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进分手》棠燃映昼

37、第三十七章 偷偷牵手

　　因为她的漠视与一言不发，封誉的脸色也阴地让人发怵，但时云屏仍旧没有缓和自己的态度，她背对着他，也一言不发。

　　沉默像海浪一样在房间蔓延，又像湿气一样无孔不入，这种氛围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还是封誉先一步打破了这个局面。

　　封誉走到了时云屏身边，他很自然地替她挽起碎发，然后别上发卡，时云屏甚至不知道他的发卡从哪来的，她只是在他做完这一切之后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冷冷开口。

　　“这里没有别人，你不需要再装。”

　　封誉只是笑了一下，他没有反驳。
　　“抱歉，养成习惯了。”

　　习惯是可以舍弃的，没有什么是改变不了的，但时云屏想起从前他也确实曾无微不至地照顾过她，于是放缓了语调。

　　“现在外面应该没人了，你从正门出去吧，下次不要再翻窗了。”时云屏顿了一下，又继续开口，“这里的窗户不会开了。”
　　就像她心口的那扇窗一样。

　　封誉没有说话，他面无表情，时云屏也无法揣测他的心思，但幸好，他没有多说什么。
　　封誉离开了，依旧是从窗户离开的。

　　时云屏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种久违的轻松，他应该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之后她又产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一切都到此为止才是最好的结果。

　　时云屏疲惫地躺回了床上，还有一天，等明天上午她参加完会议，她就会立刻回国，她再也不会来西雅图了。

　　时云屏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她一打开门，就看见地上摆了一束玫瑰，玫瑰娇艳欲滴，应该是刚摘没多久，所有的刺都被拔了，不止如此，连最外的一层幼嫩的枝都被剪了。

　　时云屏拿起玫瑰，这才发现上面有一张透明明信片，她把门关上，打开窗，对着阳光举起透明明信片，上面反射出一行字。
　　“放心，我不会回中国的，所以，最后一天，你能给我一个好脸色吗？”

　　时云屏知道这是封誉写的，以前他也喜欢玩这样的小把戏，不过那时候的他写的都是“我最最漂亮的女朋友，今晚能不能和我去放烟花”“能不能给我一个吻，要在今晚十二点”“屏屏，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时云屏总是抑制不住地想起从前，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遇到封誉，她才意识到她只是刻意让自己遗忘，她其实从来没有忘。

　　可一切都过去了，不过她今天可以对封誉态度和缓一点，前提是这是他们最后的见面。

　　时云屏今天简单打扮了一下自己，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上次封誉买给她的裙子，是一件浅蓝色的鱼尾裙，没有她试穿的那件那样夸张，但也很正式了，她为此在裙子外穿了一件灰棕色西装外套。

　　“屏屏，今天是要去开会吗？”时云屏刚一下楼，时箐如就拉住了她。

　　等到她和时箐如在餐桌边坐定，封铭也走了过来，他慈爱地看了时云屏一眼，然后开口。
　　“屏屏，我恰好认识你研究方向的美国研究专家，如果你以后有需要，我会替你安排好所有事。”

　　时云屏并非需要疏通关系，有人提携也好，无人关注她也罢，她对自己所设定的人生规划里，有上限也有下限，所有的好坏她都能够接受，但是封铭的好意她还是心领了。

　　“谢谢爸……爸。”时云屏这声爸爸喊得有点艰难，时箐如在她来西雅图之前曾经委婉和她说过，封铭其实很期待她能够喊他爸爸，毕竟他并没有自己的亲生女儿，出于对时箐如的关心，以及她从小到大也没有喊过爸爸，所以她很自然地接受了。

　　不过现在，一想到封誉也喊封铭爸爸，她就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好好。”封铭愉悦地点了点头。

