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糖或砒霜》金枪鱼bb

43、肆拾叁 疯子

　　生日当天的饭局很快到来了，包间有生日元素的装饰，一看就是秦沐阳吩咐餐厅安排过了。

　　戚霜赶紧把他叫到一边去。

　　“给我过生日来的？”她蹙眉，“太不客气了，我们跟人家也是第一次见面，之前就是网上认识。”

　　“我就是提了一嘴，咱们体量更大，不会有问题的。”

　　“你……”戚霜气结。

　　她重新走进去，他们有些人笑着站起来迎她：“生日快乐呀，赶巧了不是，正好有题材可拍了，不过我们也没准备什么，太突然了。”

　　“哎只是题材啦，给我过生日就太客气了。”她笑道，“今天咱就当聚餐，就当不知道我生日。”

　　糊弄过去以后，一个博主姐姐拉着她的手，开始了社交互夸模式：“项链挺好看的呀，男朋友送的？”说着看了看秦沐阳。

　　“嗯，是啊。”戚霜报以礼貌的微笑，“不过不是他啦，你们别误会，我就是一臭给他打工的。”

　　秦沐阳有了脸面，脸色却变了变。

　　不过他很快就平静下来：“吃饭吧，大家。”

　　散场后，祁松松和夏雯回宿舍，戚霜和秦沐阳一直到坐回他车上，他都一言不发。

　　“戚霜。”他关上车门，表情严肃，“你知道别人在试探你吗？事业上升期丝毫不避讳自己在谈恋爱，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你就这么上头吗？”

　　戚霜摇摇头，反问：“她能影响到我什么？”

　　“显然，你在圈子里就不会被当成更有出息的那种人啊。”

　　“我办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又不是有男朋友就要转型做恋爱博主，或者要大肆在网上秀恩爱，我只是不想骗人，要是我说是我自己买的项链，他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怎么可能知道？”

　　戚霜气笑了，点点头：“行，走吧，咱们去酒吧喝点，顺便点俩男的陪我。”

　　秦沐阳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已经喝多了？”

　　“你不是说他不可能知道吗？”戚霜继续反问，“不可能知道，所以就可以做是吗？”

　　“我只是说，你要做最有利于你的选择而已。”

　　“哦。”

　　“你没听进去。”秦沐阳摇摇头。

　　戚霜沉默了片刻。

　　“我只是不明白，有男朋友并且承认，就显得我很上头，很不在乎前途，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刻板印象？”她烦躁地皱眉，“我又不是在围着男人转，一定要不承认对象，不尊重关系才叫事业女性吗？别人不问，低调一点没错，别人问了，我干嘛要骗人？为什么我今天干什么都不舒服，你为什么总找茬啊？我不明白。”

　　“你太幼稚了。”秦沐阳摇摇头。

　　“我幼稚？”戚霜笑了笑，“秦沐阳，今天她问我的时候看的是你，假设真的是我们在恋爱，我否认，你会开心吗？”

　　“另当别论。”

　　“为什么？”

　　“是我的话，别人只会觉得我们俩只要感情稳定就会越干越好，因为我们的事业位置放在这呢。”秦沐阳理直气壮，但他很快又体面地放缓了语气，“当然我今天劝你是没有私心的。就算是你说的那种情况，我当面也会配合你，最多私下问问。”

　　“最好是。”

　　“好了，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她摇摇头，“他不会知道，但我今天不太想。”

　　秦沐阳没理她，一脚油门踩下去，窜出几百米远，戚霜惊异地瞪着他，为了安全考虑，还是沉默了。

　　十分钟后，他停在简谧公寓楼下。

　　“再见咯。”秦沐阳吸了口气，轻松地笑了笑。

　　戚霜没理他，打开车门径直走了。

　　戚霜郁闷地打开房门，对上简谧一张更郁闷的脸。

　　“你也对我摆臭脸？”戚霜撇了撇嘴，把包放下，“我洗澡了。”

　　他苦涩一笑：“没有。”然后转动着轮椅到她身边，“是一起还是，你先？”

　　她的心突然说不出地软下来，盯着他看了良久，轻轻吻了吻他的唇瓣，他温热的鼻息撒进她的人中窝——没错，就是很具体的一个地方，温暖，踏实。

　　“我换种说法，你看起来怎么不太开心？”她轻轻揉了揉他的脸。

　　“没不开心。”他笑笑，“不是都说洗澡了吗？”

