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契》什么时候能辞掉这份工

6、第 6 章 办

　　办公区灯火通明，江灼独自坐在椅上，屏幕反射出冷白光线刻进眉眼。冰魄玉沉寂挂在左腕，比寻常玉质多了分重量，不时泛出微蓝荧光。
　　三日期限将尽，他反复检查新型磁暴手环的数据参数，每次调试总觉哪里不对。设计师保证这款比上一代抗压系数提高了三倍，但江灼直觉它依然不够。
　　不够应对什么？他自己也没答案。
　　"江探员，新手环明早才能送到，您还是先休息吧。"夜班技术员递来一杯咖啡，"这两天情感场强度骤降，幕后者好像偃旗息鼓了。"
　　江灼接过咖啡，没有喝。"偃旗息鼓不合逻辑，更像是在蓄力。"
　　技术员离开后，他调出蜃妖资料再次翻阅。"据传蜃妖每月朔日会有能量波动，此时若无足够情魄供给，将出现部分妖化现象。"他将这段话与日历对照，眉头紧锁——明天正是朔日。
　　叠加时间线：陆湮的警告，朔日妖化，七情劫案的诡异平静，自己的新型磁暴手环...太多巧合聚在一起，绝非偶然。
　　桌上的通讯器突然震动。接通后，传来前线探员急促的声音："江探员！灵田湖塘北侧出现大量死鱼，初步检测显示是高浓度情感毒素所致！现场有明显的墨绿色情丝痕迹！"
　　江灼立刻起身。"封锁现场，等我到。"
　　夜色浓稠如墨，灵田湖塘四周已拉起警戒线，水面漂浮着无数银白色的鱼腹，在手电筒照射下泛着冰冷光泽。靠近水边，江灼立刻感受到一股阴冷气息钻入毛孔。
　　"情感场浓度：4.3，主要成分：绝望、恐惧、愤怒。"冰魄玉轻微震动，江灼轻声读数，"与游乐场那次相似，但更加...有指向性。"
　　临时架设的探测器指向湖心，一团墨绿色雾气在水面上方盘旋，不时有丝线状物质飘向四周。
　　"能接近检测吗？"江灼询问技术专家。
　　"危险。"专家摇头，"情丝密度高，一旦接触就会直接影响神经系统。我们试着用探测无人机，但刚飞到雾气边缘就失去信号。"
　　江灼掂量着左腕的冰魄玉，它的蓝光变得更加明亮，似乎在回应湖面上的威胁。
　　"我去。"他做出决定，"准备浮力背心和记录设备。"
　　"太冒险了！"技术组长拦住他，"您的手环还没到位，只靠那块玉不足以——"
　　"足够了。"江灼直视前方，"它比你们想象的强大。"
　　十分钟后，江灼身着特制防护服，携带简易呼吸装置，缓缓划船向湖心进发。冰魄玉被他固定在胸前，直接贴近心口的残印。令人意外的是，两者相触后，玉身的蓝光更加活跃，形成了一个微弱但稳定的保护罩。
　　湖面平静得不自然，没有风，没有波澜，甚至连虫鸣都消失了。划到距离墨绿雾气约十米处，江灼感受到第一波精神冲击——无端的恐惧感涌上心头，双手微微发抖。
　　冰魄玉的光芒瞬间增强，将那股恐惧驱散。江灼稳住呼吸，继续向前。五米，三米，一米...
　　他已经能清晰看见那团雾气的结构——无数墨绿色丝线交织成蜘蛛网状，中央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物体，形状像极了人心。
　　"找到目标，疑似情感汇聚物。"江灼轻声对着记录设备说道，"准备取样。"
　　就在他伸出特制采集钳的瞬间，墨绿雾气突然剧烈翻腾起来！无数丝线如同触手般朝他扑来，速度快得惊人！
　　"情感场浓度激增！8.7！9.2！"江灼心跳加速，冰魄玉的防护罩在丝线冲击下摇摇欲坠，"有自主攻击性！"
　　第一波丝线被防护罩勉强挡下，但更多的丝线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一张巨网将小船包围。江灼意识到情况危急，准备撤退，却发现船桨已被丝线缠住，无法移动。
　　"静止场！"他迅速判断，"它在构建一个封闭的情感牢笼！"
　　墨绿丝线缠绕越来越密集，冰魄玉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防护罩上出现细小裂纹。江灼能感觉到有细微的情感毒素渗透进来，开始影响他的思维。
　　心口的残印忽然发烫，一阵剧痛袭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钻出。江灼咬紧牙关，强忍疼痛，左手握紧冰魄玉，试图加强防护。
　　"必须...取得样本..."他艰难地向前伸出采集钳，距离那颗"心脏"只有几厘米。
　　突然，湖面炸开一道水柱！一个身影从水下猛然跃出，直接穿透墨绿雾气，落在小船上！
　　月白长衫已被湖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轮廓。陆湮浑身湿透，左眼的鲛绡被彻底摘下，露出一只完全妖化的眼睛——瞳孔呈现出不该存在的竖直状，眼白部分遍布细密血丝，泛着诡异的蓝光。
　　"蠢货！"陆湮一把抓住江灼的衣领，几乎是咆哮着，"谁允许你靠近这种东西！"
　　江灼震惊于陆湮的出现，更震惊于他的样子——陆湮的后颈已经完全妖化，透明的蓝色鳞片覆盖了整个脖颈和半边脸颊，指尖变得锋利如刃，每一根手指都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你怎么..."
