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寻找 她站在一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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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时常觉得自己吊着一口气死不了是一件很倒霉的事情，好像天上的母神非要她继续在凡间为她工作一样。
不仅如此，她还总是遇到麻烦的家伙。
“你到底是谁啊？”
苏靠在黑色的巨岩上，略显烦躁地看着眼前和她容貌相似的女孩。
“我是你的母亲，你有我的力量。”女孩面无表情地说。
“……哦。”
苏也不奇怪，她彻底瘫靠在岩石上，脑袋往后一仰，眼神懒洋洋的，活像一只懒得挣扎的豹子。
“妈妈，”她故意拖长了调子，“能放我出去吗？”
苏抬了抬下巴，示意这片压抑的空间。
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头顶不知道多高的地方隐约透出一线红色的光束。
这应该是拉斐尔岛里的幻境。
“就算我再怎么混蛋，”苏的声音放软了一点，像是在讨价还价，“那天的惩罚也足够了吧？我可是把大半条命都给你了。”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她靠近苏，苏却不想让她碰到她，往后退了一点。
“那天我刚醒，我也很不高兴。”她表情冷了下来。
苏很想白她一眼。
您老到底何方神圣，起床气这么大？
苏双手抱在胸前，挑了挑眉:“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想杀我就直接动手，要谈判就亮出筹码。我不管你是真睡醒还是假睡醒，我给的尊重和礼貌已经足够了。
“我希望我们之间能更加坦诚一些。”苏露出一个欠揍的微笑。
女孩皱了皱眉，地表立即震动起来。那些黑色的、粗糙的的岩石在她脚下剧烈震颤着，巨大的碎石从两侧滚落，坠入无底的黑暗。
苏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做好了应对土地下陷的动作，却不料她正在快速上升。
或者说，这整座山峰在上升。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脚下的并非土地，而是某种巨大的活物，而岩石则是它的鳞片，正层层叠叠地覆盖在它的躯体上。
随着一声巨吼，暴风强灌而来，苏没法站稳，她跌坐在上面，双手紧紧扶住其中一片突出来的鳞片。
女孩离她越来越远，她被那巨物的头颅托举起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这样足够坦诚吗？苏。”
女孩半边脸都覆上了黑色的鳞片，血色的竖瞳正和她身后的那更危险的巨目重合着。
她站在一条龙的身上。
苏稳住身体，脸色有些难看。
龙这种邪恶的生物不是早在千年之前就灭绝了吗？为什么现在又出现了？拉斐尔岛沉没的那一半难道就是这条龙的身体？
奥菲利娅曾向她提起过塞潘特的计划，但她不是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了吗？
苏压下眉毛，不太敢往女孩那边看。
每一次和她的对视都会消耗她的精神力，和上次一样，这种源自血液里的恐惧令她直不起身，她甚至动了臣服的念头。
或许女孩并没有撒谎，她确实是苏在某种意义上的母亲。
……
布里塞，境内无名之地。
涅普西斯托着奥菲利娅的后颈，苍老的手正放在她冰冷的额头上。
“姥姥，她还能坚持多久？”
赛维卡百无聊赖地蹲在奥菲利娅身侧，目光落在她裸露的皮肤上。
那些金色纹路正在她的身体上缓慢地爬行，从指尖向肩膀蜿蜒，如爬蛇一般，看起来尤为可怖。
“她的意志比我们想象中更加坚不可摧，再残酷的真相，她也能接受，更何况，她有强共情的能力。”
“她会带着我们想要的信息出来的。”
幻境内。
奥菲利娅穿过那些破碎的、混沌的、被痛苦和愤怒包裹的风雪表层。
她在这里走了很久，久到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苏受伤的那天，奥菲利娅被一股力量操控着，随着太阳一同出现，到处杀戮。
涅普西斯告诉她，这不是巧合，这是因为伊塔库亚的神识受到了刺激，奥菲利娅作为祂选中的后代，自然是波及最深的那一位。
但这也是好事，因为她们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可以和这位神灵进行对话了。
可是祂已经沉睡了千年之久，若想要找到祂的意识，奥菲利娅必须走得更远，只有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幻境，她才能触碰到这位神灵真正的记忆。