　　戚霜晃晃脑袋，撒了个娇：“我好累，真的动不了脑子啦，你不说你刚刚为什么那个表情，我会一直猜的！”

　　“我看见他的车了。”他老实说，“但是他愿意送你，对你来说也更方便，所以我不想生气的。”

　　“谢谢你。”

　　“嗯？”

　　“只有你最理解我呀。”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

　　于是看不见他的表情，依然是有点苦涩的笑意。

　　——似乎得知了全世界的男人都在试图理解她。

　　嗯，随便。

　　其实，情绪的翻涌远不及现实的变化来得重要。

　　学校那条梧桐街道下，停着很多学生的车，戚霜多次出入秦沐阳的车，被大一刚入学的学生拍下来，明里暗里传出她被秦沐阳包养的消息，闹得全校皆知。

　　他的家境毕竟是T市有点名气的，所以才会被用“包养”这样的词汇，甚至于他准备用钱压下谣言这件事情也被暴露出去，更加引起了“民愤”。

　　戚霜无奈被导员叫走谈话。

　　“小霜啊，你要注意私人作风问题，就算是和别人没什么，也要和异性避嫌，不要走太近。如果有什么就大大方方的，大学生可以恋爱，但不要搞不光彩关系，而且学习的时候就专心学习嘛，不要只想着赚钱的事情，更不要赚快钱。”

　　打印机发出轻微轰鸣声，应该是布置的一些算平时分的作业，戚霜看了一眼，又被说没听进去。

　　听进去了又如何，全是无意义的阴阳怪气，说来说去，就是想确定她跟秦沐阳到底什么关系，试探她，还想插手他们的事业。

　　“我们是同学关系，朋友关系。”戚霜不耐烦道，“我只和您解释一遍，朋友之间坐几次别人的车怎么了？有人要搞我们，你看不出来吗？”

　　见戚霜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主，导员变了变眼色，又说：“你是成年人，很多事我们不想管的，但是不要影响到学校的名声，否则我们只能从严处理。另外，要是有人要找你麻烦，你就跟老师讲，但是你自己也要注意为人，不要去得罪别的同学呀。”

　　“我怎么知道谁觉得我得罪他了，关我什么事？我都不认识几个人。”戚霜耐着性子道，“这件事情和我无关，从严处理也是处理造谣的人，要是最后要我来接受处罚才是不公平，没事我就先走了。”

　　她迎面撞上了秦沐阳严肃的脸：“大三导员也是这样说。”

　　“跟受害者扯皮，是吧。”他冷冷道。

　　想起他的家境，导员语气软了点：“我们怎么会扯皮呢？我们老师肯定是想帮同学解决问题啊，就这个事情，尤其是你想拿钱摆平，差点闹大，很不好看的呀。”

　　“我告诉你，我知道谁最开始在校园墙发的帖子，匿名也知道，因为墙的管理者就是我朋友。”秦沐阳冷笑，“所以我才去找他私下解决，是为了他的面子，懂吗？”

　　“本来就是造谣，要是让戚霜背上什么处分的话，我一定会追究到底。”他说，“大一计算机专业的于晓鹏，就是他造的谣，怎么样，能罚吗？”

　　他拍了一张学生证复印件在导员桌子上。

　　导员咽了咽口水：“你哪弄来的？”

　　“朋友多。”他抱着胳膊，不屑道。

　　“不要用不正当的手段去为自己证明，你要知道证据链来路跟它有没有效是强关联的……”

　　“哦，偷拍造谣，就正当，就有效，就要我自证。”戚霜在旁边不禁冷笑。

　　两个人趾高气扬地走出办公室之后，这件事本以为会不了了之。

　　直到当天晚饭时间，戚霜才知道，很多双眼睛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变成了无数黑黢黢的坑洞。

　　因为手使不上力，简谧会把饭放在腿上，他大概也想不到会有人顶着他的轮椅直冲冲撞上来——

　　饭撒了一地，哦，还有他一身。

　　他无奈地抬头看着那人，他穿着运动服，像刚从操场过来，在食堂跑着买饭，没轻没重，还一脸不屑。

　　戚霜还在排队，听到动静，往这看了一眼，队也没心思排了，冲了上来：“你怎么不长眼睛呢？”

　　话语间，看这人十分眼熟。

　　“呦，包养姐。”他说，“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出头，爱当中央空调？”

