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至少儿频道，聆听哥的喧闹》鲸落醉凡

8、精挑细选 7 幻境吗

　　走啊走。
　　小心翼翼的走。
　　虞沐的指尖嵌进尖叫鸡，那道滑稽的黄色鸡冠被他按得微微变形。
　　怎么走着走着，就起雾了呢？
　　雾是灰黑色的，不是清晨的朦胧，而是像被墨汁浸泡过，沉滞地悬浮在半空，连光线都被揉碎了，散成一片模糊的白。
　　连脚下所踩的质感都不同了。
　　视线所及，只有身前三步远的路，身后是同样的迷雾，左右两侧更是深不见底。
　　虞沐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他唇前凝成一小团，又迅速融入周遭的灰雾里。
　　他不敢大口呼吸，怕胸腔的起伏声太大，怕自己的心跳声太过清晰——此刻那心跳声正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咚”，撞击着耳膜，几乎要盖过所有细微的声响。
　　“一步，二步……”
　　他在心里默念，像是给自己下达指令。
　　鞋底贴着青石板，极轻极慢地向前蹭出半寸。
　　没有动静。
　　再蹭出半寸，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的神经却没有半分放松。
　　在进入这片空间的瞬间，他就知道这里不对劲。
　　连空气的流动都感觉不到，这种极致的“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
　　就像猎人蹲守猎物时，总会刻意屏住呼吸，让森林陷入短暂的死寂，而那死寂背后，藏着蓄势待发的獠牙。
　　就在他整只脚即将落在前方的石板上时，那股诡异的旋律，毫无预兆地炸响在耳畔。
　　“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唔~”
　　稚嫩的童声，软糯的曲调，本该是孩童睡前的摇篮曲，此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锯子，一下下锯在虞沐的神经上。
　　是郁乐。
　　完了，被盯上了。
　　虞沐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的迷雾，指尖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把尖叫鸡的腹腔捏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出来！”
　　他低喝一声，声音在迷雾里荡开，却连一丝回音都没有，仿佛被雾吞噬了。
　　依旧是空荡荡的。
　　没有狰狞的怪兽，没有扭曲的影子，甚至连一点移动的痕迹都没有。
　　可那首“玛卡巴卡”的旋律，却始终循环往复，没有半分停歇。
　　虞沐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郁乐是郁物锁定目标的信号，只有当郁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这旋律才会响起。
　　可现在，旋律响着，却看不到郁物的影子——敌人就在这片雾里，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敌在暗我在明。
　　这种未知的恐惧，远比直面一只张牙舞爪的郁物要可怕得多。
　　“玛卡巴卡，阿卡哇卡……”
　　旋律还在响，虞沐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从混乱的情绪里挣脱出来。
　　不能慌。
　　慌了，就输了一半。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不再盲目地扫视，而是落在脚下的青石板路上。
　　石板路是整齐的长方形，拼接得严丝合缝，路的边缘有轻微的凸起，像是刻意留下的标记。
　　他记得，自己踏入这片迷雾时，脚下的石板上刻着一个小小的“一”字，而现在，他脚下的石板，刻着的是“五”。
　　五步。
　　他只走了五步，就被盯上了。
　　郁物的速度很快，或者说，它早就等在这里了。
　　虞沐蹲下身，假装整理鞋带，余光却死死盯着四周的迷雾。
　　他的手指触碰到青石板的纹路，冰凉坚硬，没有任何异常。
　　可就在他的指尖划过石板边缘的凸起时，那首郁乐的音调，突然微微上扬了半分。
　　是右边！
　　虞沐猛地抬头，右手攥着尖叫鸡，朝着右侧的迷雾狠狠砸了过去！
　　“咯咯——！”
　　尖叫鸡被挤压到极致，发出一声尖锐又滑稽的惨叫，在死寂的迷雾里显得格外突兀。
　　与此同时，虞沐看到右侧的迷雾里，闪过一道极淡的黑影，像一阵烟，迅速向后退去。
　　“果然在！”
　　虞沐心头一凛，起身就追了上去。
　　那道黑影跑得很快，始终与他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雾太浓，他看不清黑影的模样，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只四足的野兽，又像是一个佝偻的人。
　　追逐中，郁乐的旋律始终没有停歇，反而因为他的追逐，变得愈发急促。
　　“玛卡巴卡”的节奏加快，童声里仿佛多了一丝焦躁，像被惹恼的孩童，即将放声大哭。
　　就在虞沐即将追上那道黑影时，脚下的青石板突然一阵晃动。
　　不是轻微的震颤，而是像水面被投入巨石，整个地面都泛起了涟漪。
　　青石板的纹路开始扭曲，原本整齐的拼接处裂开缝隙，缝隙里涌出黑色的雾气，与周遭的灰雾交织在一起。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地面的缝隙里猛地传来。
