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一万年》铁锅炖海棠

14、裂开 应该知道他

　　高三的那个寒假，学校破天荒放了一次长假（其实也就只有九天而已），翁远思寻思这是个好消息，放学后就打电话给小莲，想告诉他如果要去漫展的话，现在就可以预备COS服和假毛了，没想到一连打了四五个电话都说对方已停机。

　　翁远思心里惴惴的，担心小莲出事，打电话给他姐一问，他姐说小莲两年前已经把房子出租给附近大学教书的一对中年夫妻了，搬到姨姥家里去住了。

　　“哪个姨姥家?”翁远思吃惊地问，小莲没跟他说过出租住房的事，他一直以为小莲还住在他家隔壁。

　　某回去他家里见面的时候，他见过那对中年夫妻。小莲跟他说是他爸爸的老家——苏州那边来的亲戚。

　　那对夫妻还热情地挽留翁远思在家里吃饭，小莲则总是婉拒，在自己家里始终坐不住似的，拽着他去街上闲逛，逛完了就在路边道别……

　　她姐:“我不知道啊，他之前跟老爸说一个人住有点孤单吧貌似，爸就帮他把房子挂到网上租出去的，你问问老爸，老爸应该知道他现在住哪个姨姥家。”

　　翁远思从他爸那里打听到小莲的住址，当晚从校门口坐公交车再转车，打车进村找到姨姥家，小莲已经睡下了。

　　姨姥家的住房很简陋，小莲睡的那间房甚至没有铺地砖，是水磨石地板来的，也没有装门，只用一个很廉价的床单布做了道不及地的帘子，看着半新不旧，上面印着大朵大朵红艳艳的牡丹花，应是姨姥手缝上去的，挂帘子的一端包边针脚相当粗拙。

　　翁远思掀开帘子进去时，屋里的台灯是亮着的，小莲裹着一床被褥缩成小小一团躺在矮墩墩的没有床头柜的拼接而成的木板床上，脸上盖着本《太空漫游》。

　　院子里的看门狗一直在叫，把小莲吵醒了，睁开眼瞧见翁远思坐在床边刷手机，愣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翁远思知道他醒了，关了手机看着他笑，小莲蹙了一会儿眉，瞪他一眼，翻过身继续睡。

　　那晚两人抵足而眠，翁远思悄声问小莲手机为什么停机了。

　　小莲说:“帮姨姥喂猪，下雪，脚滑，摔坏了。”

　　翁远思:“什么时候坏的?”

　　小莲:“一两个月前。”

　　难怪停机了。

　　翁远思问他:“怎么不去修?”

　　小莲不语。

　　翁远思说:“明天我带你去修吧。”

　　小莲:“不用。”

　　翁远思:“你爸妈联系不上你怎么办?”我连不上你怎么办……后半句他没好意思说，因为他俩也已经大半年没打电话了。

　　小莲:“姨姥家有个老式座机，我爸妈公司的座机可以打通的。”

　　翁远思:“如果学校的老师发通知什么的呢?”

　　小莲:“现在是寒假，开学我就回学校了。”

　　翁远思默了默，沉吟片刻说:“还有三天就是除夕了，正好也是你十三岁生日，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买来送你。”

　　小莲不搭话了，他讨厌过生日，对收礼物什么的完全没有兴趣。不过翁远思说要买东西送他，他还是有点期待的，虽然这份期待每次都是自己点的。

　　“可以提前过吗？”

　　“提前?”

　　“嗯，我想提前过生日。”

　　“可以吧，你想要什么，我上网给你买，寄顺丰快一点。”

　　小莲: “烟花可以吗？”

　　翁远思:“这个只能线下买了，别的呢，你没有什么想要的吗？”

　　小莲低声:“没了，我困了，睡觉吧。”

　　次日，五点刚过，天还没亮，翁远思就醒了，想打游戏又怕吵到小莲，想睡又睡不着，木板床底下都是姨姥铺的旧棉花被子，虽然厚但是很硬。翁远思睡不踏实，脖子梗得慌，索性起了床，穿了衣服拿了手机，悄悄儿拉开了院门……

　　两个小时后，翁远思骑着姑姑家里借来的自行车回村了，进院门时看见小莲抱着大胖橘坐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阴沉着眼睛，整张脸气鼓鼓的。

　　“咋，谁惹你不高兴了?”翁远思把自行车靠在墙边，问。

　　小莲恼怒地瞅着翁远思，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一字一句含恨说道:“你起那么早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早上起来只看见姨姥，找不到你的时候怎么想吗？我以为我在做梦！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不见了，晚上还睡在屋子里的。我每个屋子都找遍了……连猪圈，鸭棚里，池塘里，菜地里都找了，还问了村子里起早在村路两边骑三轮车拾柴火的老爷爷，都说没看见你。翁远思，你以后再这样，就不要来找我了，我讨厌你，看见你就心烦，不想理你，你这个人真的非常非常差劲。想出现就出现，想消失就消失，去哪了连一句话也不愿意提前和我说……”

