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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于尘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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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惊世的大力辟谣,加上王老师赋予的学霸光环加持下,潘尔东编的那一番谣言终究是没能传出班去,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经此一事后,也不知潘尔东这个自来熟是出于何种心态,将沈惊世给划进了自己的势力范围里,有事没事就扭过头来,跟沈惊世说点没营养的东西。
沈惊世对此倒是没意见,有时候他和潘尔东的脑回路刚好转到一块,两个人都能聊得尽兴。
只是苦了夏辞淮这个哑巴。
某次他就没忍下去,冷声跟潘尔东说了句“说话小声点”,结果潘尔东完全不怵,双手合十外加讪笑着说了五分钟的不好意思,又转移话题试图和夏辞淮唠嗑,最后把沈惊世这脾性无常的同桌都给磨得没脾气了,以沉默来抵御嘴炮。
“诶?你还戴金链子啊沈惊世?”
清水穿过指缝,带来些许凉丝丝的触感。沈惊世关掉水龙头,将手上的水珠甩去,闻言便抬头看向潘尔东,眉梢微扬,疑惑道:“什么金链子?”
潘尔东指指他的手腕处:“你右手上的啊。是金的吧?”
“……”沈惊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链子,有些不敢相信潘尔东此人的遣词造句,“你能给手链取个金链子这么接地气的名字?”
潘尔东认错向来干脆:“我的错我的错。话说你干什么要带个手链啊,看着还……挺魅的?”
沈惊世叹口气,走出洗手间,随口同潘尔东解释道:“我身体不好,我妈为了保佑我,就搞了这些小饰品。她原本是想打长命锁的,但我觉得太幼稚,就拒绝了她这个邀请。她倒没说什么,次日就给我弄来了这条手链。我一开始的反应也和你一样,不过这次她就翻脸了,说这要是还不喜欢的话,她就给我搞耳钉唇钉眉钉大套餐了……”
潘尔东很配合地哆嗦了一下:“你妈太不好惹了。”
沈惊世不置可否,自后门处进入教室,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本语文书,按照王老师的意思和文言文死磕起来。
刚背到樊将军的“顾计不知所出耳”时,前桌倏然传来凳脚与地面的摩擦声,按沈惊世的经验来看,潘尔东的头决计会在三秒内转过来。
为避免这人的嗓音影响到自己记忆,沈惊世便将一只手搁在桌边,就等潘尔东转过来后把他打回去。
谁知在他预算的时间过后,潘尔东的声音确实是响起了,但话题却不在他身上:“妹子,你怎么哭了啊妹子?军训太苦了?”
沈惊世恰巧背完了一段,闻言便抬头往潘尔东身前几桌看去,果真见到一个趴桌哭泣的女同学,而她身边还站着个拍背安抚的女生。
那个安慰人的女生大抵是认识潘尔东的,闻言便抬起头来,冲潘尔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潘尔东赶忙配合地点点头,复又把那女生拉过来,压低声音道:“怀葵你能说说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当然当然,要是不能透露的话,当我没问啊。”话毕,他便抬起手来,给嘴作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怀葵扭头看看那位趴在桌子上的女生,便又转身去,似乎是在询问后者的意见。
几秒后,她在不远处拉了张椅子坐下,与沈惊世潘尔东形成一个等腰三角形:“唉……她表白被拒了。”
潘尔东几乎是在转瞬间抬头看向那女生的侧颜,不可置信道:“不是吧?这妹子长这么好看,谁不知好歹啊?”
沈惊世一边假装自己仍在看书,一边用余光瞥向那女生。
嗯,确实好看。
怀葵把椅子拉近了些:“不是我们这年纪的……嗯,一个高二的男生。”
“谁?”
“沈惊鹤。”
沈惊世原本正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听到这一名字后,动作便蓦然顿住。
前面沉浸在八卦中的潘尔东浑然不知,一拍桌子:“他啊?!那不奇怪了。”
沈惊世回过神来,平稳下心情,还待抽离这一聊天时,潘尔东却倏地扭过头来:“话说啊世哥,你和沈惊鹤的名字挺像的,是亲戚不?”