　　虞沐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拽住，重心瞬间失控。
　　他惊呼一声，伸手想要抓住身边的什么，可手里只有那只重回的尖叫鸡，以及一片虚无的雾。
　　天旋地转。
　　灰雾、黑影、青石板，所有的景象都在眼前扭曲、旋转，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
　　他的意识像被抽离了一般，漂浮在半空，耳边的郁乐、尖叫鸡的惨叫、自己的惊呼，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虞沐的后背突然撞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上。
　　“唔！”
　　他闷哼一声，瞬间回过神来，双手撑住身后的物体，猛地站起身。
　　“都不知道站那不动，不知道六的唱名是拉吗？不拉你拉谁。”
　　“听着呢？哦，听好，你跌入了西方幻视照你记忆搬照的现实，是幻境。”
　　“一个一个都不听话……”(小心嘀咕)
　　“不必过多周旋，找到与记忆中不符即可。”
　　是谩哒的声音。
　　刺眼的阳光晃得他眯起了眼睛。
　　不再是灰黑色的迷雾，取而代之的是湛蓝的天空，天空中飘着几朵棉絮般的白云，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身上，带着暖洋洋的温度。
　　耳边传来清脆的下课铃声，“丁零零——”的声音，像一串风铃在摇晃。
　　紧接着，是嘈杂的人声
　　“哎，你昨天的数学作业写完了吗？老师今天要检查！”
　　“别管作业了，等下去操场打球啊？高三的学长今天占了篮球场，咱们得早点去！”
　　“张老师来了！快回座位！”
　　两位同学径直从他身旁经过，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虞沐愣住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栋教学楼的走廊里。
　　走廊是米白色的瓷砖地面，淡蓝色的墙壁，墙上挂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以及几张校园运动会的海报。
　　不远处的楼梯口，一群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学生正嘻嘻哈哈地跑下楼，手里拿着课本和水杯，脸上洋溢着少年人的青涩与活力。
　　这是……一所高中？
　　这里是……幻境？
　　就在这时，一段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这段记忆清晰得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一般：
　　他叫虞沐，是这所“青岚中学”的高一学生，家住学校教职工宿舍，父母都是这所学校的老师——父亲虞正华，是高三的语文老师，兼任年级主任；母亲苏晚，是高二的英语老师，班主任。
　　因为父母的关系，他从小就在这所学校长大，对学校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
　　“叮铃铃——”
　　上课铃声突然响起，原本嘈杂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学生们纷纷涌进各自的教室。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抱着厚厚一叠教案的中年男人，从楼梯口走了过来，看到站在走廊里发愣的虞沐，皱起了眉头：
　　“虞沐？你怎么站在这里？第一节课是语文，你爸在教室等着呢，还不快进去？”
　　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又有几分熟稔。虞沐的脑海里立刻跳出了他的身份：王主任，教务处的副主任，和他父亲是多年的同事。
　　其实，也挺熟悉的这个人。
　　教过他三年的班主任……
　　看着王主任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虞沐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可就在王主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
　　那首熟悉的郁乐，并没有响起。
　　旋律依旧沉寂。
　　没有锁定的杀意……
　　虞沐心里松了一口气，却又更加警惕。
　　从被吸入地面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进入了郁物制造的陷阱。
　　可眼前的一切，太过真实了，真实到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现实。
　　而王主任，似乎是真正的“人”——至少，是幻境里设定的“正常人类”。
　　“知道了，王主任。”
　　虞沐迅速收敛心神，摆出一副乖巧学生的模样，点了点头。
　　王主任“嗯”了一声，又叮嘱道：
　　“上课认真听讲，别总想着偷懒，你爸妈都是老师，你可别给他们丢脸。”
　　说完，便抱着教案，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看着王主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虞沐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幻境的规则，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这里不仅有郁然的伪装，还有“正常人类”的设定，这些“正常人类”，像是幻境里的NPC，按照固定的轨迹生活、行动，构成了一个看似完整的校园世界。
