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完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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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迟惊影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陷入沉思。
她好好睡了一觉，脑子清醒了，疲惫消除了，昨晚刻意忽略的危机感又重新占领理智高地了。
镜子里，仍然照不出自己的影子，只有一个灰蒙蒙的轮廓。
更诡异的是，她的右手心多出了一条黑线，约莫1公分长，与掌纹的脉络完全重合。
擦洗不掉，摸起来也不痛不痒，仿佛原本就长在她手心里。
这让迟惊影想起昨天在镜像世界中，看见的那些黑线。
她昨晚没注意身体的变化，也不确定这道黑线是什么时候出现。但这异变就像一道催命符，让她不由得更加相信绷带男的警告。
可是，她一个普通人，要去哪里找回消失的影子呢？
踌躇了会儿，迟惊影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从装药的塑料袋里找出那张写着陈医生电话号码的纸条，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陈医生的声音。
“喂？哪位？”
“陈医生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迟惊影。”
陈医生的声音立即热络起来：“迟小姐，你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帮忙吗？？”
迟惊影垂眼盯着手心：“我的确想请您帮个忙，能不能帮我查一下7楼病房的那位病人是谁？”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昨天落下了一块手表，对我很重要，想问问那位先生有没有捡到。”
事实上，她口中的手表正乖乖戴在手腕上。
迟惊影思来想去，唯一一个知道她现下处境，也知道镜像世界存在的人，只有昨天那个绷带男了。
她心里有一百个疑问，只能找他要答案，简直是溺水者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但陈医生的语气明显冷却了下来：“不好意思，迟小姐，我们医院不能透露病人的身份信息。”
迟惊影的声音带上可怜的乞求：“可是那块表真的对我很重要，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陈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这样吧，我让保洁阿姨先找一找，如果找不到，我再征求那位病人的同意。”
迟惊影松了口气：“太谢谢你了，陈医生。”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就在她以为对方要挂断时，陈医生忍不住开口：“迟小姐，我这话可能有点冒昧，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
“你说？”
他斟酌着措辞：“那位先生条件的确不错，但是他的情况很复杂，你不是第一个想要他联系方式的人，但我希望你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时候清醒一点，别一头栽进去。”
一股脑说完，陈医生像是怕她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便连忙挂了电话。
迟惊影：？
她莫名其妙地放下手机，陈医生在说什么，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迟惊影没再多想，转而陷入坐如针毡的焦虑中，下意识地啃起了指甲，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以往遇到问题，她总能很快将自己从焦虑情绪中拽出来，主动寻找解决方法。
但当下这个诡异的处境，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认知范围，除了被动等待绷带男的联系方式，她根本毫无头绪。
甚至因为镜子用不上，连给自己换药都不方便。
不行，干等着太难捱了，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她决定杀回公司，向方总监再争取一次项目的主导权。
就算最坏的情况，自己的生命真的只剩下三个月了，她也希望能用最后的时间保下六华里中学。
*
迟惊影来到方舟设计院的时候，周恬和小孙最先瞧见她，惊喜地涌过来嘘寒问暖。
她简单安慰了几句，说自己只是擦破了点皮，见她的确没啥大碍，周恬松了口气，转而倒起了苦水。
“迟经理，六华里中学这个项目，方总监交给张经理跟了，还把我和小孙都调去张经理的团队了。”
小孙附和道：“今天一早，张经理就把方案全扔给我俩改，他和那个路菲菲倒是一个字都不用写，说是负责谈重要合作。”
周恬小声咕哝：“我们进公司好几个月了，就看着他们天天出外勤，也没见谈成啥合作呀。”
迟惊影拍了拍周恬的肩膀：“我知道了，我去找方总监聊聊。这个项目我们三个跟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说完，她径直走向总监办公室，抬手敲门。
出乎意料的是，张远川也在。
方总监对迟惊影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关切。
“伤得怎么样？没事吧？”