周围都是灰白色的雪幕，奥菲利娅什么也看不见，那些细碎的石块随着暴雪向着她冲来，在她脸上留下几道细细的划痕。
这是她第三次尝试下潜，前几次不太熟练，如果不是涅普西斯和赛维卡在外面为她兜底，她可能会永远迷失在祂的意识风暴中。
奥菲利娅不知道伊塔库亚为什么会选择她，但如果这次能够成功潜入，或许她会找到答案。
“你是谁？”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近得像是有人贴着她的后颈在说话。
奥菲利娅浑身僵硬。
然后，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对方的体温很冷，像冰一样，寒意透过奥菲利娅的衣衫，穿透她的皮肤，沿着身体一路向下，令她打了个寒颤。
在意识风暴里遇见的生命体都是意识主体的记忆碎片，它可能是最幸福的，也可能是最痛苦的，善意与恶意会在一瞬之间转变，蛮横无理。
奥菲利娅做好了最糟糕的准备，她谨慎地转身，看见的却是一张被烧毁的脸。
那些触目惊心的疤痕组织像被揉皱又烧焦的纸一样，紧紧地贴在她的半边脸上。一双眼睛只剩一颗浅蓝色的眼瞳是完好的，另一颗浑浊的眼球缓慢转动着，看上去诡异无比。
“你来做什么？”烧伤的女子歪了歪头，又问了一遍。
“我来……”奥菲利娅忽然觉得开口有些困难，“我是来找你们的。”
“那你会失望的，”女子摇了摇头，“很多女孩都进来过。”
“……但她们都死在这里了。”
那女子垂下眼睫，那些情绪在她身上一半鲜活一半死寂，奥菲利娅感觉更冷了。
“为什么？”她试着询问。
“因为你们大多数都不懂得珍惜生命……”她抬起那只仅存的眼睛。
“你们想要她的力量、她的记忆、她的神识。你们想要把她从沉睡中挖出来，恨不得把她身上每一块组织都生剥下来，毕竟她对你们来说是那么有价值，不是吗？”
女子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她嘶吼着上前，拽住奥菲利娅的衣服，逼迫她看着自己烧焦的脸。
奥菲利娅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从那女子的体内向外涌出。那些积攒了千年之久的愤怒、痛苦、怀疑、绝望，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她的异能在这时候被触发了。
她看见了，也感受到了，那滚烫而又纯粹的情绪本身。
被烈火活活炙烤的绝望不是谁都能经受得住的，偏偏那些残暴的精灵要如此无耻地虐待她们。
曾经美好宁和的村落沦陷在滔天的火海之中，那不是普通的火焰，它们有意识，听从指令，就像......
奥菲利娅想起那座古堡内的不熄之火。
不知谁的血液溅到她的脸上，奥菲利娅惊醒过来，只见几位身材高大到不正常的男性正拖着牲畜和财物离去，只留无力反抗的妇孺在火海里。
“那些怪物，一定没有母亲。”
女子沙哑的声音在奥菲利娅耳边幽幽响起，她的手握在奥菲利娅的后脖颈上，逼迫着她看那些血腥的场景。
“被母亲养大的孩子们，成长之后怎会反过来屠杀他的姐妹弟兄？”
一个被母乳喂养过的生命，怎么会将火焰抛向他的母亲？他曾经也是婴儿，为何会对婴儿伸出沾染鲜血的双手？
千年以来，她想不通。
她将自己困在这永恒的记忆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休止地轮回着这场噩梦。
按理来说，她早在被他们按进火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可她的灵魂却滞留了这里。
她感受不到时间的存在，只知道前来这里的精灵有很多。起初，他们成群结队地来这，被她赶了出去，后来，陆陆续续又来了些女子，她信任她们，同情她们，以为她们在寻求庇护，于是她为她们引路，希望伊塔库亚能够帮助她们。
可她却遭到了背叛，来自同胞的背叛。
她们带着和他们一样肮脏的想法，企图伤害神灵的意识，她们背叛同胞，与敌者为伍。
因为她们的背叛，伊塔库亚的神识受到了重创。从那时起，她知道她再也不能相信任何精灵了。
“所以请你出去。”
女子面目逐渐狰狞起来，她猛地抓住奥菲利娅的肩膀，指甲几乎要陷进她的皮肉。
“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
奥菲利娅还未从她积蓄了千年之久的愤怒中清醒过来，猝不及防撞上她浑浊的眼睛，突然觉得很想吐。
“姥姥…”赛维卡看着奥菲利娅苍白的面孔，压低了眉毛，“她有点不对劲。”
涅普西斯正闭着眼睛养神，闻言立刻查看奥菲利娅的情况。
奥菲利娅的体温正在明显降低，眼皮不安地颤动着，脸上的流光金纹时而黯淡时而闪烁。
“她有些动摇，能不能撑下来完全取决于她的意志。除了保护她的□□不受伤害，我们做不了更多其她的事情。”
涅普西斯涂了一些膏药在奥菲利娅身上，捣了捣一旁的壁炉，往里面添了一点可怜的柴火，让火势更加稳定一些。
赛维卡叹了口气，垂下头，无力地靠在一旁的石块上。