　　今天的早餐封誉没来，时云屏简单地吃了一点，期间和封铭还有时箐如闲谈了几句，时云屏注意到了时箐如脖子上的翡翠项链，就是她昨晚遗失的那条。

　　昨晚她脑子一团乱麻，居然把这件事忘了，看来封誉已经和路易斯沟通过了，不过正当她正在想这件事出神的时候，封誉来了。

　　他今天戴了浅蓝色的领带，和她的裙子很配，以前他就喜欢这样，非要和她穿相同色系的衣服，不过那时她与他同居，他知道她会穿什么，但今天只能算巧合了。

　　封誉低垂着眼，并没有多看她一眼，但时云屏莫名感觉到了一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冷寂。
　　他不高兴，那也没办法。
　　反正她要走了，他的事再也和她无关。

　　封誉在她身边坐定，他礼貌地和时菁如打招呼，仿佛昨天的事他一点也不在乎，而封铭也像一个一家之主一样主动开口和封誉说一些最近的政事。

　　当时云屏看他的时候，封誉也恰好捕捉到了她的目光，他很自然地点头致意。

　　这顿早饭吃的无波无澜，时云屏觉得可能是封誉自己想通了，他懒得再纠缠她，毕竟对一个不会有回应的人费心思，这不符合他所要求的回报率。

　　当付出不再有回报，他便会主动退出，他分手那次说的话让时云屏刻在脑子里，她懂他会如此。

　　早饭吃完，时云屏打算去开会，而封铭却突然提出一个请求，他想要拍一张全家福。

　　时菁如很赞同，时云屏看了一下封誉，他兴致淡淡，但也没有表示反对，时云屏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虽然不想拍，但是拒绝更麻烦，索性也点头了。

　　拍照的人是路易斯，这个庄园里除了管家，还有园丁厨师，以及不少打理庄园的佣人，封铭选的地点是宴会厅，大厅刚刚被擦得一尘不染。

　　“阿誉，你和屏屏站在后面。”封铭这样安排。

　　当他和时菁如在前面手挽手时，时云屏和封誉就像两棵并排的松树一样规规矩矩地站在后面。

　　不知道是不是时菁如的错觉，她总感觉路易斯看向她的目光有审视，她不知道封誉是否告诉过路易斯他和她之前的恋情，但想来路易斯应该也发现了不对劲。

　　不过他应该没有告诉封铭，不然现在的场面不会如此的平和。

　　然而正当时云屏愣神的功夫，她突然感觉手心一热。

　　是封誉。
　　封誉在众目睽睽之下握住了她的手！甚至与她十指紧扣。

　　他疯了吗？！
　　时云屏想要挣脱，但她与封铭离得太近了，动作即使太细微，也会引起注意，要是封铭和时菁如回头，他们将会看见她和封誉紧握的手，那一切都完了。

　　时云屏看了封誉一眼，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仿佛他没有握住她的手一样。

　　没有人会注意到她与封誉之间的波涛汹涌，除了路易斯。

　　他显然是看见了，路易斯年纪大了，他带着老花镜，镜上的链子垂在肩头，他扶了扶镜框，目光投向了这里，但旋即他立刻转移了视线。

　　“请保持微笑。”路易斯开口。

　　时云屏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而封誉握住的手变得更紧了，时云屏只好宽慰自己，给他一个好脸色吧，反正也是最后一天了，这样想着，时云屏倒也笑的没那么勉强。

　　拍照结束，时云屏像松开烫手山芋一样抽回手，封誉也没有紧追不放，他倒也没有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

　　“等下让路易斯送你去会议现场。”封铭语气放松，他很期待看到全家福，但路易斯却说，他用的设备老旧，需要洗出来才能看见，封铭只好作罢。

　　时云屏呆不下去，她找了一个理由回去收拾会议需要的材料，然后赶紧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过没一会，路易斯就来了。
　　“小姐，你准备好了吗？我现在送你去会场。”

　　时云屏拖了一个行李箱，她准备开完会立刻回国，但显然路易斯很疑惑。

　　“小姐，你之后不准备回来了吗？”