　　而他的身份，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这个身份，有利有弊。
　　利在，他可以利用学生的身份，自由穿梭在校园的各个角落，不会引起太多怀疑。
　　弊在，学生的身份太过弱小，在郁然的攻击面前，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
　　必须换一个身份。
　　可以cosplay一下。
　　虞沐的目光，落在了走廊尽头的教职工休息室。
　　青岚中学的教职工休息室，就在教学楼的二楼，紧挨着教务处。
　　里面放着几张沙发，一个饮水机，还有一个储物柜，专门用来存放老师们的备用制服。
　　他从小就跟着父母来这里，对休息室的布局，了如指掌。
　　上课铃声已经停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教室里传来的老师讲课的声音。虞沐压低身体，贴着墙壁，快步朝着教职工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的门没锁，虚掩着。他推开门，探头看了看里面，没人。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靠窗的沙发上，留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储物柜靠在墙角，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制服按尺码摆放”。
　　虞沐走到储物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十几套教师制服，都是藏青色的西装，搭配白色的衬衫。
　　他迅速从储物柜里拿出一套藏青色的西装，还有一件白色衬衫，以及一条深蓝色的领带。
　　走进休息室的隔间，他脱下身上的校服，换上教师制服。衬衫的领口有些紧，他费了点劲才扣好，领带打得歪歪扭扭的，却也像模像样。
　　站在隔间的镜子前，虞沐看着镜中的自己。
　　少年的脸庞还带着几分青涩，眉眼间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藏青色的西装穿在身上，衬得他身姿挺拔，再加上他刻意板起的脸，压低的声音，竟真有了几分年轻教师的模样。
　　他把换下来的校服，叠整齐放在沙发上，又把那只尖叫鸡，小心翼翼地塞进西装的内袋里。
　　他的心里，多了一丝安全感。
　　“好了，现在是‘虞老师’了。”
　　他对着镜子，低声说了一句，语气沉稳，与刚才的学生模样，判若两人。
　　“嗯，对了，为什么王老师不穿教师制服？”
　　“哦，可能是因为他胖吧。”
　　推开门，走出教职工休息室，虞沐沿着走廊，朝着三楼走去。
　　按照幻境里的记忆，三楼是高一的教室，他的“班级”，是高一（1）班，而他父亲虞正华，正是高一（1）班的语文老师。
　　他没有去高一（1）班，而是站在三楼的走廊上，假装在查看墙上的班级评比表，目光却在悄悄观察着过往的人。
　　一共显示有23个班。
　　虞沐有些疑惑，虽然他没有上上面的楼层看过，但应该有22个班吧？
　　下课了。
　　教室的门纷纷被推开，学生们涌到走廊上，有的趴在栏杆上聊天，有的跑去厕所。虞沐依旧站在评比表前，没有移动。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留着齐肩短发的女老师，从楼梯口走了过来。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清秀，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英语作业本，脚步轻盈，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走到虞沐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这位老师，你好呀，我好像没见过你，是新来的吗？”
　　虞沐的脑海里，立刻跳出了她的身份：林溪，高二（3）班的英语老师，和他母亲苏晚是同事，关系很好。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沉稳：
　　“你好，林老师。我是新来的语文老师，姓虞，今天第一天来报到，还在熟悉学校的环境。”
　　他刻意报了“虞”姓，赌的是幻境里的“林溪”，会因为他的姓氏，联想到他的父母，从而降低警惕。
　　果然，林溪的眼睛亮了亮：“姓虞？难道你是虞主任的弟弟？”
　　“是，我是虞正华的堂弟。”虞沐顺水推舟，编造了一个身份。
　　“原来是这样！”
　　根本没有你这个人呀！
　　诈诈你、就顺着我的话说了。
　　林溪笑得更温柔了。
　　“早就听虞主任说，他有个堂弟要过来当老师，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学校的语文组在四楼，我带你过去吧？”
　　说着，她主动走上前，想要帮虞沐指引方向，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
　　死吧……
　　沉沦吧……
　　慢慢的吞噬……
　　就在她迈出脚步，目光再次落在虞沐脸上的瞬间——
　　“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