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省状元女主》姜观

3、洛川

　　江陵想着笨鸟先飞，韩四海应是预习高一课程，不想他从奶白色书包取出一张中考数学试卷。
　　她仔细瞧着试卷：的确是洛川市中考真题。
　　只是——，“中考已结束五天，分数早已确定，你学它干嘛？”

　　韩四海咬着红润下唇，委屈巴巴，“…我有四道题不会做，我问数学老师，他不给我讲，还让我擦窗户！”

　　江陵心下一软，为他的执着感动，“哪四题？”
　　韩四海抬起手掌，修长手指划过第9题、12题，再翻过试卷，点着最后两道高难度大题。
　　江陵掌心朝上，“笔。”
　　韩四海转身从书包翻出HelloKitty笔袋。
　　江陵眼皮一跳。
　　韩四海拉开锁链，拿出一支HelloKitty图案的水性笔。
　　江陵眼波微动，扯了扯唇角，“换一支。”
　　她知道很多女孩子喜欢HelloKitty，尤以小学同学柳斯斯为甚…虽是第一次见男孩子喜欢HelloKitty，但秉持平等观念，也不会嘲讽韩四海，可她平生从未用过如此粉嫩的笔笔！

　　韩四海满是遗憾地将Kitty放到书桌边缘，再扯开笔袋，“小江师姐，你喜欢哪支笔？”
　　瞬间，五颜六色的笔笔大军暴露于空气中，也暴露于江陵眼前。
　　江陵强忍眼花，双眸仔细巡视。
　　终于，她找到一支异类，“黑色晨光水性笔，再拿一支红笔。”
　　韩四海光速捡起两支笔，十分虔诚地递到江陵掌心。
　　江陵甩掉黑笔笔帽，照着试卷画出最后一道大题的复杂平行四边形，再甩掉红笔笔帽，勾勒出两条辅助钱，“懂？”

　　韩四海怔住，乌黑清澈的眼珠闪着浓浓困惑：每条线段分开后，他都认识！可合在一起，就变得眼花缭乱！
　　江陵心下不耐，却还是信手勾勒出第三条辅助线，“懂了吗？”
　　韩四海双眸一亮，“它把它们分成相似图形！”
　　江陵勾起唇角：不算太笨！比柳斯斯强一点！我就从头教起吧。

　　接下来的时间，江陵秉持深入浅出教学观念，先传授最简单的锐角三角形辅助线，再是直角、钝角，最后升级为平行四边形十条辅助线画法。

　　韩四海仔细学着，漂亮小脸尽是执拗，清澈鹿眼尽是渴望。
　　他紧紧攥着方才被放下的HelloKitty水性笔，追随江陵笔墨，描绘出一条条辅助钱。
　　新旧线段交相辉映，迸发出灼灼光泽。
　　韩四海不自觉笑了起来，两只小梨涡散发阵阵香甜。

　　江陵眸光一闪，转头望着墙壁，脑海却是他纤长的睫毛，俊秀的鼻尖…
　　时间一点点过去，来到18:40分，韩四海成功解出最后一道大题，“小江师姐，你好厉害呀！”
　　“…是么？”，江陵扯了扯唇角，怀疑自己的教学水平。
　　韩四海直直点头，凑到江陵脸前。

　　二人鼻尖只有三寸距离，呼吸间尽是前所未有的清甜炽热。

　　江陵心弦颤动，血液凝固。
　　韩四海张开红润小嘴，“小江师姐，你不夸夸我吗？”
　　“……”，江陵攥紧手掌，嗓音颤抖，“夸啥？”
　　韩四海小脸得意又羞涩，“…聪明。”
　　江陵瞳孔一震，找回神智，“？”
　　韩四海不敢再看江陵眼神，垂头绞着两根粉嫩手指，“你就说韩四海，你好聪明呀。”
　　江陵冷哼一声，转头盯着倒数第二道大题，“此题核心考点为换元法。”

　　毫无意外，韩四海又用了40分钟才充分掌握此题原理。
　　幸而，前面两道题只涉及细小考点，应能于20:00前讲解完毕。
　　江陵清冷的嗓音再度响起，韩四海竖起小耳窝汲取知识。

　　20:00，江陵起身拉开书房门，走到客厅，看着沙发上的陈国庆，“结账。”
　　陈国庆放下遥控器，弯腰从茶几抽屉取出一沓崭新纸币，“数数？”
　　“没必要”，江陵接过课时费，将其塞进书包。

　　韩四海追了出来，踌躇上前，“小江师姐，明天几点上课呀？”
　　江陵思索三秒，“15:00，方便？”
　　韩四海急切点头，“方便！！！”
　　江陵拉上书包锁链，转身走去玄关。
　　“小江师姐——”，韩四海又追了上来。
　　江陵脚步一顿，回身瞥着他，“又怎么了？”
　　韩四海脸颊粉嫩，一双小鹿眼无辜又纯真，“…可以…加个微信嘛？”

