸落,镇住满堂纷争。

      “你们俩给朕抬起头来!堂堂当朝太师、镇国元戎,位列朝局重臣,竟在朝堂之上互相攻讦,成何体统!”

      郑凝骨知道,这二人争执被训过后,必是互相推诿罪责,这是每次必走的环节,“朕且问你们,你们这般互不相让、日日掐架,今日在朝堂上吵,明日是不是就要在紫宸殿外打?若是往后几十年,你俩还是这般水火不容,朝堂纲纪何存?你二人又该如何共处理政!”

      此番她决意好生规整二人风气,沉声定论:“即刻跪地自省,容朕斟酌降罪之罚。”

      满殿寂静,百官屏息静待圣裁,江瑟谷则还在和谢楟杉挤眉弄眼,暗自较劲,大有谁也不服谁之意。

      正当郑凝骨托着下巴,打量他们时,一旁的赵雪儿实在觉得乏味。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随口嘟囔一句:“哎呀,凝骨大人,您就别让他们反省了。这两人天天这么吵,还用赐什么罪啊?”

      跪地二人皆是一怔,心底暗忖客卿是要代为求情,正欲开口谢绝,却听到她的下一句话:
      “我看别干脆赐婚算了,让他们关起门来慢慢吵,省得在朝堂上碍眼。”

      片语如花落,一语惊满堂!

      谢楟杉和江瑟谷同时僵住,众臣惊呼。
      “什……什么!”
      江瑟谷脸色煞白,急忙上前一步:“陛下!万万不可!臣与谢太师乃是死敌,这、这于理不合啊!”
      谢楟杉这个时候也不忘说风凉话:“将军急什么?等你嫁入谢府……”

      “谢楟杉!你胡说八道什么?”江瑟谷差点跳起来,却不是因为赐婚一事,“要嫁也是你入赘江府好吧?吾等将门世家,战功显赫,怎么看都是你高攀了吧?”

      “将军说的哪里话,”谢楟杉唇角勾起浅淡笑意,“凭家室,陇西谢氏又怎么会高攀?你又不是什么癞蛤蟆。”
      江瑟谷被气笑:“没想到谢太师还自诩天鹅?”
      谢楟杉淡淡接话:“将军这是承认自己是癞蛤蟆啦?”
      “你……!”

      “此意甚好,将军心气重,太师又太冷峭,这样正好可以磨练一下心性。”
      百官满脸茫然,全然不解帝王深意。

      “传朕旨意——”

      她大手一挥,朗声道,“当朝首辅太师·谢楟杉与镇国大将军·江瑟谷,虽性情迥异,却互补良多。特此赐婚,择日完婚!”
      “圣上真给他俩赐婚啊??”
      “退朝!”

      “镇国大将军?年纪轻轻便战功彪炳,怎么不封个开国少将。”赵雪儿和梦幽闲聊。
      郑凝骨唇角上扬,转头道:“开国大将军是朕。”
      “啊?”赵雪儿下意识轻呼后,夸道:“哇哦!”

      随着太监一声尖锐的“退朝——”,郑凝骨转身离去,前眼角余光悄然掠过赵雪儿,只留下谢楟杉和江瑟谷两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赵雪儿对上她的目光,从那侧边,看到了郑凝骨脸上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江瑟谷追了出去,“陛下!三思啊!陛下!”
      谢楟杉趁乱恶心他,“娘子,慢些走~”
      “谢楟杉你到底滚不滚?待我归来再揍你!”江瑟谷气急回首,怒声呵斥。
      赵雪儿打着哈欠,慢悠悠离殿,“太……师?本座以为我才是最后走的。”

      谢楟杉回身望她,眸底戏谑尽数褪去,只剩温润平和,轻声问询:“客卿方才建言赐婚,可是真心所想?”
      “本座不过随口一言罢了。”赵雪儿散漫耸肩,眉眼澄澈慵懒,“太过无趣,只图一乐。”
      谢楟杉到也无责备之意,“客卿既觉得无趣,可愿移步谢府小坐,寻些乐趣可好?”
      赵雪儿道:“诶?可以么?”
      谢楟杉:“陛下已然回宫理事,臣身为本朝臣子,自当代为款待贵客。”
      ————————————————
      【长安城·谢家宅府】

      穿朱街、过长巷,入垂花雕门,便是谢家坐落于长安的宅院。
      赵雪儿漫不经心打量着。

      谢府看着与寻常官宦人家无异,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雅致。

      路过演武场旁的回廊时,几个正在洒扫的小厮见谢楟杉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退至一旁行礼。

      赵雪儿瞥了一眼,便瞧见其中一个小厮手里提着的并不是寻常的扫帚,而是一根沉甸甸的铁梨木棍。那小厮随手将木棍靠在墙边,动作间下盘极稳,落地无声,显然是练过几年硬桥硬马功夫的。

      起初还以为只是几个谢府暗藏的暗卫侍从,并未过多深究,直到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呼喝之声。