迟惊影偏过头，露出自己的后脑勺：“谢谢您关心，只是点皮外伤，我已经出院了，也不会影响工作的。”
她直切正题：“总监，昨天的意外真的很抱歉，我已经跟陈部长解释过了。六华里中学的项目还有三个月开标，我希望能回来继续完善项目方案，毕竟这个项目只有我最熟悉。”
“噗嗤——”
话没说完，坐在沙发上的张远川笑了一声。
“迟经理的工作态度真是值得嘉奖，不过方总监已经决定让我接手，是吧总监？”
方总监的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桌子，片刻后，朝迟惊影道：“惊影，抱歉，这是我和周董讨论后的意见。”
迟惊影的话卡在喉咙里，这事竟然连方舟设计院的董事长都过问了？
张远川翘着二郎腿，说起了风凉话：“六华里中学项目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项目，昨天方案比选的失利对我们的影响很大，现在已经有不少领导偏向卓颂地产，先入为主的印象分，一定会影响正式招标的结果。”
他盯着迟惊影，慢悠悠地问：“迟经理，你觉得这个责任谁来担？”
迟惊影的指尖掐进手心，她和张远川曾发生过无数次争执，每次她都能凭借专业能力将对方怼得哑口无言。但这次，即便有意外车祸的因素，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第一责任人。
她沉声开口：“是我的责任我不会逃避，但现在我们需要拿下三个月后的标。我是最了解项目的人，让我继续跟进对公司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方总监摇了摇头：“惊影，周董和我都认为，你还不具备带队完成重大项目的能力。”
迟惊影闻言一怔。
“这次的项目方案，你前天才给我完整版，我根本来不及消化所有内容。而昨天你一个意外没能到场，团队里的周恬和小孙也没有一个能顶上来汇报方案的，这才导致了公司的失利。”
“你的确是一个很专业、很优秀的设计师，却不是一个好的项目经理。因为公司需要的是可以互相兜底的团队，而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的赛场，你明白吗？”
方总监维持着一贯温和的笑容，但说出来的话却丝毫没有回旋的余地。
“惊影，这次我对你很失望。我给你批三个月的假，期间停薪留职，等你反省明白了再回来上班吧。”
迟惊影愣在原地，怔忪地看着方总监。
方总监年约四十，不仅待人亲和，专业能力也和她那身永远得体的职业装一样挑不出错。
她从不吝啬鼓励自己、提拔自己，时常告诫自己，在设计行业中要以专业能力立足，是迟惊影工作以来就仰慕的职场女性样板。
所以，“我对你很失望”这句话，的确给了迟惊影当头一棒。
是个优秀的设计师，却不是优秀的项目经理吗？
方总监说得没错。
迟惊影垂下眼眸，像只战败的公鸡：“我明白了，总监。我接受公司的安排。”
在张远川看笑话的眼光中，她神色灰败地推门而出。浑身低落的气场，让等在门外的周恬和小孙都不敢靠近。
迟惊影简单收拾了下办公桌，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工作这些年饮食不规律，本来肠胃就不好，情绪差的时候反应更大。
她快步去了厕所，狠狠吐了几次后，头晕眼花地坐在马桶上缓了缓。
灯光下，掌心那道黑线显得极为刺眼，迟惊影突然捂脸哀叹。
妈妈，我的人生好像有点完蛋了。
我明明一直很努力，每一天都不敢懈怠，但怎么就因为一场车祸变成这样？
命要没了，工作也丢了，就连六华里中学也要被开发商推倒重建了。
她正暗自神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哒哒”的高跟鞋声，伴随着聊天的声音。
是路菲菲和前台Tina，迟惊影本想起身的动作一顿，又坐了回去。
现在出去，不是让人家看笑话吗？她决定等外面的人先走。
可路菲菲却磨磨蹭蹭地补起了妆，这让迟惊影愈发坐立难安。
Tina笑问：“菲菲，你今天的妆容这么精致，晚上有活动啊？”
路菲菲娇声道：“下午3点，智影未来的新品发布会，发布会结束后就是晚宴，邀请函可是很难拿到的。”
Tina有些惊讶：“智影未来，是那家做智慧城市的科技独角兽？不过，你怎么对这家公司有兴趣了？张经理想跟他们合作？”
路菲菲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听说今天智影未来那个神秘创始人会露面，外界可不知道，他其实是裴家的继承人。论才貌、家世，在雾江的老钱里都是顶级的。”
Tina：“怪不得你这么上心呢！原来是路伯伯给你选好的金龟婿呀？”
两人嬉闹了一会儿，不知为何，又把话题转到迟惊影身上了。
“迟经理这次可吃了个大亏，停薪留职，在跟的项目被张经理接手了，刚灰溜溜地收拾东西呢。”
路菲菲轻哼一声：“她这种一身穷酸气的做题家，我见多了。自以为能力强就眼高于顶，到头来还不是个小丑。”
Tina立刻附和：“那可不！要我说，家庭教育决定认知范围，你看路伯伯对你的培养，不仅砸钱还砸项目、砸资源，到时候顶着才貌双全的光环嫁给裴家那样的显贵家族，人生简直易如反掌。”
“迟惊影嘛，长得倒是勉勉强强，但跟个呆子似的，只知道埋头苦干。不会带团队，又不会拉资源，这不就被方总监放弃了？”
Tina分析一通，下了结论：“还是父母眼界太窄，只会让她读死书。不过这倒也不怪她，穷人嘛，是这样的。”
其实Tina也是普通家庭出身，但自从当了路菲菲的小跟班后，总是自然而然代入大小姐的视角，说话也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路菲菲得意地轻笑了起来，显然很是受用。
“嘭。”
厕所隔间的门突然被重重推开，迟惊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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