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糖或砒霜》金枪鱼bb

41、肆拾壹 焦虑

　　简谧轻轻抚摸着戚霜的头顶，半梦半醒之间，她舒服地小声哼唧起来。

　　“难受……”

　　“他就是被宠大的，你别往心里去。”

　　戚霜抬头：“嗯？”她笑眯眯地拿着他的手按到自己胸口，只不过是最柔软的那个地方，“我说这里难受。”

　　简谧无奈地笑笑，没有把手掌完全压上去：“别像小孩一样。”

　　“谁还不是被宠大的孩子了？”戚霜还是笑眯眯地，“你也要宠着我。”

　　“嗯。”

　　雨淅淅沥沥的声音传到耳朵里，肌肤相贴升温，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早上是被小黑踩到两个人之间的被子上大声喵喵叫吵醒的——

　　估摸着是饿了。

　　戚霜又喂了一针管的宠物奶，就先一步上课去了。

　　简谧打开手机，果然弹出一个未接来电——来自为弟弟操碎心的父母。

　　他犹豫了一下，缓缓回拨过去。

　　“简谧啊，弟弟说昨天想投靠你，被你女朋友赶出来了，怎么回事啊？”父亲严肃的声音传来，“亲人和外人孰轻孰重也拎不清吗？”

　　“跟她没关系，是我不想他跟我一起住。”

　　“那我就要说说你了，你谈恋爱了？都多久了？同居了我们也不知道，那要多花多少钱？”简谧好像看到他爹掰着指头在数坏处，“能有结果吗？人家爸妈能同意吗？你也不想想，你负不负责啊？还有，我从小就告诉你要让着弟弟，他借住一晚沙发都不行，那还是你弟弟吗？”

　　简谧深吸一口气：“我行动怪不方便的，不想给弟弟添麻烦，我也给他了租房的渠道，就这样，挂了。”

　　“诶，你这孩子……”后面想说什么简谧不知道，因为他把电话真的毫不犹豫地挂断了。

　　他一下子失去力气，手机被砸在书桌前。

　　然后一直坐在书桌前发呆。

　　一直到戚霜下课回家走进门，叽叽喳喳道：“哎，我在学校小吃街给你带了点鸡柳，你吃不？”

　　“啊？哦，吃。”他很自然地张嘴去接她递过来的竹签，含混不清道，“谢谢。”

　　“好可爱呀你这样。”戚霜说，“我的妹妹要哭了。”

　　简谧脸红了：“大白天别说这些。”

　　“我喜欢看你用嘴巴接我递过来的吃的，感觉特别亲密，你能get到不？”

　　简谧想了想，笑得有点苦涩：“那是因为手不方便。”

　　“你瞎说。”她很笃定地摇头，“你在刚跟我认识的时候就不可能这样。”

　　“那会儿动作也很慢的。”他笑笑，“好啦，下午没课吧？咱们把ppt做了？”

　　“好呀。”

　　说是一起做ppt，其实戚霜就找了个参考文献和模版，内容细化还是简谧在做，她放松地躺在了他的腿上，他的腿微微痉挛起来，带着她的头颠簸。

　　“你坐好。”他无奈道。

　　“不要，挺舒服的。”

　　“会脑震荡。”他笑了笑。

　　“危言耸听。”戚霜坐起来戳了戳他的肩膀，“你不要这么夸张好不好？”

　　他沉默了，没有再接话。

　　戚霜不解但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他突然问她：“你每次想躺在我的腿上的时候，我都这样怎么办？”

　　“那简直会很性感呀！”戚霜不假思索道。

　　“……神经。”简谧有点怔住了，但此刻并不是陪她胡闹的语气，反而有点生气，转头专心做ppt。

　　“啊？不是吗？”

　　他干笑：“舒服吗？”

　　戚霜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用手指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

　　“要是累了就去睡个午觉吧。”

　　“不累。”戚霜又摇摇头，一副天真的样子，“我就是想黏着你而已呀。”

　　他思考了一下她的意思，脸有点红，他看见她的眼神就那样直勾勾又笑意盈盈，不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回答他——回答他的拧巴和焦虑。

　　表现形式太纯粹的东西，往往太难辨认。

　　他鼓起勇气又试探了一句：“你确定躺在我腿上舒服吗？”

　　“反正你要是抖的话我肯定不舒服，要保持平衡，眯不着。”她一本正经道，“但是这样其实有点戳到我了……”又有点羞赧，“怎样吧！”

　　他笑了。

　　她锤了他一下：“不许笑呀！”