　　——

　　洛川老城区不大，只25分钟，江陵就从陈国庆家骑回钢厂家属院，再飞速上楼，回到家中。
　　“咔哒”一声，昏黄灯光亮起，照着空荡荡的客厅。
　　江陵飞速换好拖鞋，蹦进沙发，给黄芹打电话。
　　只三声提示，听筒便传来黄芹声音，“还知道给妈妈打电话？”

　　江陵心头一酸，垂眸盯着茶几：果然，严校长尚未通风报信，没告诉妈妈和哥哥，我要学考古一事。
　　黄芹笑了两声，带着微微哽咽，“好啦，我今晚早点关门，回家陪你，好不？我的省状元女儿！”
　　江陵心头更酸，“…好。”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

　　江陵呆呆望着半空，心中升起清浅的害怕与浓烈的愧疚。
　　她害怕黄芹失望自己坚持要学考古，追随父亲步伐；愧疚黄芹多年含辛茹苦，抚养自己长大。

　　她出生于一个普通又幸福的家庭。
　　她的父亲是一名警察，母亲黄芹原是钢铁厂工人，哥哥江河听话懂事。

　　但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这个小家庭支离破碎。
　　警察父亲抓捕跨国盗墓团伙时，不幸受伤亡故；母亲随之下岗，失去丈夫之余，又失去工作。
　　就在这时，黄芹被诊断出怀孕三月。
　　彻夜难眠后，黄芹决定去医院打掉宝宝，可进入手术室后，感受到强烈胎动，便及时叫停手术，想着哪怕来日生计艰难，也会抚养宝宝和哥哥。

　　随着肚子一点点变大，黄芹日渐担忧，询问医生为何宝宝与哥哥毫无相似之处。
　　医生笑了笑，“别担心，宝宝很健康，但也很特别。实不相瞒，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宝宝。”
　　黄芹瞬间安心，抬手摸着腹部，发现宝宝又一动不动，仿若消失般，再无方才天翻地覆，仿若孙大圣之势。

　　宝宝出生那日，洛川下了近十年最大的雪。
　　窗外白茫茫一片，黄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暖。
　　她看着怀里的女儿，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再细细抚摸宝宝眉眼，“妹妹和爸爸长得很像，我们给她取名江陵，好不好？”
　　小江河满眼兴奋，“江、陵？”
　　黄芹眼眶湿润，嗓音坚定，“江陵。”
　　江陵，江陵，江陵，千里江陵一日还。虽已阴阳两隔，但仍盼有朝一日，能够千里江陵一日还。

　　有着这般前尘往事，江陵知道母亲绝不会允许自己学考古。
　　是以，提交转班申请书时，她只谎称感觉理工科无聊，想当律师或是翻译。

　　突得，手机屏幕亮起。
　　江陵垂眸望见一只HelloKitty.
　　HelloKitty执拗又认真，「小江师姐，我不该打扰你，可我真的好想知道——你的梦想是什么？」

　　江陵寒凉的心脏变得炽热，清冷的双眸染过一丝欢喜。
　　母亲关心她健康，哥哥关心她学习，严校长关心她未来能否赚大钱，陈老师关心她脾气，柳斯斯关心她喜欢哪种口味奶茶，魏鸣远关心她想报哪所大学……却从未有一人如韩四海这般，关心她的梦想，她的志向，她的心之所向。

　　可他关心又能如何？江陵轻叹口气，指腹向左一划，删除聊天记录。

　　——

　　第二堂课，江陵为韩四海讲解中考化学试卷。
　　韩四海不似昨晚认真、努力，时不时就唉声叹气，还抱怨，“门捷列夫咋这么烦？”
　　江陵强忍不耐，尽量以平和语气讲完元素周期表。
　　及至下课，江陵如释重负，有了跑路念头，不愿再受此折磨。

　　可下一秒，韩四海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小江师姐，明天见哦~”
　　江陵喉咙一紧，“明天——”
　　韩四海满眼期待，嗓音娇羞，“早点上课？”
　　江陵艰难开口，“…明天…不上课。”

　　韩四海眼眸迅速黯淡，红润小嘴委屈不已，“…小江师姐，你嫌我笨吗？不愿意再给我补课？”
　　江陵想点头，但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摇了头，“不嫌弃。”
　　韩四海双眸亮起，两只小梨涡闪着光芒，“真的？”
　　江陵瞧着那双眼眸，心生怜惜，“恩。”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上课？”
　　江陵以合理借口解释，“明天要返校，上午打扫卫生，下午拍毕业照，没时间。”
　　“晚上呢？”，韩四海直勾勾盯着江陵，满眼占有欲。
　　江陵顿感不适，双眸燃起怒火，嗓音凛冽，“你想累死我？”
　　“……”，韩四海手足无措，疯狂摇头。
　　江陵拎起双肩包就走，“后天下午15:00，上物理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