　　"闭嘴！"陆湮迅速扫视四周，评估着情势，"它在引诱你，它想要你的残印！"
　　江灼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残印正透过衣物散发出莹莹亮光，与墨绿丝线之间似乎存在某种共鸣。
　　"这是陷阱..."他意识到真相，但已经晚了。
　　墨绿丝线突然改变攻击方向，全部朝着陆湮刺去！它们缠绕上陆湮的手臂、颈部、腰身，试图将他从船上拖下。
　　"啊！"陆湮痛苦地低吼一声，全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冰裂纹从他体内迅速蔓延，所到之处，墨绿丝线纷纷凝结成冰，然后碎裂成粉。
　　"拿到样本，立刻离开！"陆湮声音沙哑，显然在强忍剧痛，"我撑不了太久！"
　　江灼迅速行动，伸长采集钳夹住那颗黑色"心脏"。成功的瞬间，整个雾气像受到致命打击般剧烈震颤起来！
　　"走！"陆湮喝道，双手结印，一道冰墙在船前凝结，为撤退开辟通路。
　　江灼迅速划动船桨，小船开始远离雾气中心。然而，墨绿丝线并未放弃，它们突然从水下攻击，刺穿船底！
　　"小心！"陆湮一把推开江灼，自己却被数根丝线刺穿肩膀，鲜血顿时染红了月白长衫。
　　江灼跌入冰冷湖水，本能地紧握住装有样本的容器。水下视线模糊，他只看到陆湮被越来越多的丝线缠绕，身影渐渐被拖入深水区。
　　不！江灼奋力向陆湮游去，心口的残印灼痛加剧，仿佛要燃烧起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冰魄玉突然脱离他的手腕，化作一道蓝光射向陆湮！
　　刹那间，整个湖面被冰蓝色的光芒照亮，一股强大的能量波从湖心爆发，将墨绿丝线尽数冻结粉碎！冰封扩散的范围越来越广，眼看就要将江灼也包括进去。
　　危急关头，一双手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是陆湮！他不知如何挣脱了丝线的束缚，此刻正带着江灼迅速向岸边游去。
　　"抱紧样本！"陆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必须带回去！"
　　两人刚浮出水面，又一波墨绿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岸边的特调科人员看到情况，立刻展开救援，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该死！"陆湮咒骂一声，突然转过身，直视江灼的眼睛，"信任我一次。"
　　未等江灼回应，陆湮已经双手捧住他的脸，额头与他相抵。一股冰冷却不刺骨的能量从接触点流入江灼全身，心口的残印瞬间与之共鸣，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两人周围，湖水开始剧烈翻腾，然后迅速结冰，形成一个完美的冰质防护罩。墨绿丝线撞在罩上，发出刺耳的嘶鸣，却无法穿透。
　　"你...怎么做到的..."江灼喘着气问道，才发现自己正被陆湮紧紧抱在怀中。
　　陆湮没有回答，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维持着两人之间的能量连接。江灼近距离看着他妖化的面孔——鳞片已经蔓延到了下颌，右眼的琉璃碎片闪烁不定，宛如风暴中的星辰。
　　"你的后颈..."江灼注意到陆湮后颈处的晶簇妖纹正在剧烈闪烁，能量波动极不稳定，"很疼吧。"
　　"闭嘴，专心输送能量。"陆湮咬牙，"你的残印在回应我，别抵抗它。"
　　江灼这才意识到，是自己心口的残印与陆湮建立了某种联系，两股力量交融才形成了这个防护罩。他尝试放松身体，允许那股能量更自由地流动。
　　效果立竿见影！防护罩的强度瞬间提升，蓝光更加稳定。墨绿丝线开始后撤，似乎在畏惧这种组合力量。
　　救援小队终于赶到，将特制网抛向冰罩。
　　"抓住绳子！"岸上的队员大喊。
　　陆湮松开一只手，抓住网绳，同时另一只手依然维持着与江灼的接触。"准备撤离。"
　　两人被缓缓拖向岸边，冰罩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继续提供保护。江灼能感觉到陆湮的力量正在迅速消耗，呼吸越来越急促，后颈的妖纹闪烁频率也越来越快。
　　"再坚持一下。"江灼下意识握紧陆湮的手，试图提供支持。
　　意外的是，这个动作让陆湮浑身一僵，后颈的晶簇妖纹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蓝光！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却依然咬牙坚持。
　　终于到达岸边，特调科人员立即上前接应。江灼率先爬上岸，转身准备拉陆湮上来，却发现对方浑身力气似乎已经耗尽，动作变得极为迟缓。
　　"陆湮！"江灼伸手抓住他，用力一拉。
　　陆湮勉强上岸，却在站立的瞬间踉跄倒地。江灼赶紧扶住他，这才看清他的状况——妖化已经蔓延至整个右半身，鳞片闪着寒光，衣物被鲜血浸透，肩膀的伤口触目惊心。
　　"滚...开..."陆湮虚弱地推开江灼，"别碰我...疼..."