自从奥菲利娅为保护梅特勒斯而对无辜民众大开杀戒的那一天起，她便成了布里塞境内最危险的精灵，被列入了通缉之首。
为了保护她与其余姐妹免受境内教团的迫害，涅普西斯决定与赛维卡一同将她护送至新的安全区。
然而，即便赛维卡身负隐匿之能，也无法将她们一路留下的痕迹尽数抹去。
那些教徒仿佛牵着成群的猎犬追踪她们一般，无论她们转移至哪个区域，这群疯狗总能嗅到她们的气息。
于是，近半个月来，她们始终过着辗转流徙、堪称疲于奔命的日子。
赛维卡在涅普西斯看不见的地方臭着一张脸，心想这种死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若不是姥姥不允许她出面，她还真想像奥菲利娅那样把他们全都杀掉。
想想就痛快。
“她成功了之后呢？我们去哪？”
赛维卡等了几秒，却没听见涅普西斯的回答，她心一紧，害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得涅普西斯生气。
但她抬头的动作却依旧自然，脸上也并无慌张。
“姥姥？”
涅普西斯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苍老的眼里罕见地有了情绪。
“我第一次意识到，你从小就跟着我过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赛维卡，如果你想离开……”
“是你带我远离寒天冻地，”赛维卡根本听不下去，“因为你，我再也不用像野兽一样吃那些腐尸烂肉，我没法离开你独自走在这片土地上，你是我的意义。”
“再说了......你真愿意让我离开？”
涅普西斯看着赛维卡。
“若此后再无天灾与迫害，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拥有自己的生活，但现在，我确实也没法习惯身边少一个朝我嚷嚷的孩子。”
“当然。”赛维卡骄傲地笑了笑。
“呃——！”
涅普西斯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就被这声惊叫掠去了所有心思。
是奥菲利娅，她此刻正撑在床上，不断地往地面呕血，半边身子都离开了床板。
赛维卡对着上帝骂了一声，飞速移至奥菲利娅身前，接住她半倾的躯体。
奥菲利娅的情况远比她们想象的要更加糟糕，她睁着金色的眼眸，意识却模糊不清，只有嘴里含着疼痛二字。
她的躯体软得像被抽去了所有骨骼，赛维卡抱着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涅普西斯却已将解决办法带到她面前:“抱紧她。”
赛维卡听话抱紧了不断颤抖的奥菲利娅，看着涅普西斯蹲下身，用匕首在奥菲利娅的掌心上划了一道伤口，鲜血顺势流下。
然后，她拿出准备好的龙息草，敷在奥菲利娅的伤口上，血液和细碎的药草混在一起，不出一会儿，奥菲利娅便安静了下来。
赛维卡看着奥菲利娅的金瞳，盯久了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可偏偏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她们最不想听见的动静。
一条白布覆在奥菲利娅的眼睛上，涅普西斯动作利索地绑好，随即掏出一小瓶液体放在赛维卡鼻前。
“我们该走了，别停留太久。”涅普西斯面色凝重。
苦涩的药草味让赛维卡清醒不少，她抱起奥菲利娅，为怀中意识不清的精灵盖上毯子。
“放心吧，姥姥，光靠狗鼻子是找不到……”
话还没说完，赛维卡就僵在原地，她动了动耳朵，像是听到了什么陌生而可怕的动静。
她的听力比寻常精灵要更加敏锐，光凭声音她就能辨别出对方大致的轮廓。
这一次，百米之外，不再是那些牵着猎狗的教徒，而是另一种体型更庞大，身形更复杂的生物，赛维卡没法辨认它们是什么，只有本能在告诉她，这些家伙不是她们目前能够对付的东西。
教徒孱弱，不足为惧，猎狗虽然敏捷，但早在它们追上之前，她们就已经转移到下一个隐匿的地点了。
不知道这一次，还能不能这样幸运。
“姥姥，你先别动。”赛维卡压低了声音。
涅普西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看赛维卡的反应，她便明白，这次一定有不好对付的事情。
赛维卡谨慎地往外投去视线，看清楚对方是什么后，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是那些怪物，这次又变了模样，好恶心。”
“能躲过去吗？”涅普西斯神情也随之严肃起来。
“有把握。”赛维卡将视线收回，“它们没有精灵带领，身上也没有翅膀，如果真的撑不住了，我会引开它们。”
赛维卡无声地笑了笑，抱着奥菲利娅的手却有些发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寻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