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洛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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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遇见韩四海时，是洛川有史以来最炙热的夏天。
才6月下旬，这座位于中原地区的十三朝古都，就似进入三伏天。
空气中满是火焰山味道，王城公园的树叶集体耷拉脑袋，恼人的知了声、蝉鸣声皆消失不见，等待高考成绩的学子们再没有心情上街游玩，纷纷猫在家里吹空调、打游戏、看韩剧。
午后日光穿过国槐树梢，抵达钢厂家属院53号楼4单元301玻璃窗前。
然只有一束日光成功刺透黑色窗帘，瞥见昏暗房间中，躺在木头床上呼呼大睡的天才少女江陵。
日光愣了一下，略带失望地停在床头上空。
显然，它没有想到，江陵竟不是校花级面庞。哎，休说校花，就连班花亦勉强。
又一束日光溜进室内，染亮江陵脸蛋。
平平无奇的五官，却有着白皙如玉的肌肤，还泛着淡淡冷感，似是难得一见的冷白皮。
齐耳短发微微打湿，紧贴她额头、耳畔。
下一秒，她踹开被单。
笔直白皙的长腿同空气亲密接触，两只脚掌紧贴床尾。
又一束日光溜进房间，照亮江陵身躯。
不似一般女生娇小可人，江陵体形修长，且带着少见的冷硬。
突得，堆满试卷的书桌发出响声。
江陵蹙着眉头翻身，抬手摸索书桌，指腹碰到iPone4玻璃机身，再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按断扰人清梦的电话。
江陵眉心一松，长腿卷起薄毯，再度进入梦乡。
梦中，她潜入秦始皇陵，穿过一墩墩兵马俑，抵达秦始皇棺椁前。
江陵扬眉，满面意气风发，抬手向前。
一寸，又一寸，十指已贴上棺椁边缘。
只需再一用力，便能掀开棺椁，瞧见一统六国，开创大一统王朝的嬴政真容。
“嗡嗡嗡——”，手机振动声再次传进梦乡。
“唰”的一下，江陵睁开双眼，转眸看向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响得更为猛烈，颇有惊破天花板之势。
江陵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再接起电话，没好气地问，“有事？”
严校长老态龙钟的嗓音夹杂着前所未有的喜气，“江陵同学，本校长代表全校师生恭喜你斩获全省高考状元桂冠！”
“……”，江陵瞳孔紧缩，满眸不可置信，双掌微微发颤，手机摇摇晃晃。
严校长开始长篇大论，“你这孩子，又不回话……”
江陵逐渐接受事实，眼眶一点点泛红。
她自幼聪明，成绩优异。
三年前，以洛川市中考状元身份升入洛川一中。
自此，便稳坐年级理科第一名宝座，但等高三开学后，她不顾众人反对，毅然决然转去文科班。
初到文科班的日子并不顺遂，哪怕主科成绩一骑绝尘，但需从头学起的文综疯狂扯她后腿。
高三上学期期中考试成绩发布时，她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年级排名为100。
100名？多么可笑的数字。
此后，她一路攀爬，截止五月份三模考试，才爬到全校第五名位置，预估全省排名为58。
以此排名，极有可能考不上燕大。
她都做好复读准备，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嘟”的一声，江陵挂断电话。
再无严校长喋喋不休的声音，江陵粲然一笑，照亮昏暗房间。
她放下手机，拉开窗帘，只见炽热日光，明媚夏日。
“嗡嗡嗡”，手机再度振动。
江陵蹙着眉头回身，果断按断来电，再盘查其间情况。
抛去这通电话，过去10小时，尚有13通未接来电，收件箱堆满99条未读消息。
她举着手机向后倒去，清瘦坚硬的脊背贴上温热凉席。
指腹微微移动，逐一点开未读消息。
无一例外，皆是祝贺她成为省状元，只除了——
三条家教邀约。
江陵冷哼一声，信手删掉消息。
高考结束后，前后有二十余位家长托各科老师请她当家教，薪资由最初的50元/h上升至方才的200元/h.