沈惊世很真诚地“啊”了一声。
他实在是没想到潘尔东转移话题的能力这么强。
只是转瞬后,面对潘尔东及怀葵热切的目光,他无所谓地摇摇头:“不认识。这名字估计是缘分吧。话说你怎么认识他的?比我们大一届呢。”
潘尔东原本还想叹一句“怎会如此”,听到沈惊世抛出的新问题后,他的底层代码便被激活:“这个啊?他在我们整个校区都是有名气的,嗯,靠脸出名的。真不是我吹,我见过他本人。按怀葵的审美说,就是白月光那档的。还没有概念的话我就给你做个对比吧世哥,嘶……比你帅一点。”
“你说什么?”沈惊世搁下笔,表情平静地看着潘尔东。
怀葵推推潘尔东:“你会不会说话啊,他俩都不是一个类型的怎么比啊,沈惊世你别听他瞎说。”
沈惊世向她一笑。
其实换作平常的话,他是没这么幼稚,偏要和谁比个高下,或是听不进丝毫贬评,只是用以对比的对象不同,他的态度也就不同。
方才潘尔东问他认不认识沈惊鹤的时候,他撒谎了。
沈惊世不仅认识这人,还和这人有着很深的纠葛。
他是私生子。
而沈惊鹤,是他父亲原配的孩子,他同父异母的“兄弟”。
这件事其实从小到大都没人和他说过,只是沈惊世向来比同龄人更善于捕捉生活中的细节,更喜欢一些或许了无意义的事。于是,他便从这么多年来踪迹飘忽不定的父亲、常常不请自来的徐女士、以及与他长相相似几分的沈惊鹤三人身上窥探到了事情的真相。
小时候陪大人看出轨剧,只觉得第三者是世界上最可耻的一类人,而她的后代也断然不会是好人。
但当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后,沈惊世从小接受的价值观与他的身份发生了冲突。
林霜向来是看得出他的所有情绪,沉默的一顿饭后,沈惊世的书桌上便出现了一封足足有三页的手写信。
信的内容放现在来看大抵是不重要了,只是里面有一句,沈惊世至今还记得很清。
“我应该也是算有苦衷的,但这份理由在我得到的一切面前,似乎也没那么有说服力了。”
……
总而言之,大人之间都关系微妙,那孩子之间也定是少不了剑拔弩张的。
自然,沈惊世和沈惊鹤便是这般关系。
就按成绩这一方面来说,沈惊世是一直稳赢的。只不过休学一年后,他比沈惊鹤矮了一届,才给了徐女士时间去找破局之法。
只是现在?
沈惊世偏头往窗外看去,心说,先过好自己的学校生活吧。
看花,看树,看同桌……
正练习速写的夏辞淮冷冷开口:“头扭回去。”
得,忘了自己同桌是个大爷了。就连越过他看看窗外风景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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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天的军训沈惊世过得很没有实感。
他初中的时候也参加过几次集体军训,那时确实是苦得不行,掰着手指过日子,恨不能下一秒就让教官卷席铺盖走人。但这确实是让彼此熟悉起来的最好方法,在一起受几天累骂几个人,什么隔阂都没有了。
只是这一次的军训,沈惊世给出的评价是:不如窝在教室里学得舒服,还没有教官的怒吼。
到最后的结营环节后,潘尔东和另几个男生一直缠着王老师和教官要奶茶要饮料,王老师这个好脾气的自然不用说,教官估计是因为最后一天的缘由,竟也答应了下来。
全班欢呼。
只是几分钟过去,在看到王老师和教官一人抱两瓶大桶装怡宝矿泉水回来后,这份欢呼便化作了死一般的沉默。
潘尔东等人就比较惨了,不仅要一下承受双重打击,还被王老师招呼过去给同学们倒水。
沈惊世坐的位置比较前,是以他便是一边抿着矿泉水,一边看潘尔东前前后后地忙活,倒也消磨去了一段时间。
好在王老师和教官片刻后便被召去开会,留他们这一帮人在这自由社交。
潘尔东见状当即便撇了倒水工的活,叫剩下的几个男生渴了自己去倒水,便在沈惊世不远处坐下,分发起自己偷带进的各种零食。
这帮人里都是相互认识,沈惊世只跟其中一个潘尔东关系好,便没尝试去理解他们口中的各种瓜及故人,当起一个透明的倾听者。
话至一半,潘尔东忽地偏移视线,同沈惊世道:“哎对了世哥,你知道你同桌不?”
沈惊世摇摇头:“不知道,我初中不是本校的。他有什么事儿?”
话毕,他用余光扫视一圈聊天群众,却发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出乎意料得一致,都是某种心照不宣。
潘尔东清清嗓:“我们这一届一共有十五个班,其中有三个尖子班,一班,十班,十五班,这你知道吧?”
“……”沈惊世心说,这我还真不知道。
不过此时的潘尔东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演讲当中,倒也不在乎沈惊世给出的情绪价值高低:“我们三个尖子班,就他一个美术生,你知道为什么吗?”
潘尔东压低声音,颇有几分故弄玄虚的意味:“他家顶有钱,是个少爷。”
巧了,我也是个少爷。沈惊世偷笑。
“你别把语气弄得像人家花钱进尖子班的一样,”宋怀葵倏地接上话,“夏辞淮初中时候成绩排名也是稳在前一百二的,够格进班。”
潘尔东哭丧着脸:“那故事不得挑个最精彩的部分看嘛。”
沈惊世分离视线,偏头向远处看去。
按理来说,隔了几百米,他不可能轻易认出人来。但沈惊世还是在顷刻间,注意到到了那个远离了班集体,独自一人坐着的夏辞淮。
你这性子,确实也像个被惯坏的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