　　江灼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迅速拉开距离。那句"情动则痛"再次浮现在脑海，此刻终于完全理解了它的含义。
　　陆湮艰难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后退几步，直到与江灼保持安全距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体内暴走的能量。
　　"样本...安全了吗？"他问道。
　　江灼举起采集器，里面的黑色"心脏"已经不再跳动，但依然散发着微弱的墨绿色光芒。"安全了。"
　　"好。"陆湮微微点头，脸上的鳞片开始缓慢褪去，"它是傀儡，真正的主人还没出现。"
　　"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袭击？"江灼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陆湮沉默片刻，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我给你的冰魄玉，是活物。它是我的一部分。"
　　江灼这才注意到，冰魄玉已经不见了，应该是在湖中那场能量爆发中消耗殆尽。
　　"我一直能通过它感知你的状况。"陆湮继续道，声音越来越弱，"当你接近危险时，它会向我发出警报。"
　　江灼心中千万个问题涌动，但眼下显然不是追问的时机。陆湮的气息越来越不稳，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你需要医疗帮助。"江灼向前一步。
　　"不！"陆湮激烈地拒绝，"我需要...回到忘川渡...明天是朔日...我必须..."
　　话未说完，他突然捂住后颈，痛苦地弯下腰。一声几乎不属于人类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震慑了在场所有人！
　　江灼感到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从陆湮体内迸发，心口的残印也随之剧烈灼热起来。他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刻下令："所有人后退！疏散现场！"
　　特调科人员迅速执行命令，纷纷撤离。江灼却逆着人流向陆湮靠近。
　　"走...开..."陆湮跪在地上，声音已经彻底变异，带着金属般的回音，"朔日将至...蜃妖...觉醒..."
　　江灼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朔日妖化提前到来了！而且是在毫无准备的状态下！
　　"让我帮你。"江灼坚定地说，"我们有共鸣，心口的残印可以稳定你。"
　　"不行！"陆湮猛地抬头，眼中已是一片琉璃色的光海，"靠近我...你会死..."
　　话音刚落，一股剧烈的能量风暴从陆湮体内爆发，将江灼掀飞数米远！风暴中心，陆湮的身体开始发生可怕的变化——鳞片覆盖全身，指爪伸长，背后隐约浮现出蜃壳的虚影！
　　这已不是半妖化，而是真正的蜃妖即将降临！
　　江灼挣扎着站起，心口的残印灼痛难忍，仿佛在回应陆湮的变化。本能告诉他应该远离，但某种更深层的直觉却催促他上前。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陆湮突然用最后的理智开口："江灼...我说过...动情即死..."
　　下一秒，他的身体被一团耀眼的蓝光彻底包裹，然后猛地冲向湖心深处，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湖面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江灼手中的样本和胸口灼热的残印，证明这一切并非幻觉。
　　"陆湮..."江灼喃喃自语，指尖抚过心口，感受着那里逐渐平复的温度。
　　远处，特调科的增援队伍正赶来，车灯划破夜色。江灼深吸一口气，将复杂情绪压下，转身迎向同事。
　　"样本已获取，情感场已消散。"他简短汇报，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嫌疑人逃离现场，建议增派人手监控湖区。"
　　没有人知道他刚刚经历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与陆湮之间那短暂的、不可思议的能量共鸣。
　　更没有人知道，陆湮最后那句话的真正含义——动情即死。
　　这不仅是对陆湮自己的警告，也是对江灼的提醒。
　　然而，警告已经太迟。某种联系已经建立，某种命运已经开启。心口残印的灼热逐渐转为温暖，江灼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情绪——担忧。
　　不是对案件的担忧，不是对自身安全的担忧，而是对那个消失在湖中的身影的担忧。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以至于江灼的分析系统完全无法解析。他只知道，必须尽快找到陆湮，在朔日完全到来之前。
　　在蜃妖彻底吞噬那个倔强的当铺掌柜之前。

作者有话说

　　头好昏，这个班上的我 emo 了，天天上夜班，就算是天选牛马也不能这么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