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贪婪 站在笼子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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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尔岛。
祭坛的顶端，两个孩子的身影蜷缩在某种发光的法阵中央。她们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上去像是睡着了。法阵的光是暗红色的，像稀释了的血，在她们的体表缓缓流淌。
塞潘特站在祭坛下方，她被重军围在中间。
那些从地狱的裂缝中爬出来的、以恐惧为食的恶魔盯着她，它们没有固定的形体，只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黑色烟雾。
只要格蕾丝一声令下，它们就能立刻冲上去吃掉她的一切。
但塞潘特一点也不慌乱。
“你知道那两个孩子对梅特勒斯很重要，你还敢把她们绑来做你的祭品，你疯了？！”
格蕾丝作为队首，黄金瞳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连本体的獠牙都露了出来，看上去非常凶恶。
“我只是顺水推舟而已，更何况我也没真的伤害她们，我只是……让她们做了一个梦而已。”
塞潘特的目光从格蕾丝的脸上移开，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祭坛顶端那两个孩子。她的目光里没有愧疚，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格蕾丝。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塞潘特狡黠的笑容直叫格蕾丝犯恶心，她恨不得一口将那张虚伪的脸皮咬烂。
“你的神呢？祂抛弃你了？”格蕾丝咬牙切齿地说。
塞潘特愣了一瞬，接着她又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样子。
“祂的意志不是我能窥探和设想的，我完成了神降，已经满足了。”
“呵…”
格蕾丝在心里把塞潘特的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地骂了个遍——犯病，纯粹的犯病，脑子被拉斐尔岛的硫磺烟熏透了的犯病。
但她的嘴上还是很克制，冷静到她觉得自己应该获得一枚勋章。
“我不管你有什么计划，赶紧把那那个孩子还给梅特勒斯。她一直在步步紧逼，对岸的驻军越来越多，我他爹的不想和她打仗，知道吗？！”
“斯提克斯敢砍你一只手，我就敢咬烂你的头，我可没什么不敢做的。”
“哦，”塞潘特看起来很无所谓，语气轻飘飘的，“主从来没有伤害她们的想法，祂迟早会带着她们回到梅特勒斯身边，她们对我来说没用了。”
“你……”
格蕾丝一拳打在棉花上，她的背后是半人马军队，她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一件她从一开始就应该意识到，但被愤怒遮住的事。
塞潘特她不在乎。
不在乎战争，不在乎梅特勒斯的愤怒，不在乎格蕾丝的威胁，也不在乎自己的领地会不会被破坏。
她不在乎这些，她真的是一个疯子。
她在乎的东西在拉斐尔岛的地底下，在那头沉睡了几千年的巨龙身上。
她大肆在塞维尔和其他地方收集绝望和恐惧，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唤醒祂。唤醒之后会发生什么，塞潘特似乎并不在意，或者说，她相信祂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之前我说的都是真话，祂苏醒之后一定会改变这个世界，你再也不用苦苦守着自己的宝贝，因为不会再有男性来掠夺你了。”
格蕾丝不想再和塞潘特说话了，对方完全理解不了她们的话，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同她讲话完全是浪费时间。
“犯病，”她低声骂了一句，“全他爹的犯病。”
“将她带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和她有任何肢体接触。另外，将这里包围，确保两个女孩的安全，将她们安置到我的殿里，有什么突发事件第一时间告诉我。”格蕾丝头也不回地下令。
……
拉斐尔岛曾是一片无序之地，这里混乱，血腥，充满暴力和掠夺，未开智的怪物们每天都在互相猎食。
这是地狱，是大多数灵魂最后选择的地方。
但格蕾丝不同，她与其他几位领主一样，是被这座地狱之岛主动选择的。
在此之前，她一直在失去。
出生时，父母将刀对准她的背部，让她失去了自己的翅膀。
成长时，父母拿走了她手中的书籍，让她失去了读书的资格。
而在她十五岁的时候，父亲把她许配给了他的一个生意伙伴。那位男子五十二岁，丧偶，有三个成年儿子，想要一个年轻的妻子来温暖晚年。
格蕾丝拒绝了，她很恐惧。
父亲却说这是为了你好，他不允许她说不。
她失去了自由。
“你想离开这里吗？”虚无中，有个声音一直在问她。
“死也不要回来。”格蕾丝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可以带你走，你可以永远摆脱这里，”那个声音说，“但你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你要成为我。”
她不明白“成为我”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问。因为她不在乎代价。她只在乎一件事:离开。离开这间房子，离开她的父母，离开这个把女孩当作货物、当作工具、当作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的世界。
她要站在笼子的外面。
于是，在婚礼的前一晚，格蕾丝死于床上，她的离开非常安静，直到母亲闻到了异味，她苍白的尸体才被发现。