　　“小变态。”

　　“你骂谁呢？”戚霜偏过头去佯装生气。

　　心里却被他的话狠狠刺痛了一下——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变态的，如果连他都开始这样说，那还有谁会接纳她呢？

　　明明最开始，在还没有爱上她的时候，他都说他不会评价这件事的。

　　“觉得我是变态，那你别跟我好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没听清她说什么，转头看她：“什么？”

　　“没什么，大，变，态！”

　　“不舒服就不要躺了。”他轻轻说，“晚上，晚上好好陪你玩。”

　　戚霜有点心软了，但不知道怎么开口回答这句话，红着脸默许——那是他罕见地一主动就会带来的奇效。

　　所有的植被都在变成黄色，红色，而外面有几棵香樟反其道而行之，在这个季节特立独行地绿，带有雨后萧瑟的湿气。戚霜看向窗外，开始发呆，又想了想，帮简谧补了一段补充说明在ppt上。

　　然后她按下保存键，转头看着简谧。

　　心又硬了起来。

　　“你说实话，对我到底有没有需要啊？”她突然问道，“还是觉得很猎奇，很好玩，有点喜欢我，才配合我？”

　　他愣了一下，不安再次染上心头，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开始深度思考，早上那通电话以后他一直很郁闷，他觉得，也许真的也影响到她了。

　　他垂眸：“为什么这么想？”

　　“在你眼里，我就是变态，是吗？”她下定很大的决心，“所以每次我撩拨你的时候，你总是那样半推半就，所以你或许爱着我，但讨厌我爱着你的一部分是因为你的病痛，对吗？”

　　他一下子茫然无措起来——

　　“你知道我那里的感觉，不比正常人。”他低头道，“所以，心理需要比生理需要多，我不想骗你。”

　　她冷笑了一声。

　　他慌乱地勾住她的手：“但是这跟你的魅力无关，这是我的问题，你不要在意这个，好不好？”

　　“我在意，什么？”她偏了偏头，“你觉得？”

　　“没有身体迷恋，的受挫感？”

　　“你的脑子真的一点也没有用在恋爱上。”她咬牙道，“你以为这就是很了解我的答案了吗？你一直以来对我的了解就停留在表面？”

　　她甩开他的手：“是因为你……你也觉得我是变态，我刚刚问你，你也没有第一时间否定，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走出房间，去客厅里坐着，不多久接了一个电话，是秦沐阳打来的。

　　“什么事？”她有点不悦。

　　“有个商务，稿子发你看看，没啥问题照着拍吧，下周之前就要发出来的哦。”

　　戚霜有点累了，心脏却因为不安跳得很快，打了个头痛的哈欠，“分一下多少钱。”

　　“参与的人一人三千，你是主演，你五千。”

　　戚霜欣慰起来：“行啊秦沐阳，最近上万多的商务单越来越多了，咱马上财务自由了。”

　　“嗯呢呗。”他说，“我都懒得上课了，反正理论我都懂，实践都初步成功了。”

　　“哎，大学生谁想上课呀。”戚霜想当然地接话，“行，先挂了，我去看稿子。”

　　简谧听到了所有，当然这次是自然而然地，没有戚霜故意要背着他打电话的戏码，也没有她很小声需要他偷听，因为他们确实不在这个阶段了。

　　他也知道，她才答应会依赖他的，也不再会依赖他了，只会走得越来越远。

　　有时候父母说的话很难听，但本质其实还是那样——

　　那样的没有什么错。

　　她现在觉得不能接受自己被叫做变态，哪怕是玩笑，但本质就是——他的存在本身就永远都会勾起她的羞耻吧。那她以后只会更觉得，他简谧，是她完美人生中的一个污点吧，一个不再被花花世界提及的存在。

　　他想了想，关掉了电脑。

　　“是啊戚霜，你会赚钱了，那你还要上课吗？”他很小声地问自己。

　　戚霜挂断电话，犹豫了片刻，走进房间。

　　“要不要去学校楼下小吃街？马上发钱了，我请你吃晚饭吧。”她的语气也很不自然，像是妥协，又像是道歉。

　　他仿佛看见她骄傲的身段又低了一点。

　　心脏有点痛。

　　“我没有觉得你是变态。”他试图解释，“我随口说的，对不起。”

　　“嗯，我知道。”她不自然地点点头。

　　他低头笑了笑。

　　“……但是你用不着哄我的，生气了就是生气了，觉得我虚伪也好，刻薄也罢，干嘛这么轻易就原谅我？”

