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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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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灼瘫坐在警局急诊室的检查台上，身体内部仍残留着数个高浓度情感磁场的冲击余波。医者无医，他连自己的共情神经网络都解析不透，何谈替别人治疗？
“初步检查完成，除了精神系统受到一定冲击外，你最大的异常在这里。”主治医师指向屏幕上江灼眉心部位的能量数据，“有一丝极寒妖气残留，但奇怪的是，它似乎在帮助中和你体内紊乱的情感能量。”
江灼盯着屏幕，思绪回到那个瞬间——陆湮修长冰冷的手指点在他的眉心，如同被注入液态寒冰。
“磁暴手环损毁严重，需要重新申请。”检查员递上设备残骸，“你这次差点把自己搭进去，情感场浓度15.9，已经超出正常人类承受范围。”
江灼接过手环，碎裂的《洛书》图案不再发光，像失去灵魂的躯壳。
“我需要尽快更换手环。”
“特制型号工艺复杂，至少三天。”检查员皱起眉头，“在此之前，你最好别接触任何高强度情感场。”
江灼站起来，活动了几下手腕。“明白了。”
走出诊室，江灼立刻回到自己的办公区，调取了游乐场现场的监控影像。画面中，当他跪倒在地，即将崩溃的那一刻，陆湮从哪个角落出现？七声铃响，究竟是什么意义？
反复检视影像，却没有找到陆湮的踪迹。仿佛他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这违背了一切物理定律。
“江探员，你还好吗？”同事将热茶放在桌上，“听说你在现场遇到了点麻烦。”
“没事，一些小状况。”江灼没有抬头，手指在键盘上轻敲，记录着分析数据，“能查询一下距离游乐场十公里范围内的异常能量波动记录吗？特别是冰系妖力。”
“我试试，不过现场那么多情感场混杂，恐怕不好分离。”
江灼点头，没再多言。妖力…他在信息库中搜索相关资料。陆湮展示的冰系能力在妖力谱系中属于稀有类型，使用方式与典型妖物有明显区别。
夜深了，办公区渐渐安静。江灼闭上眼，回忆陆湮消失前的模样——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肤色，额头细密的汗珠，还有那后颈处似乎在皮下蠕动的…东西。
他调出行动记录仪捕捉的图像，放大陆湮后颈区域。几不可察的蓝色纹路，像冰裂般蔓延，隐约可见晶簇状结构。这绝非普通纹身。
江灼站在窗前，望着城市的灯火。陆湮说过“路过”，这显然是谎言。那么，他是如何察觉到自己处于危险中的？又为何要出手相助？
复杂的问题盘绕在脑海，分析系统给出了无数可能性，却没有一个足够令人信服。
疲惫席卷而来，江灼回到宿舍，倒在床上。闭上眼的瞬间，陆湮那句“蠢货”又回响在耳边，语气冷淡却行为相悖。这个矛盾点成了难以解开的结。
第二天清晨，江灼早早到达办公室，准备整理昨日收集的异物数据。然而，当他走过调查科大厅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脚步一顿。
陆湮站在接待处，一身惯常的月白长衫，正与前台交谈。阳光透过玻璃窗，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近乎透明的光晕。
江灼立刻启动分析：陆湮气息比昨日平稳，但后颈处能量波动仍不稳定。他出现在这里的概率几乎为零，但事实如此。
陆湮似有所感，转过头，视线与江灼交汇。他的左眼覆着浅青鲛绡，右眼那破碎的琉璃光泽在晨光中尤为明显。
江灼走过去，表情平静。“陆掌柜，真巧。”
“巧合？”陆湮冷笑，“本就是来找你的。”
这直白得出人意料。江灼挑眉，没有说话。
“你的玩具坏了。”陆湮指向江灼空荡荡的左腕，“看来我昨天的预言成真了。”
“修复中。”江灼观察着陆湮的每个微表情，“你来特调科，应该不是为了关心我的装备状态。”
“自作多情。”陆湮冷哼，“来寻一件流落在外的旧物。听闻前几日这里收缴了一批古董，其中可能有属于忘川渡的东西。”
前台接待递过一张表格。“陆先生，请填写这份认领申请。”
陆湮接过表格，从袖中取出一支古朴的羽毛笔。江灼注意到那笔尖泛着微弱的朱砂色光芒，与他使用的剜情丝颜色相近。
“你的眉心。”陆湮突然开口，笔尖朝江灼点了点，“我的寒气还没完全消散。共情神经恢复得如何？”
江灼微怔，这几乎可以解读为关心。“功能正常，没有后遗症。”