      赵雪儿循声望去,只见庭院中央的开阔空地之上,两名青衫少年正两两对练。一人持枪纵横,银枪翻飞间破空有声,隐隐裹挟金石锐响;一人舞棍格挡,招式大开大合,刚猛凌厉,招招皆是实战硬招,无半分浮华花架子。
      “哇哦~”赵雪儿眼底泛起几分欣赏。

      力道尚可,但太散了。
      谢楟杉隔空喊道:“三弟,力气挺大啊!”
      谢三少心头一紧,深知自家兄长无事夸赞,必没好事。
      果然,他听到谢楟杉漫幽幽道:“花里胡哨,连只苍蝇都拍不死。”
      五弟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谢楟杉把视线往右一移:“看我作甚,你以为你就吃饭了?”
      “……”五弟中气十足地怒喊一声:“大哥!”
      谢楟杉点点头:“好吧,知道你吃了。”

      “那是我家三弟和五弟。”谢楟杉随口介绍道,语气平淡如闲谈琐事,“平日里不爱读圣贤书,就爱在院子里舞刀弄枪,让客卿见笑了。”

      “无碍,本座倒是偏爱这般凌厉武艺。”谢楟杉说的没错,赵雪儿真在谢府寻到了些乐趣。
      那两名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招式间却杀伐气十足,内力根基扎实浑厚,纵使放在江湖一流宗门,亦是足以独当一面的核心弟子。

      她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楟杉:“谢太师,你这府上,怕是连看门的石狮子,都会两套拳脚吧?”

      谢楟杉闻言低笑出声,眸底清光流转,坦然所言:“客卿真是慧眼如炬。实不相瞒,谢家其实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学世家,家中上下,从老到小,皆是武痴。”

      武痴?赵雪儿微微侧目,好奇打量着眼前温文儒雅、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当朝太师。

      谢楟杉微微窘迫,错开视线,顿了顿,道:“可能就我除外吧……当年习武时被家父打得太狠,一气之下赌气去科考,没想到竟考上了个文状元。从此以后,我便再也不用出现在这满府的刀光剑影里,因为下盘不稳,或发力不够而屡屡遭受苛责训斥。”

      后面两句赵雪儿深感认同,但她还是觉得谢楟杉心底是喜欢武学的,就像厌离不管对她要求多苛刻,训诫再狠毒,她都不曾放弃过剑。
      大抵是因爱生恨罢了。

      二人缓步行至水榭凉亭落座,石桌上早已备好清茶。赵雪儿端起茶盏浅抿一口,抬眼便能望见庭院里三弟与五弟交手切磋,招式往来打得难解难分。

      静谧间,身旁悄然响起一声轻叹。
      赵雪儿顿时感受到一股强烈愿念,她转头看去,只见谢楟杉正慢条斯理斟着茶水,神色看似悠然恬淡,心绪却早已翻涌。

      她敏锐察觉到对方藏不住的郁结,出声问道:“太师,心中可是藏着心事?”
      谢楟杉手一顿,检查自己脸上没有拧眉后,询问道:“客卿何出此言?”
      赵雪儿歪头,“猜的。”
      谢楟杉怔怔望向庭院中练武的身影,沉默片刻,主动缓缓开口:“家中除却几位胞弟,我还有一位素来亲近的表弟。”
      赵雪儿竖耳倾听。

      “表弟家族世代经商,两月前他带队外出行商,自此便杳无音讯,迟迟未能归来。”
      “莫非途中遭遇变故?”赵雪儿问。

      谢楟杉忧心忡忡:“早前有往来商旅上报,在潇湘南境见到遭劫掠后的商队残骸,现场留有伤者痕迹,却始终不见表弟踪影。”
      “是遇到强盗了??可有派人去南境调查?”
      谢楟杉轻轻摇头,语气满是无奈:“彼时陛下远赴魔界,朝中大小政务尽数交由我代管,身负监国重任,实在无法抽身出城探寻。”
      噢……她倒是忘了,在她和郑凝骨去魔界的几月里,是谢楟杉执的政。

      谢楟杉:“陛下回来后,我才有闲心派人去调查,发现表弟疑似真遇上什么杀祸之灾,下人在水河沿岸寻到了表弟随身携带的纪家玉佩,却四处搜寻都不见他踪迹。当地乡民推测,他大概率被河水裹挟,漂流去往了下河地界。”

      赵雪儿对人界地域不甚了解,“下河?”
      “没错。”谢楟杉神色凝重,“那处乃是远离朝堂管控的化外之地。”
      赵雪儿眸光一亮:“黔苗疆?”
      “正是此地。”谢楟杉心急如焚:“是的客卿,那里的蛊术最盛、巫毒神秘,地势更是凶险万分,寻常人等根本不敢贸然踏入。本官如今束手无策,实在不知该如何寻人。”
      赵雪儿抬手为他斟满杯中清茶,邪笑道:“那太师,真是找对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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