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之岛》京鹤梦归

26、记忆

　　宋加之蹙眉，他到底是想引什么呢？
　　于是他不由得想起之前在病房内试探的谈话，表情这么真切，表现给他的这么无辜，却满口谎言。
　　虚拟空间内，不过四十分钟，伊奥斯单凭个人，解决完了这些怪物。
　　在旁边的排名记录榜单内，以飞快的速度，他的名字和分数冲上了第一。
　　伊奥斯解决完了，瞳孔的颜色也逐渐退回了琥珀色，他淡定地看着尸体，按照正常的现实情况血腥味应该引来更多的怪物，但现在一只都没有。
　　“隐藏得真好，这也就说明，你为什么有那么强的弹跳力和敏捷的速度了。”
　　“因为，你，是实验体”
　　外面的小框影像属于伊奥斯的已经黑屏了，像是死机了一样忽闪了片刻接着显示出：系统故障。
　　不用说，宋加之都猜到了，这是机器检测到了伊奥斯体内的异常和白陌谦说了不该说的话。

　　白陌谦从身后的树林里走了出来，很明显他看许久了。
　　伊奥斯轻笑道：“没办法，不然就输了”
　　白陌谦正想开口反驳这不是比赛时，他就想到伊奥斯早就知道，白陌谦道：“反正第一次见你时，你长得就不像人类”
　　伊奥斯轻挑右眉，道：“难道我也变异了？”
　　白陌谦偏过头去，有些不情愿的开口道：“因为长的就很假”
　　伊奥斯听了这话笑了起来，白陌谦说得没错，那是一种不属于现实的好看，他的眉眼狭长而深邃，鼻梁英挺而俊俏，唇如淡薄，洁白的脸上毫无瑕疵，甚至连一根毛孔都找不到。
　　淡黄的头发总是胜光般耀眼，身形修长而玉立，薄肌爆出撑得防护服紧贴。
　　假，太假了，但伊奥斯就这么真真实实地站在所有人面前，说话，动作，考核。
　　虚拟影像的空间全部散去，又蜕变回一片虚白，考核还要继续，不管出现多么不可思议的情况，规则没有叫停就不能停——规则为基。
　　全息摄影的信息框出现了【恭喜两位考核生完美度过虚拟异常变种的斗决】
　　【下面进行两两格斗式】
　　【规则:一，不能把对方考核生打死，否则分数清零】
　　【二，本次格斗以把对方斗出绿光边界线为胜】
　　【三，考核成员有可以弃权的权利，弃权的一方分数清零，另一方则直接获得弃权方的分数加入总分数中】
　　【四，本次考核为计时一小时，请考核生注意把握时间】
　　【五，本场考核，以机器检测计分为主，请考核生注意格斗形式，如有违规，则分数清零，淘汰】