“是吗？”陆湮垂眸继续填表，“那就好。我可不想看到特调科的王牌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毕竟，能玩弄情感的，只有我。”
最后一句话带着明显的挑衅，却也透露出某种占有欲。江灼心口的残印微微发热，他下意识按住胸口。
“你对我的出手相助，我很好奇。”江灼直接切入核心，“七声铃响，精准定位，妖力干预。这与你之前对我的态度相矛盾。”
陆湮手中的笔顿了顿，抬眸直视江灼。“别误会。我只是讨厌竞争对手动我的猎物。”
“猎物？”
“不然呢？”陆湮将填好的表格推回前台，“你以为我真会在意一个凡人的死活？只是你身上的某些东西比较…有价值。”
他伸手，指尖在距离江灼心口残印数厘米处停住，没有真正触碰。江灼能感觉到一股寒意隔空渗透，心口残印的温度却在升高，形成奇异的冷热交织。
陆湮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猛地收回手，眉头紧锁。江灼敏锐地捕捉到他后颈处有一道蓝光闪过，转瞬即逝。
“该拿的拿到了。”陆湮转身欲走，“无事不登三宝殿，告辞。”
“等等。”江灼拦住他，“磁暴手环是你救了我，手环至少三天才能修复。”
“关我何事？”
“我需要替代品。”江灼直视陆湮，“你有办法。”
陆湮发间的琉璃铃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脆响。“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你不希望我死。”江灼语气笃定，“无论出于什么目的。”
两人对峙片刻，空气中弥漫着看不见的火药味。最终，陆湮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坠，递给江灼。
“临时的。三天后归还。”陆湮语气冷淡，“它能阻隔部分外界情感干扰，但别指望太多。”
江灼接过玉坠，入手冰凉。玉质通透，内部有一丝若隐若现的蓝光盘旋。
“这是…”
“一块普通的冰魄玉。”陆湮打断他，“别想太多。”
江灼将玉坠收好。“多谢。”
陆湮已经转身，发间琉璃铃随着步伐轻晃。江灼注意到，其中一枚铃铛似乎与其它不太一样——它在陆湮转身的瞬间，微微朝自己的方向倾斜了一下，仿佛有自主意识。
“别死得太快，小警察。”陆湮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你还欠我不少。”
陆湮离开后，江灼低头看着手中的冰魄玉。它不可能只是“普通的玉”。从能量波动看，这玉中必然注入了陆湮的部分力量。
为什么？数据库无法将陆湮的“救援”行为与“危险样本”的标签统一解释。他是真的在两面派，还是确实有什么理由必须接近自己？
江灼将玉坠挂在左腕，立刻感到一股清凉扩散开来，抑制了四周杂乱的情感波动。效果虽不如磁暴手环精准，但足以应对日常环境。
“江探员，你刚才接触的那位是…？”同事好奇地看着他。
“一个情报提供者。”江灼简短回答，示意结束话题。
回到办公桌，江灼开始查阅更多关于蜃妖的资料。如果陆湮和蜃妖有关，那么他后颈的异常，或许就是关键所在。
档案库中，关于蜃妖的记载少之又少。大多数文献只提到它们能制造幻境，捕食情感能量，而关于它们的生理特征和弱点几乎是空白。
但有一篇残缺古籍引起了江灼的注意——《妖识录·残卷》中提到：“蜃妖寄生于人，必留晶簇印记…情动则痛，情深则死…”
情动则痛，情深则死？
江灼回想陆湮每次与自己接触后表现出的异常，特别是在灵田湖塘那次，自己无意识伸手想扶他，他几乎是惊恐地后退，同时后颈处有明显的疼痛反应。
如果晶簇确实与蜃妖有关，那么“情动则痛”的警告又意味着什么？陆湮在接近自己时，后颈为何会疼痛？
思绪飘远，江灼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陆湮真的只是为了一件“旧物”才来特调科吗？明显，那不过是个借口。他是来确认自己状态的，或者说，确认自己施加的寒气效果。
一个自诩冷漠无情的当铺掌柜，为何要多此一举？
江灼摩挲着冰魄玉，开始重新评估与陆湮的关系。他越来越确信，两人之间存在某种尚未揭示的联系，而这联系或许与自己心口的残印，以及陆湮后颈的晶簇有关。
傍晚，江灼离开特调科，决定回访忘川渡。既然陆湮能主动登门，那自己同样可以不请自来。
忘川渡的门扉依旧紧闭，但江灼能感觉到里面有人。他刚抬手准备敲门，门却自动开了一条缝。
江灼推门而入，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气息。
