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狐谋笑》离颐

42、彦欢 赵垣是马夫

　　施杳杳准备的花礼是加了花瓣的玉女粉和口脂，用螺钿檀木小盒装着，整整齐齐地摆在青炊院中。

　　妇人们都在挑选，周晓玥却站在靠近房门的地方，微微侧着身子往里看，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娘子走上前来，问道：“这东西甚是精美，施二娘子准备的也用心，庞夫人怎么不去挑一个？”

　　周晓玥收回目光，转过身来，她先是看了一眼那人手中拿着的木盒，接着便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笑着说道：“我用的粉脂都是妍玉坊的，二娘子准备的这些，我怕是不受用。”

　　黄衣娘子面色有些尴尬，忍不住又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拿着的木盒，没再说什么。见周晓玥也不是很想搭理别人的模样，便也转身离开了。

　　周晓玥再次侧过身去，提着裙摆便要迈步往屋内走。

　　“周姐姐。”施杳杳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声音柔和地喊了她一声。

　　迈出去的脚还没落地，她心下一惊，连忙撤了回来，转身见就到了施杳杳笑意盈盈的脸。

　　施杳杳朝她身后看了一眼，问道：“周姐姐想参观我这园子？”

　　周晓玥冷声嗤笑，“我参观你这园子做什么？”

　　施杳杳仍看着她笑，周晓玥被她看她浑身发毛，带着身旁的婢女就想离开，却在走到施杳杳侧边的时候，被柳绵抬手给拦住了。

　　周晓玥扭头看她，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才听见姐姐说只用妍玉坊的粉脂……”施杳杳拂开袖子，露出手中拿着的东西，递给她，“好巧不巧，妹妹今日准备的就是妍玉坊的。”

　　她手中拿着的螺钿檀木小盒上印着繁琐的纹样，“姐姐是忘了妍玉坊的纹样了吧？也是，姐姐现如今是庞夫人，这些琐碎的小事不记得也正常。”

　　周晓玥脸上青白交加，甩了下袖子推搡开柳绵，“给我让开！”

　　等人走远，柳绵忍不住问道：“娘子，这人真是讨厌，干嘛还请她来？”

　　“她是庞祯的夫人，将来可能是庞家主母，这次游园会邀请了京州城许多人家，若是单单不邀请她，那岂不是与庞家树敌。”

　　柳绵点点头，“这倒是……那她也真好意思来。”

　　“她为何不来。她巴不得成天在人面前炫耀她嫁得有多好。”说完，她将手中的木盒给了柳绵，“多拿几盒，明日送她府上。就说我看她喜欢，特意多送的。”

　　东西送去庞府，周晓玥即便再不高兴也不会丢出来，难不成她能说昨日同施二娘子相处的不愉快，施二娘子送的东西她不稀罕？

　　柳绵想到周晓玥憋屈的样子就畅快，“唉，就是可惜了这好东西……”

　　施杳杳没再听柳绵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方才周晓玥想要进的屋子，那是周惊素以前住的。

　　她今日特地把花礼放在青炊院，就是做给裴明谦看的。并且她没让男子过来，若是真有人混了进来，那也很容易被发现。

　　可周晓玥在干什么？

　　施杳杳转头看向周晓玥刚才离开的方向，问道：“她去哪了？”

　　柳绵不解：“谁？”

　　“周晓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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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太阳在没有任何遮挡物的高空挂着，早上那股余寒终于不见踪迹。

　　赵垣将自己换下来的衣服随意地搭在营帐外的杆子上，宋归不能闲聊太久，没一会儿就走了，只剩幼幼和那个带着头巾的娘子还在。

　　幼幼锲而不舍地追问：“你真叫土根儿啊？这也太不好听了吧。”

　　难听就难听，太不好听了是什么意思？
　　赵垣有些无语地看着她，摆摆手示意她别问了。

　　“我还没问你呢，你来军营干嘛？刚才那人是京州城来的禁军吧？你到底是谁啊？”幼幼还在问。

　　赵垣：“不是说了吗，我是那个俞大人的书童。”
　　幼幼：“谁家小书童那么会骑马。”
　　赵垣：“俞大人家的呗。能文能武。”

　　幼幼“嘁”了他一声，转头看向头巾娘子，说道：“阿芙，什么时候开饭啊？”

　　阿芙笑起来时，肉肉的脸颊上有两个小酒窝，“这就开！你们跟我来吧。”

　　阿芙带着他们两左拐右拐去了军营的灶房，房后有个简易的营帐，阿芙的爹在那。

　　阿芙爹手里拿着一把大勺，正在搅拌着铁锅里稀粥，旁边渗了油渍的几层蒸笼冒着白烟，下边的炉火噼啪作响，烧得正旺。

　　瞧见来人，阿芙爹顶着蹭了煤灰的、皱巴巴的脸，笑着招呼他们，“唉！来啦，马上就好，你们去房里头等着！阿芙——去把酱菜端出来码整齐了。”