　　显示完后，在他们身后出现了一个大屏幕，是两人的头像，下面是从零点的记分。
　　“考核开始”
　　随着四个字的声音发出，滴答滴答的鲜红色计时器出现在正前方。
　　伊奥斯刚看完，身边人一记飞踢就过来了，他又一次敏锐的退身而过。
　　接着，白陌谦根本没有给人反应挥拳而出，伊奥斯迎掌相向，抵制住他飞拳过来，然后矮身由长腿去扫荡，结果白陌谦跃身而过。
　　和人格斗最大的难处是对方同你一样聪明且灵活。
　　伊奥斯弹跳跃起一脚就向白陌谦袭来，白陌谦的反应速度也是极快，他滚到了一边去。
　　规则的获胜形式把对方打到出界算为赢，所以，伊奥斯不能给白陌谦反手的机会，伊奥斯又是一个回旋踢。
　　白陌谦这次没有再退而是出手抵制住了他的腿部攻击，而这也正好正中伊奥斯的下怀，伊奥斯不停地来回踢，白陌谦被他踢得一直在后退，然而就在快要到达边界时，白陌谦直接出手抓住他的腿要掉转伊奥斯方向。
　　伊奥斯马上用力一踩一勾，环住对方的腰，直接向后方重力一摔，白陌谦被他摁倒在地。
　　然而白陌谦也没有收手，而是朝伊奥斯脸上又是一重拳呼过去，脸上的嘴角马上出血。
　　但白陌谦并没有收手，他再想呼过去的时候，伊奥斯已松手退开，用臂力再给人一个过肩摔。
　　一个小时的鲜红色倒计时还再流走，伊奥斯不能再使这种小伎俩了。
　　但白陌谦就是要拖住他似的，只见，他用力拽着伊奥斯的胳膊，开始让两人在地上扭打了起来。
　　白陌谦不仅要赢，还要逼出伊奥斯用异能。
　　只要他牵制住伊奥斯在地上来回扭打，让时间快速流走，在最后一刻的时候，伊奥斯一定会被逼急用异能的。
　　可很不巧，伊奥斯早就猜到了。
　　于是伊奥斯翻身一起，就要拽着白陌谦往边界线走，白陌谦也很快抓住伊奥斯的手转身一踢，踢至对方脚踝，然后，抓着他的手开始去拗。
　　被拗着的手从手端处传给自己，疼痛感袭来，他用脚一发力向上一踢，一个回转，又回了正，摁压着对方的手，慢慢挪到边缘处。
　　白陌谦眼见就要到达边缘了，于是开始翻身让伊奥斯朝外，伊奥斯，眼见不妙，他开始强硬抽拉起身，暴力一甩，只听“滴——滴——”
　　“考核结束”
　　“恭喜考核成员:伊奥斯获得本场胜利”
　　绿色的荧光边缘马上变红，证明，伊奥斯已经将人甩出界了。
　　接着鲜红色的倒计时就这么消失了，两人原来身后的分数计分墙也停止了，所有的一切都像时间静止一般，在那几秒内，都不动了。
　　直到白陌谦开始慢慢从地上爬起身，喘着粗气道:“力气挺大，看着也没多壮”
　　伊奥斯也慢慢起身，喘了几口后，渐渐平复呼吸，他变擦去嘴角的血，勾起不经意的嘴角，笑道：“是，看着和你差不多”

　　白陌谦没有接着下句，而是慢慢地走向边界中央，路过伊奥斯身边的时候，来了句：“因为是实验体的原因，力气和大象有得一拼，是吧？”说完，又拍了拍伊奥斯的肩膀。
　　伊奥斯没有回答而是也开始走向正中间，等两人站好，伊奥斯扶着断掉的手臂，机器检测完毕后，空间的大幕才缓缓升起。
　　两人像话剧表演结束的演员一样，面对着观众席的观众和下一批准备测试的考核员。
　　“出来啦，都出来啦”
　　第一批的考核生结束，这么一看，伊奥斯他们就还好，起码都能站着，转头一看其他人，要么被打得全身骨折站不起来，要么，就是被打晕了。
　　医疗部的人早就守好在外边了，纷纷伸手迎接他们，或者是直接抬单架来。
　　伊奥斯走下中心圆台，望向观众席的时候，凑巧对上宋加之有些生气而变得冷冷的眼神。
　　不明所以的他还冲着那个人笑了笑。
　　宋加之则看到这个被打得嘴角流血的脸和抱着骨折的手臂，踉踉跄跄地在那里冲着他傻笑，直到医护人员上前拍他肩膀把他带走，他才像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孩一样屁颠屁颠地跟在人家身后走了。
　　第一轮考核的所有考核成员都被带到后方处理伤口，严重的早就被带回医疗部了。

　　宋加之优哉游哉地把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走向了后台区域。
　　他刚一进去就看到一个坐在椅子上，被医护人员用手托着脑袋举起，处理嘴角的伤。
　　他还听到医护人员边处理边说道：“太不仁义了，这打得，幸好下手不重，要不然你得破相，破相了就太可惜了你这张脸了”
　　处理完后，宋加之才走到两人旁边，医护人员冲宋加之打了个招呼：“诶，宋队好”，接着就匆匆离开去处理下一个人了。