　　时云屏不准备瞒路易斯，显然瞒也瞒不住，她这架势一看就是要跑路的，时云屏深吸一口气。

　　“封誉呢？”

　　路易斯没有想到她会那么直接开口，他立刻作答。
　　“少爷在玫瑰园里，短时间应该不会过来。”

　　时云屏松了一口气，路易斯虽然年纪大了，但时云屏的脸色变化也没有瞒过他的眼睛。

　　“小姐，我知道你和少爷已经认识了很久，但你们不打算让别人知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时云屏虽然只认识路易斯几天，但她本能地相信他，可能是之前电影看多了，对于庄园里头发花白的老管家，她就产生了忠实可靠的第一印象。

　　而且她隐隐约约知道，路易斯很喜欢封誉，封誉也很信任他，这种信任是日积月累形成的，所以路易斯不会把他们的事说出去，因为这不止对她，对封誉更是毁灭性的打击。

　　“路易斯叔叔，我不知道封誉跟你说了什么，但项链的事谢谢你。”

　　“不必向我道歉，我很难过不能承担你所承受的痛苦，小姐，这些天你辛苦了。”路易斯接过了她的行李箱，“虽然我很希望你会回来，但看样子不会了。”

　　时云屏没有否认，她看了一眼窗外，这里看不见玫瑰花园，很好，她也看不见封誉。

　　时云屏的会议进行地很顺利，等到会议开完，一位德高望重的客座教授叫住了她，他很客气地向她点头，并询问封铭近来可好。

　　时云屏立马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封铭所说的安排，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已经提前处理好了，教授希望她有机会可以去他位于洛杉矶的实验室参观参观，如果愿意，毕业后可以留下来工作。

　　时云屏不可否认，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工作机会，但她只想待在中国，于是她很礼貌地婉拒了，等回国，她自然会和时箐如还有封铭两个人解释。

　　时云屏项目组的航班还在几天后，但是她已经提前改签，交谈结束，时云屏没有一刻停留，她立刻赶去机场。

　　去机场的路很容易打车，因此她连路易斯都没有通知，一个人径直打车去了机场，等到了机场，她才给路易斯发了消息说抱歉，并让他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她不希望有一丝一毫差错，因此连路易斯也不太信任。

　　当时云屏坐在机场的航班时刻表下，她才觉得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

　　航班还有两个小时抵达，没有延迟，没有取消，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她不自觉闭上了眼休息了一会，但嘈杂的候机厅让她根本无法入睡，脑子一直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

　　她梦到了封誉，是那次她和他在中国的最后一次见面，在她最后，他锤碎了面前的玻璃，画面一转，她梦到了自己的婚礼，在自己的婚房里，她看不清未婚夫的脸，他们坦诚相待，似乎在接吻，但旋即，封誉走了进来，他一拳一拳打在了未婚夫的脸上，然后将被单扯在了她的身上，将她抱了出去。

　　时云屏觉得自己被梦魇住，她努力想挣脱，但却被越抱越紧。

　　等到她醒来，才发现时间才过去了一个小时，她环顾四周，并没有封誉的身影，时云屏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唯一幸运的是，航班提前了，空姐过来提醒她可以登机了，时云屏一刻也没有停留，她立刻起身，西雅图的天气很好，走在登机廊桥上，时云屏感觉到冷汗被蒸发，身子暖乎乎的。

　　终于可以回国了，时云屏松了一口气。

　　不过似乎从西雅图飞往中国的乘客很少，这一路上，她只遇到了空姐和机场值班人员。

　　这是一架巴西工业航空的中机型飞机，时云屏并没有多想，但等到她登上飞机，她并没有找到自己的座位，巨大的恐慌淹没了她。

　　舱门已经关闭，从始至终，这架飞机的乘客只有她一个人。

　　时云屏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她慌张地翻开自己的航班信息，她乘坐的机型是波音787，不是这一架。

　　那这架飞机将飞往何处？
　　时云屏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她将去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