　　简谧跟戚霜恋爱其实挺低调的，只有大二的那一圈人知道，大一新进来的学生多半是不知道的，但她跟秦沐阳的绯闻倒是人尽皆知。

　　戚霜认出来了，这好像是学生证上那个人——于晓鹏。

　　说真的，她恨不得打他一顿，但是收住了，毕竟真动手了就理亏了。

　　戚霜没理他，赶紧拿纸把简谧衣服裤子上的菜擦掉，他摇摇头：“回家洗吧。”

　　谣言让大家都不好受，简谧还不知道这是发起者，以为是一个道听途说的人罢了，还在好言相劝：“你不了解她，何必这样呢？”

　　“谁不了解她？”他阴阳怪气道，“谁不知道，当她男朋友肯定很幸福的。”

　　戚霜气得脱口而出：“你骂我sāo？”

　　于晓鹏笑笑，很轻浮道：“哦不，我可没这么说，我是在夸你漂亮。”

　　“轮不到你夸。”戚霜翻了个白眼。

　　“是啊，有钱的可以，帅的可以，你很奇怪的，瘫的也可以，普通男人不行。”他挑着眉，阴阳怪气地走了。

　　戚霜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你把别人饭撞撒了，赔一份，衣服，洗不干净的情况下，去干洗店的钱，也你出，现在就滚去买，听见没？”

　　他挣脱开：“一个女人，我怕你啊？”

　　“你赔不赔？不赔是吧，行。”戚霜把自己的饭放在简谧腿上，简谧根本反应不过来她要干什么，她就跑到菜撒下来的地方哇哇大哭起来：“同学，我到底哪里惹你了呀，你不仅要去校园墙发我和我同学赶到校外去兼职的照片说我被他包养了，还要在食堂里故意来撞我，把我饭都弄洒了，你存心要让我过不下去是不是，你想让我得抑郁症自杀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了呀？你说出来，我们现在解决好不好！”

　　这下，刚刚漠不关心的所有人都围上来看。

　　毕竟这是“当红热点回应”。

　　简谧这才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厌恶地看向于晓鹏，又复杂地看了看戚霜，结果呢，她居然在对他眨眼睛。

　　于晓鹏脸红一阵白一阵，指着简谧：“我撞的是他呀！我不小心的。”

　　简谧于是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也开始哼唧起来：“这么大的轮椅你看不见啊？你在食堂里跑什么啊，都扑我身上了，我腰好痛，要不要紧啊，戚霜，我不会要重新动手术吧？上次你在医院陪了我半个月呢，我真的不想再麻烦你了，要不我们分开吧。”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有几个大二的人跟大一的人说起戚霜和简谧的恋爱，于是秦沐阳包养戚霜的谣言摇摇欲坠起来。

　　“不要啊……”戚霜继续哭，“于晓鹏！你要逼的我学习工作恋爱都进行不下去才满意吗，我到底怎么惹你了呀？！你说呀！为什么要抹黑我，你说呀！”

　　于晓鹏彻底失措。

　　“我赔你！我赔你！你闭嘴吧，别撒泼了！”他冲上去捂住戚霜的嘴，被戚霜挣扎开：“啊啊啊，你还对我动手动脚！”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是于晓鹏的舍友，他从人群里出来，慌忙把他拉走，大概是觉得再这样下去，跟他一个宿舍也会被别人蛐蛐死。

　　“小姐姐，对不起。”他带着于晓鹏走了。

　　人群四散开去。

　　另一个人留了下来，他戴着眼镜，看上去怂怂的，他压低声音跟戚霜说：“学姐，你要是真的很困惑，我告诉你吧：他晚上奖励自己的时候跟我们说过，要是能泡到你就好了，还说什么要是你能陷于水火之中，他再出现拯救你，信任你，你就会跟他在一起，只是没想到他真的付诸了行动，且事情没有按照他的方向发展。”

　　戚霜还没听完就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简谧却蹙起眉头。

　　他们走了以后，简谧和戚霜重新打饭坐了下来。

　　戚霜一边吃一边荡漾着笑意，简直停不下来。

　　“你笑什么？”简谧脸色阴沉，“你不觉得很恶心吗？”

　　“哈哈，我觉得自己的表演实在太精彩了。”她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的脸，回味无穷，“你的配合也很精彩。”

　　“可是你是这样的扎眼。觊觎，嫉妒，甚至单纯看不惯你的人都会变多。”他的眼睛则布满忧虑，“你明白吗？”

　　戚霜眨眨眼：“随便，来一个算一个好了。”

　　他垂眸，轻轻叹息了一声。

　　“别想啦，反正我赢了。”她无所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