“不请自来。”江灼走向柜台。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店内空无一人，但江灼确信陆湮就在附近。他的直觉从未出错。
“知道你在，不必躲藏。”江灼环顾四周，“我只是来感谢你的冰魄玉。”
依然没有回应。江灼决定更进一步，他走向内室的方向。刚踏出一步，一股冰冷的力量骤然封锁了前路。
“止步。”陆湮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内堂不对外开放。”
江灼停下脚步，转向声音来源。陆湮站在一扇侧门旁，面色比平时更加苍白，额头有细密的汗珠。他的左眼此刻覆着最深的血绛色鲛绡，右眼琉璃光泽暗淡。
“你不舒服。”江灼直接指出。
“关你何事？”陆湮靠在门框上，姿态看似随意，实则是在借力支撑，“有事快说。”
江灼走近几步，注意到陆湮呼吸微促，后颈处的衣物被汗水浸湿，隐约可见蓝色的纹路在皮下闪烁。
“我读到一段关于蜃妖的记载。”江灼直接切入主题，“'情动则痛，情深则死'，这是什么意思？”
陆湮瞳孔猛地收缩，身体紧绷。“你在调查我？”
“只是好奇。”江灼又靠近一步，“你为何会在我最危险的时刻出现？为何施以援手？为何给我冰魄玉？这些行为与'情动则痛'有关吗？”
“够了！”陆湮猛地挥手，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别自作多情。我救你只因你身上的残印有价值，冰魄玉不过是确保我的猎物不被别人染指。至于其他臆测，荒谬至极。”
江灼没有退缩，反而继续逼近。“那为什么现在对我的接近如此反感？你后颈的晶簇在疼？”
陆湮脸色骤变，后退一步。“滚出去。”
“我们之间有什么联系？”江灼紧追不舍，“为什么我心口的残印会对你产生反应？”
陆湮面色愈发苍白，后颈的蓝色纹路开始剧烈闪烁，冰裂纹蔓延向脖颈。他痛苦地闭上眼，咬牙抗拒着什么。
“我说…滚！”
一股强大的冰系妖力爆发，将江灼推出数米。他撞在柜台上，胸口一阵剧痛。但令人意外的是，那冰系妖力虽然强大，却刻意避开了要害，更像是驱逐而非攻击。
江灼稳住身形，看向陆湮。后者已经转身，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后颈，似乎在极力压制什么。
“别再来了。”陆湮的声音嘶哑，带着深沉的警告，“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
江灼沉默片刻，转身离开。推门的瞬间，他听到陆湮压抑的痛苦喘息，但没有回头。
离开忘川渡，江灼的分析系统疯狂运转，将刚才的一切细节梳理了无数遍。陆湮的反应太过强烈，远超出正常排斥。那种痛苦是真实的，而且与自己的接近呈正相关。
如果“情动则痛”是真的，那么陆湮对自己…
江灼摇摇头，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假设。分析数据不足，推断不应过早下结。但无论如何，陆湮与自己之间，确实存在某种超越研究者与样本的联系。
这种联系，危险而神秘。
忘川渡内，陆湮跪倒在地，后颈的晶簇妖纹已经蔓延至半个肩膀，灼烧般的剧痛让他几乎失去意识。
“住手…别再警告了…”他对着空气低语，似在与体内的蜃妖对话，“我知道了…不会再靠近他…”
青铜镜中，陆湮的倒影逐渐扭曲，晶簇妖纹在倒影中比现实更为清晰，蔓延的范围也更广。镜中人的右眼彻底碎裂，流淌出琉璃般的光屑。
“动情，即死。”镜中倒影用陆湮的声音，却不是陆湮的语气，“你知道规则，却还要靠近那个烙印持有者。”
陆湮抬起头，看着镜中扭曲的自己。“我只是在保护投资。他身上的残印对我有用。”
“谎言。”镜中倒影冷笑，“我感知到你的波动，你对他…有情。而情感对蜃妖而言，是致命的毒药。”
陆湮闭上眼，不再反驳。后颈的灼痛缓缓平息，妖纹也逐渐隐退。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江灼离去的方向。
“距离朔夜还有三天。”陆湮喃喃自语，“如果没有足够纯净的情魄，恐怕这次的妖化会提前到来。”
他转身看向角落里的琉璃瓶，里面盛放着最近收集的情魄，但数量明显不足。如果再遇到像昨天那样需要动用妖力的情况…
陆湮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我必须远离他，远离江灼。”
但他清楚，这座城市正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而风暴中心，注定有他与江灼的身影交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