　　戚霜听出这话语里推开的意思，鼓起的勇气悉数变成不爽：“所以你连这个面子也不准备给我？”

　　“没有，你想多了。”他说，“对了，你周三英语课还上不上？”

　　“当然要上，ppt都做了，不是要演讲吗？”

　　“忙得过来吗？”

　　戚霜忍不住了，忍着火气骂了一句：“你有屁就放行不行啊？”

　　“我知道你觉得去多赚点钱是更有意义的事情，我只是想你做遵从本心的决定。”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

　　“莫名其妙，又不耽误。”她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啊，我现在知道你没恶意了啊，我都打算原谅你了，你居然还不让我原谅？你难道不想吗？那你是故意惹我生气然后找借口跟我吵架的吧？”

　　简谧觉得那种沟通的无力感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于是回应她的只有长久的沉默。

　　“简谧，你再不说话我就跟你分手。”她的表情不再有笑意。

　　“不用这样威胁我。”他笑笑，“反正早晚都会的。”

　　“你什么意思？”戚霜眯起眼睛。

　　“如果你心底觉得跟我在一起很委屈，就和我分开，不用原谅我。”他重复道，“反正早晚都会的。”

　　戚霜眼睛红了：“你有种你就再说一遍？”

　　“还要我说几遍？”他抬头，对上她红色的眼睛，目光开始躲闪，“……你别哭行吗？”

　　“混蛋。”她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一下，然后哭着跑了出去。

　　她一出门，外面又下雨了，她没有带伞，一路淋着雨跑回了学校，没有骑车，没有打车，就这样硬生生跑了两公里。

　　简谧在楼上看见她往学校的方向走了，仔细想了半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冒雨去找她，怕电动轮椅出故障，他是手滑着普通轮椅去的，手掌麻麻的，感觉不到湿漉和污垢。

　　他一路顶着令人睁不开眼的雨水找她的痕迹，终于他在学校门口传达室看见了她，在檐下避雨，瑟瑟发抖。

　　已经全都淋湿了，但好像还是有避的必要，她刚刚进传达室问了，这个学期她因为每次考察都不在宿舍，就被退宿了，通知邮件都没读到，她还不敢告诉家里人。

　　眼睛快要因为雨和泪睁不开闭上的时候，她看见简谧也湿漉漉地出现在她面前。

　　最开始还以为是幻觉。

　　他语气并不算温柔，僵硬地把她拉回现实：“回家，这么大雨你要去哪？”

　　“你管我去哪？”她抽了抽鼻子，“我有钱，不能住酒店啊？”

　　“不要。”他摇头，“我不同意。”

　　“你少管我！”

　　“戚霜！”他也大声起来，“别这么自以为是好吗？我到底为什么要找借口跟你吵架？”

　　“谁知道你为什么，因为你没那么喜欢我呗。”她一边哭一边冷笑，看上去特别扭曲。

　　“我喜欢你。”他伸手想去够她，她躲开，但他还是去够她，“戚霜，我哪句话说我没那么喜欢你了？”

　　“早晚会分手。”她仰起头，“早晚会分手，那就分呀，你以为我就会悲痛欲绝吗？”

　　“就是因为你不会，你可能还会过得更好！”他也喊出来，像是在发泄，“所以早晚会分手！”

　　“什么？”她抽噎着，语速慢了下来，“什么？……为什么？”

　　“我们没有未来，哪方面都没有，你自己去想就知道。”他说，“用得着我说吗？”

　　“你放屁，我说有就有。”她生气道，“你凭什么这么说，自以为是的人是你。”

　　“哦。”他说，“是吗？你觉得我会和你一样年纪轻轻就能取得成功吗？你觉得你的父母会同意你和我在一起吗？你觉得我这种性格会让你大部分时间都是开心的吗？你倒是很在意性的正当性与否，哈？而性，在我们俩之间，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他看了看她，还有很多问题，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雨声很大很大，快要把他们心底的哭喊淹没。

　　“那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沉默了良久，戚霜问简谧。

　　如雷贯耳般，他猛地抬头看她。

　　她擦干自己的泪痕：“所以呢，就算是这样，你还想不想要和我在一起嘛？”

　　他的心脏有一股强劲的电流划过，在麻木的身体里不断回声。

　　变成一个很清晰的答案。

　　他垂眸。

　　“你想吗？”

　　“明明是我先问你的。”她抽泣了最后一声，笑了笑。

　　他仍然去牵她的手，她这次没有躲。

　　“我想。”他说，雨掩盖了他的眼泪，“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