　　宋加之目送人家离开后，才转头看向伊奥斯，默默道：“不藏了吗？”
　　伊奥斯笑笑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道：“什么？藏什么？”他还是用一副认真到无辜的脸来看着宋加之。
　　宋加之嘴角一抽，轻笑道：“呵，在这种场合当众展示异能，你不怕被抓啊？”
　　伊奥斯一脸震惊，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眼神有些无措地看向宋加之道：“会被抓呀？”然后站起身开始无措地解释道：“当时太紧急了，我总不能被那群怪物咬死吧？…你不心疼吗？”
　　说着还眨巴眨巴着这大眼睛。
　　然而，宋加之的脸上早就没有了温度，而是冷着眼看他表演的样子，随后冷冷地丢了句：“知道吗？演得太细节了也叫假”
　　伊奥斯眨了眨眼，想跟他解释些什么，但宋加之却不看他了，反而道：“不说就算了，和我又没关系”

　　伊奥斯听到这里，小心翼翼地憋出了句：“你生气了吗？”
　　宋加之冷冷地撇出了一句：“没有”。

　　——

　　离川出院了，接到的通知却是被委派去参加海洋计划。
　　海洋计划是“PRI”负责的一个分支，
　　此计划的任务是搜集一种在海里的晶石还有海里异变种的数据。
　　而离川则是被当做替补去的。
　　海里的生态环境与陆地相比更加的残酷，也更加的瞬息万变。
　　今天下午时分的时候，离川才到达计划的实施地点，这时唯一建在陆地上由高强度屏障保护的营地，在全球也是少之又少。
　　一个戴着防护头盔像是上世纪特警一样的装扮的男人上前迎接离川。
　　他伸出手道：“你好，这里是玛妮上校的分部营地区，我叫吉迪恩，是你在此做任务的队长”
　　玛妮上校和德克尔上校同属于“PRI”的领导层，但玛妮上校是其中管辖范围最特殊之一的上校之一。
　　因为她的分队全部负责海下收集活动。
　　而海下的异变种却比陆上的难度系数还要高。
　　离川伸手握住道：“你好，离川”
　　海洋，从人类诞生开始，它就是一切秘密和生物的源头，至今，地球变化，它也是最先开始的。
　　“之前在‘PRI’基地受过海洋训练吗？”吉迪恩边带着离川边走边问道。
　　“受过，只是有些装备的使用，有些记不起来了”
　　“哦，那好，你跟着我们的时候看着点，学习一下，”吉迪恩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离川道：“还有，看到什么，不该问的就别问”
　　说完，还没等人问，就又继续向前走了。
　　离川点点头，他跟着吉迪恩来到了沿海的陆地，由于地球持续衰弱的原因，海潮上涨，早已淹没了许多城市，更不要说原来的沿海地区了。
　　吉迪恩拿出一个信息面板，把他们任务要找的东西给了离川看，只见这是一个紫色的如水晶般耀眼的石头。
　　“这个水晶是我们现在研发各种装备的驱动能源，此外，它也是‘心脏计划’研究等合离子的源头”
　　这话乍一听没有什么毛病，可是后半句却让离川不禁皱眉心道：怎么知道得这么快？
　　可是，离川并没有多想，毕竟收集这种水晶的事情不是只有从现在才开始的，而是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离川跟着吉迪恩穿戴好装备后，就准备开始今天的潜海行动了，此外他们还要收集一个庞大物种的数据。
　　“PRI”每天的任务都是这样，不管你身处哪个部门，哪个管理范围，你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危险。