格蕾丝重新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看到的第一幅画面不是新世界的美好，而是一个怪物正朝着她奔来，一头饥饿的、未开智的、从拉斐尔岛的裂隙中爬出来的怪物，把她当作了食物。
格蕾丝没有时间思考。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的第二次生命，开始于掠杀。
她变成了恶魔。
格蕾丝弯下腰，从怪物的尸体上撕下了一块肉，面不改色地将它塞进嘴里。
怪物身上的肉又腥又韧，味道实在谈不上美妙，但她的新身体需要它。
她需要一个强大的身体为这个混乱的地方制定规则。
于是她驯服了那些可以被驯服的，驱逐了那些不听话的，在黑色的焦土上划分出了她领地，建立起了她的规则。
怪物们不理解，但它们只能遵守这种规则，它们臣服于格蕾丝的绝对力量之下。
拥有力量之后，格蕾丝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满足。
她想要更多和自己一样的女孩走出笼子的桎梏。
于是她潜入布里塞，横行塞维尔，去往各个她能到达的地方。
她杀了很多男性，希望解救她们。
但是没有用，她们不会跟她走。她们只是蜷缩在角落里。
她看见了她们脸上的恐惧。
格蕾丝不明白，她杀了那些伤害她们的精灵，给了她们自由，她们为什么还要害怕？
为什么宁愿留下来，继续被当作货物、当作工具、当作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也不愿意跟她走？
她花了很多年才想明白，原来自由对于她们来说是可怕的。
当你被关了一辈子，笼子门突然打开了，你不会冲出去，你会本能性地缩回笼子最深处，祈祷那位开门者把门关上。
外面都是未知的事物，而她们只想在笼里安度余生。
格蕾丝很愤怒，她的心像是被谁凿开了一块豁口，需要更多源源不断的事物来填满她。
她成为了真正的贪婪。
她贪婪地占有，贪婪地守护，哪怕那些东西在她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就像现在。
“……”
苏看着面前这封来自格蕾丝的信件，不用拆开她也知道格蕾丝的目的是什么。
和从前一样，她想和自己交易。
格蕾丝是一个谈判好手，她极其擅长利用她者的心理弱点去给出筹码。
那些筹码不是对方喜欢的东西，甚至可以不是她们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她从来不去调查对方想要什么，渴望什么。
她只需要知道对方输不起的东西是什么，这就足够她赢得谈判了。
所以，她这次的筹码是玛丝和洛菲。
格蕾丝这时候的出现，就是为了告诉她，洛菲和玛丝一定能够平安回到塞维尔。
但是她需要什么呢？她几乎什么都不缺，她能向苏索要什么？
我要你的承诺——信中这样写。
格蕾丝要苏承诺在自己需要她的时候能立刻出面。
苏突然轻笑出声，她伸手挠了挠怀中白猫的下巴，它眯起眼睛，发出一阵愉悦的呼噜声，身体慢慢舒展开来。
巧了，她也有很多疑问需要格蕾丝为她解答。
她提起笔，答应了格蕾丝。
次日，苏醒来时，发现头上有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正盯着自己，诡异得像噩梦。
“……”她一定还没睡醒。
苏转了个身，将头埋进枕头里，几秒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睡不着了。
她真的该检讨检讨自己的警觉性了。
她闭目感受了一会，周围没有魔族的存在，也没有奇怪的能量波动，只有两个女孩真实的，温暖的呼吸。
“该死……”
她起身抱住洛菲和玛丝，不敢相信她们真的回来了。
“小家伙们，欢迎回家。”
没有苛责，没有质问，只有心有余悸后的庆幸。
但洛菲和玛丝却没有回应她的喜悦，她们一直在颤抖，体表的温度烫到有些不正常。
发烧了？
苏摸了摸她们的脸颊，问了她们很多问题，可是洛菲和玛丝仍旧一言不发。
苏感到不对劲，直觉告诉她这里还有第四个生命体，但她无法感受到她的具体在哪。
那是比她更强大，更隐蔽的存在。
下一秒，苏感到一阵头疼，似乎有一根钢针刺入她的头颅，疼痛在一瞬间达到了临界点。
苏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耳朵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
再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半跪在地上。
她的感觉是对的，这里确实有第四者。
第四者正站在洛菲和玛丝的背后，她是个女孩，年龄大概在十岁左右。女孩同样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墨黑色的长发垂到腰处，就长相来说，她很像苏，就连眉峰的走向都和她差不多。
苏愣住了，她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就像在看着年幼的自己。
旧伤隐隐作痛，但苏却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像母鹰一样将玛丝和洛菲护在怀中，警惕地看着对面的女孩。
“你是谁？”
那种压迫感又来了，这力量差点两次害死她，但这次并没有上一次那样剧烈，至少她还能挺直腰。
女孩沉默许久，像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般，面上充满了疑惑。
苏咬着唇，额上冷汗如珠，她痛苦地回忆着自己曾经得罪过的精灵，确信他们根本没有这个力量。
这是前所未有的，不可名状的力量，当你亲眼看见她的本体时，你感受到的只有恐惧，以及绝对的臣服。
面前的女孩依然没有说话，苏快撑不住了，她抬起手，正要释放自己的异能。
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她指尖生成。
女孩摇了摇头，她叹了一声，似乎不太高兴，于是火苗灭了，苏强撑的清醒也在那一刻彻底崩坏。
她再次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贪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