江陵勾起唇角，满眼不屑：破家教谁爱当谁当，她才不当！寒窗苦读十二载，她早已烦透题山书海，看腻枯燥理论，才不要继续面对层层叠叠的试卷。从今晚开始，她便要通宵打游戏！等填报完高考志愿，就去洛川考古院实习，开启白天挖坟，晚上打游戏的潇洒暑假。
——
次日14:00，江陵再度被严校长吵醒。
她揉着惺忪睡眼，满是厌烦地接起电话，“又怎么了？”
“来我办公室。”
“干啥？”
“燕大，华大招生组老师找你商讨报专业事宜。”
燕大华大作为国内top2高校，每年皆会奔赴各省开启招生大作战。
与此同时，各省模拟考排名前100的学霸们均早早奔赴省城，等待第一时间与两校老师商讨择校择专业事宜。
江陵却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一来，她做好复读准备；二来，她喜欢呆在洛川，不喜出远门。
正如中考结束后，除她之外的全市前十名学子皆接受省城重点中学的橄榄枝，而她则接受严校长的盛情邀约以及10w元入学奖学金，留在洛川读高中。
14:30，江陵穿着简单的黑T，黑裤，踩着黑色帆布鞋，背着黑色双肩包，飞速下楼，骑上冷黑色山地车，顺着记忆中的熟悉路线，奔赴5公里外的洛川一中。
不同于往日的枯燥无味，路上的三所小学，两所初中校门上方皆悬挂红色横幅，标语如出一辙，皆是：热烈祝贺我市江陵同学斩获全省高考文科状元桂冠。
“咻咻”，江陵吹响口哨，转动车把，拐入熟悉小巷，抄近道去一中。
一中校门处的横幅足足有两米长，每个大字都鲜艳热烈，与下方的千盆牡丹花共庆金榜题名时分。
江陵鼻尖一动，随着牡丹花香骑进校门，奔赴战场。
是的，战场。
一场硬战即将来袭。
十分钟后，江陵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望着里面相谈甚欢的四人。
两张熟悉的侧脸是严校长，文科班主任王铁人老师，另两张——
严校长反应最快，从沙发起身，“江陵，这位是华大赵老师，这位是燕大钱老师。”
江陵大步踏进办公室，“两位老师好。”
两位老师同时起身望向江陵，满面和蔼，嗓音热情，“江陵同学，快坐。”
江陵摇头，“我们长话短说。”
两位老师一愣，神色略显尴尬。
严校长微微生气，沉声提醒，“江、陵。”
王老师笑着打圆场，“你有意向专业？”
江陵点头，看向华大赵老师，“您的好意，我心领，但我无意贵校。”
华大老师面色一灰。
江陵微微歪头，望着燕大钱老师，目光坚定无畏，“我想报考贵校历史学院考古专业。”
四人傻眼，呼吸骤停。
江陵微微一笑，“没事的话，我要回家补觉。”
“不许走！”，严校长怒吼，快步上前，挡在江陵身前。
王老师微微鞠躬，看着两位招生组老师，“江陵年纪小，不懂事。说的话，不当真。”
两位老师陪笑，“对，对，对。”
江陵眉心微蹙，嗓音冷硬，“我虽未满十八周岁，但根据民法通则，年满十六周岁且以自己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者，可被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我能为自己的言语与选择负责。”
王老师神色一僵，两位老师继续尬笑。
严校长一脚踹上办公室门，阻挡江陵离去步伐，“江陵，你高三转文科班时，就打定主意学考古？”
“不然？”，江陵转眸睥睨严校长满是怒火的脸庞，满眼理所当然。
……
16:30，江陵终于得以逃离校长办公室，但脑海已不似来时那般清明，耳畔再次响起四人劝告，“江陵，学考古注定一生清贫，穷困潦倒。我们都知道你是好孩子，有理想有志向，但老师们是过来人，听我们的话，报金融报管理，哪怕报新闻、报小语种——”
江陵蹙眉，“可我寒窗苦读十二年，不是为了去一个不喜欢的专业读书。高二下学期的暑假，我就想清楚——”
严校长嘶吼，“你想清楚啥？”
“我想学考古。”
严校长气得跺脚，再无师长风范，“你想学屁！”
“……”，江陵懒得理他，扭头看着三位老师，“不必再劝，我意已决。我喜欢考古，我想学考古，我要学考古。”
字字铿锵，山川不可移。
校长办公室一片寂静，三位老师抿紧双唇，神色昏暗。
严校长不得不杀手锏，“你考虑过你妈，你哥？当年，你转文科班时——”
“别说了！”，江陵心头一酸，眼前浮现母亲黄芹起早贪黑的身影，哥哥江河昼夜肝图的身姿。
严校长进一步出击，“你妈养你不容易。可怜天下父母心，她从不指望你光宗耀祖，只想你生活容易些，轻松些。”
江陵心头更酸，坚定志向微微松动。
王老师跟着打配合，“江陵，听老师的话。理想这种没用的东西，是给有钱人家孩子准备的。像你这样家境普通的孩子，定要选一门好赚钱的专业。”
江陵攥紧拳头，极力压抑心中情绪，清冷双眸逐一扫视四人，颤抖嗓音夹杂着微微愤慨，“这世间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亦没有一本书明文写就——，穷人家的孩子不配有理想，不该追求理想。再说，我从不觉得我穷。我有奖学金，能够负担学业与生活。”
王老师转头看向窗外，不敢再看江陵一眼。
两位招生组老师沉默不语，神色凝重。
严校长却不以为然，“你那点奖学金，有屁用？够在北京买房？”
“……”，江陵双唇微动，“我不一定要留在北京。大学毕业后，我可以回洛川。”
四人惊叫，“回洛川？”
洛川虽历史悠久，却发展滞后。
每位高考生家庭最大的愿望皆是考上大城市的重点大学，继而北上、南下、东行，离开这座中原小城，走向更广阔的明天。
转眼间，江陵已踏出教学楼，抵达小礼堂西侧的自行车棚。她从双肩包中取出车钥匙，眸中泛着一层薄雾。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振动。
江陵拿起手机，瞥见屏幕上的‘陈国庆’三字。
这是她初中班主任。初中三年，他总无偿为她补课，只为挽救她尴尬不已的作文辞藻以及中等水平的语文成绩。
江陵收敛心神，接通电话，“有事？”
陈国庆嗓音激动，“我有个学生，想请你当家教。”
又是家教？江陵冷声回，“没兴趣！”
“1000元！”
江陵眉心一动，犹疑道，“1000元1节课？”
“1000元1小时！”
江陵震惊，“真的？”
“千真万确。”
虽信得过陈老师，可江陵还是犹疑，“…撒钱呀？”
“就是撒钱！”
“？”
“他家是暴发户！”
“……”，江陵不知如何回复，只知自己心绪复杂。她本就不善言辞，又遭情绪暴击，自是无法描述清楚此刻心绪，只感有点心酸，又有点开心。
严校长怕她为生计所扰，不放心她学考古；可如果她有钱，严校长，王老师，母亲，哥哥……，便能笑着送她去考古系吧？
江陵眸光一亮，唇边有着淡淡欢喜，“上课时间、地点发我手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洛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