　　翁远思听他说了好长一串发泄怒气的话，含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你不是在睡觉嘛，我不想打扰你来着！”

　　小莲白他一眼，抱着大胖橘猫背过身去:“你滚，不要同我嬉皮笑脸的。”

　　翁远思紧挨着他坐下，说:“我想着早上没事做嘛，也没看到什么电瓶车之类的，就走路出村，去我姑姑家借车去了。”

　　小莲翻过脸来:“你就不能等天亮了搭便车再出村吗？为什么非要走夜路出去，这村里的路灯那么老旧，路又远，乌漆墨黑的，你……你就不怕出什么事。”

　　翁远思微微一笑:“能出什么事，我走到一半天就亮了。而且，我姑姑家也离的不远，也就两三里的路程。”

　　见小莲还是很生气，翁远思只好哄着他说:“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保证下次不会走夜路了。”

　　小莲叹了口气，把胖橘放在地上:“现在呢，车借来了，然后呢?”

　　翁远思悠悠然看着自行车说:“带你去买烟花啊！”

　　小莲从容起身:“好，那就走吧。”

　　去集市上吃了早餐，挑好烟花准备回程的时候，小莲看到一家手机店，下车买了部手机。

　　出手机店后，小莲把手机递给翁远思，让他把手机号输进去。

　　翁远思握着小莲买的新手机，点开电话簿的那一刻自豪感油然而生。

　　小莲给他设置了一个很酷的动漫头像，备注名用的是他以前备注的“远思哥哥”。

　　“没换手机号吗?”翁远思问。

　　小莲摇头:“我刚才已经把欠的费用补交了，可以用了，你以后有事还是打以前那个。”

　　翁远思又用自己手机拨了一下小莲的手机号。

　　小莲握着手机按了接通，面对面盯着翁远思说:“除非你把我拉黑了，否则不可能打不通。”

　　翁远思握着手机，想了想说:“我也不可能拉黑你，除非你先把我拉黑了。”

　　小莲蹙眉:“我怎么会拉黑你?”

　　翁远思严肃地说:“我只是说假设，假设你哪天先拉黑我，那就没招了，肯定是我做了什么无可挽回的事，解释不清没法原谅的那种……”

　　……

　　四年后的今天，这句话应验了一半，小莲真的把他拉黑了。

　　可他什么都没做啊，连自己错在哪都不知道，小莲只用一句“我骗了你，你不会原谅我的！”就把他彻底踢出了。

　　他能骗我什么呢，喜欢？见鬼去吧，简直是最荒谬的想法！他自认就是个厌世利己的人，爱吃爱玩，日子得过且过，每天花心思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得有模有样也都是假象，不过是维持着外表的体面，填补内心的空虚感而已，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

　　退了房卡，寄出快递盒，收拾行李箱搭火车进站安检的时候，翁远思的脑子还是昏昏的，绞尽脑汁的也不出尊小莲有什么事是可以瞒他的必要。

　　直到排队进车厢，看到一对闹分手的情侣在吵架，翁远思才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种可能。

　　小莲不会是和之前在学校谈的那个初恋……那个人渣复合了吧！

　　那确实不能原谅了，他是有发短信告诫过小莲，搬出宿舍后再和那个当缩头乌龟的“人渣”来往就不用叫他哥了。

　　这个解释在合理不过了。小莲自从上高中之后，逐渐变得喜欢独处不爱和人交流都是因为“那个人”。

　　“喂，你好，我是翁远思，尊小莲的表哥。”翁远思拨通了和小莲接触最多的他们班团支书的电话。

　　“哦，我知道，我手机上有备注，请问有什么事吗?”对方问。

　　翁远思抿了抿嘴，小声说:“呃，那个……小莲他最近……哦不，他前不久还没放假的时候，在学校上学还好吧，没，没有和别的同学起冲突，也没有和别的男同学发生什么事吧?”

　　“还好吧，他在学校很安静的，就是不爱说话，有时候直来直往的容易得罪人，不过他脾气就那样，大家都知道……”

　　翁远思攥紧手指，清清嗓子冒出一句:“你有没有看见他跟之前那个男同学复合?”

　　对方疑惑地“啊”了一声，用惊讶的语气说道:“什么?什么复合?欸，不对劲，你不是他表哥吗？那举报的照片不是他为了真实用的你俩照片交给我P的图吗？你不知道吗，他没跟你说吗？我以为你帮他搬行李，应该知道他是弄着玩的……”

　　一股阴风直冲天灵盖，翁远思头要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