　　“郢叔，今儿怎么把锅搬外边来了？”幼幼问道。

　　阿芙爹扯着嗓子答道：“嗐！甭提这了。天儿回暖了，连通源河都化了，潮乎得很！屋里头生不着火，只能搬出来这避风的地方。”

　　说完，锅里的窝窝头也蒸好了，他将蒸笼盖掀开，一股面香扑了出来，赵垣没忍住吸了几下鼻子。

　　笼屉很大，摞得又高，阿芙爹往下搬的时候，赵垣垫着衣袖搭了把手。

　　阿芙爹侧着身子从笼屉旁边歪头看过来，瞧见了一身黑衣的赵垣，夸道：“哪来的小伙子！人真机灵，模样也周正！”

　　蒸笼放到了一边的木桌子上，赵垣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搓了下鼻子，幼幼在一旁看着，插嘴道：“京州城来的，能文能武呢。”

　　阿芙爹听了扯着粗嗓子哈哈直笑，赵垣侧过神来微抬下巴，满脸嫌弃地朝幼幼道：“去去。”

　　折万忠坐在营内正北方最大的营帐内，俞礼位于下方，正翻阅着各类册薄。

　　“军中一应事务都详细记录在册，俞大人可以带回去慢慢看。”折万忠道。

　　俞礼粗略翻过一遍，确实齐全，折万忠不藏掖，托付妥当，他便也放下心来，将册薄收起，只等回去仔细看过后誊抄整理再呈递给赵烬，此事变算了了。

　　本想先一步回府，却被突然打报告的兵卒打断。

　　“将军，小娘子又来军营了……”那人说完，有些忐忑地抬头瞄了一眼折万忠。

　　果不其然，折万忠抬掌拍向面前的桌案，发出一声闷响，接着又怒斥道：“混账玩意儿！”

　　他双手一撑就要起身，俞礼正好要同他告辞，刚抬了手，人还没站起来，就见折万忠大掌朝他面前一竖，“俞大人且稍候片刻，老夫去提个人便回来。”

　　俞礼只得点头应下，缓缓坐了回去，还顺便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袍，左右一看，瞧见下边站着的兵卒，温声道：“有劳，替我倒杯茶来。”

　　兵卒循声看来，双手抱拳行了个礼后退了出去，不多时便拎着一个烧得黑糊的水壶进来，“大人，营中只有白水。”

　　这公事公办的语气倒是一点奉承之意都没有，俞礼点下头，再次道了谢，“有劳。”

　　没过多久，帐外就传来一阵吵闹声。

　　“爹爹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折万忠一把掀开帐帘，一脸怒气地走了进来，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姑娘，

　　俞礼心想，这位便是折彦欢了。等他目光稍移，正好瞧见了后边进来的兵卒手上还拽着一位。

　　两人目光刚一触即，那人就不自然地别着脑袋往旁边瞧去。

　　俞礼有些意外但也不太震惊，这位小王爷还真是管束无益，狗窝羊圈也拦不住。他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毛，继续喝水去了。

　　那边折彦欢用力一甩，挣脱开折万忠的铁掌，折万忠转过身来，两个人相向而立。

　　“谁放你出来的！是不是折彦安？”

　　折彦欢闻言眉头皱起，“关二哥哥什么事？你以为喊几个庸人来就能把我锁屋里头了！你与其养一群酒囊饭袋，不如多看看我……”

　　“你说什么！”折万忠愤然打断。

　　折彦欢也不带害怕的，“我说，女儿家铮铮铁骨，就是要在战场上洒热血……”

　　“给我闭嘴——”折万忠扬声吼道，抬起胳膊就想掴人耳光。

　　折彦欢睁圆眼睛，梗着脖子看他。

　　折万忠胳膊抬了半天却又放下，当着这么多人又不好下自己的面子，只能恶狠狠地朝她身后看去，将火气撒到了赵垣身上。

　　“你又是哪来的混小子？谁允许你进北大营的！”

　　赵垣楞然抬头，一时结巴起来，“我……”

　　这小子方才还巴不得俞礼眼瞎看不见他，这下又眼巴巴地朝俞礼递去求救的目光。

　　俞礼低头喝着热水，氤氲的水汽从杯中飘起，显得人十分疏离。赵垣见没戏，便惨淡地收回目光，本相破罐子破摔亮出身份，却没想到俞礼开口了。

　　“他是来找我的。”

　　赵垣突然感动，拨浪鼓一样甩头看向他，又听到俞礼继续道：“他是我的马夫。”

　　赵垣：“……”
　　折彦欢：“……”

　　没了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折彦欢回头看他，表情有些微妙。

　　无言对视半晌，折彦欢小声问道：“你不是书童吗？”

　　赵垣咬着后牙槽，低声朝她说：“你还问？我都没问你呢。”

　　俞礼适时起身，朝折万忠一拱手，说：“既然大人有事在身，俞某便不在营中过多叨扰，先一步回府了。”

　　折万忠着急和折彦欢算账，便没有客套挽留，只是着人相送。

　　俞礼走了几步发现赵垣没跟上来，只好转身回看，发现那人还饶有兴趣地想继续听严父训女。

　　他一手虚虚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