　　——

　　上午的考核结束了，伊奥斯的第一场考核也结束了。
　　只是他当众展示异能的事情还是被米奥博士叫去了办公室谈话。
　　“嗯...你的数据，我们已经封存起来了，但是...你这么做是想干什么呢？”
　　这一次，米奥博士不再是那么好好模样了，而是面色冷凝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淡黄色头发的俊男。
　　伊奥斯没有回答，脸上也没有表情，而是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你不想说，并不代表，我们就可以放任你，”米奥博士顿了顿，“德克尔上校已经知道了，你的数据也已经传给了中央，后...”
　　伊奥斯打断插话道：“难道一开始就没有上传给中央吗？”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是少有的冷淡和脸上是少有的漠然。
　　这给整个办公室的气温都降了下来。
　　“难道，你们不是因为这个才让我加入的吗？”
　　说到点上了，米奥博士明显地顿住，他慢慢抬起头，看向伊奥斯的眼神里居然是少有的愤怒。
　　伊奥斯身形一靠，退回沙发，偏过头去，不再看着米奥博士。
　　过了半响，米奥博士才开口道：“...后面的考核，你被停掉了，是中央的指示，只要你参加最后一场考核而已”
　　说完，伊奥斯点点头，米奥博士没有去请，也没有再看他，直到伊奥斯出去了。

　　伊奥斯出来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宋加之站在大厅里，看着远处发呆，这是在等他，伊奥斯一挑眉，嘴上擎着笑，慢慢走向了他。
　　宋加之见人来了之后，才收神，看着伊奥斯那个开心的小表情，莫名又觉得这个人太奇怪，但转念一想，这个人何时不奇怪。
　　伊奥斯道：“我以为你先走了”
　　“嗯”
　　“我好饿...”还拖着委屈的尾音道。
　　宋加之听着，耳朵起了鸡皮疙瘩，于是才道：“去吃饭”

　　吃过饭回到了居民楼已是傍晚，宋加之坐在自己床上盯着伊奥斯今天骨折打着石膏的手，看半天。
　　伊奥斯莫名觉得有趣，于是看着他的模样，温和地轻笑了一声：“宋队长，是在心疼吗？”
　　“没有”，宋加之抬起视线，看向伊奥斯的脸又道“你会痛吗？”
　　伊奥斯看到的是那双蓝色的瞳孔里存留有一丝好奇，这是少数且不多见的，伊奥斯又温声地回答：“会，我能感觉到”
　　这是少有的，宋加之问他，他没有撒谎，而是诚实地回答了。
　　宋加之点点头，然后起身去了洗漱间。

　　又过了会儿，俩人都洗完了澡，外面的天空已经黑得只留下了绚烂的星河。
　　伊奥斯站在居民区该空间房的阳台区域望向了那个星河璀璨。
　　这样的天空一切都是这么美，因为生存在宇宙里，人类就喜欢跑去宇宙看，以前是，现在也是。
　　伊奥斯张合了一下手，他看着，他不是想隐瞒，他不想让宋加之插入进来，但哪怕他知道宋加之一定会这么做，所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能撒些慌瞒过去都好。

　　半夜里，他又做梦了。
　　梦见他作为孩子进入到了一个像椭圆形的休眠机内，他总是会睡一阵子，然后醒一阵子。
　　醒来的时间非常的少，甚至是有时不过半天，他的身体就变大了，他梦里的那个女人也变老了。
　　但总是会带着一种很慈祥和睦的眼神去看着他。
　　突然，脑袋里的片段像短了片似地在屏闪，使得伊奥斯感到脑袋被炸开了一般地疼。
　　接着，他在梦里就处于虚黑的空间里，然后一股强大的力量促使他睁开了眼睛，他看到，自己在天空的上方，下面是那个跑着，喊他当心的女人。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自己是谁，想起来自己从哪来，想来这是他第一次长出翅膀会飞的时候。
　　可是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女人，也是最后一次醒来。
　　脑袋里的零散碎片记忆，正在被他用意识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
　　接着，他猛的一睁眼，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