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独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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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惊影语气平静，但眉眼间那抹笃定的神采，和舒曼记忆里那个总是昂着下巴向前冲的女孩重叠在了一起。
舒曼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迟迟好像还是从前那个迟迟，可又分明和从前不一样了。她依旧坚定、理性、认定的事情不会改变，但曾经鲜活张扬的底色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成熟内敛。
这些年，她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不提以前的事了，要不要去我家住一晚？我现在可会做宵夜了，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吃饱喝足然后裹着被子聊天？”迟惊影笑眼弯弯，拉住舒曼的手。
舒曼面色有些犹豫，但对上迟惊影亮晶晶的眼睛，还是应了下来：“好。”
医院门外的路边，停着一辆拉风的黑色奔驰大G，迟惊影跟着舒曼上了车，报出自己的住址。夜间不堵车，导航显示只要40分钟就能到。
在副驾坐稳，迟惊影这才终于想起工作上的烂摊子，低头打开了微信。
等到一条条看完所有未读消息，她重重叹了口气。
坏消息是，方总监、客户和公司群，全都在质问她为何缺席方案比选会，又为什么消失了一天毫无消息。
尤其是张远川，逮着机会就在群里煽风点火，不仅一口咬定迟惊影是临阵逃脱、严重失职，还明里暗里又给她加了诸如项目经验不足、抗压能力不行、任性脾气大等一系列罪状。
更坏的消息是，客户方的对接人，六华里片区城市规划的陈部长，果然也对自己的缺席勃然大怒，更直接影响了今天方案比选会的结果。
10:30
陈部长：迟经理，怎么还没到？
10:45
陈部长：电话打不通，你同事也联系不上你，你让整个会议室的领导都傻坐着等你一个人？
11:30
陈部长：你们方总监到了，但方案的很多细节她也答不上来，领导们对你们很不满意。反倒是卓颂地产那边准备得更充分，获得不少领导的认可。我劝你们方舟设计院端正态度，下来后好好改进，三个月后六华里中学改造项目正式招标，你要是再像今天这样玩消失，以后就别在雾江做项目了。
又是三个月……
一会儿是神秘绷带男语焉不详地恐吓，说自己三个月后会死。
一会儿又被客户严厉警告，让自己三个月后开标要好好表现。
三个月后到底是什么日子啊？世界末日吗？
迟惊影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敲击着屏幕，先将今天因车祸缺席的情况说明清楚，又诚恳向陈部长道了歉，表示接下来一定把方案继续完善到最好，正式投标的时候也会全力以赴。
最后，附上了医院的病历和检查单，以证明意外车祸的真实性。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陈部长便回复了：“好的，注意身体。”
迟惊影刚松了口气，又同样给方总监发了一大段解释，很快收到了一句耐人寻味的消息。
方总监：“原来是这样，项目上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先把身体养好再回公司吧。”
看着方总监的回复，迟惊影心中顿觉不妙。既然距离项目招标只剩三个月了，如果方总监真的还重视这个项目，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轻飘飘地让她先养身体。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项目多半已经被安排给别人接手了。
而这个“别人”，不用想也知道，大概率只能是张远川。
迟惊影心沉了下来，如果换成别的项目拱手送人也就罢了，可偏偏是六华里中学改造项目。
她不仅花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做调研、跑现场、反复推方案、改了无数版图纸，更重要的是……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关于“家”和“妈妈”最后残存的一处记忆。
她无论如何都不想把这个项目交到张远川那个草包手里。
“迟迟，发什么愣呢？”
直到舒曼出声提醒，迟惊影才回过神来。抬头一看，车子已经停在公寓楼下了。
迟惊影摁灭手机屏幕：“啊没事，就是失踪了一整天，总得给跟公司和客户解释下情况。”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在设计院工作？”舒曼忽然想起了什么，“迟迟，要是工作上遇到难处你就跟我说，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呢。”
迟惊影只当舒曼在关心自己，但迟惊影这些年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收拾工作上的烂摊子，便安抚道：“放心吧，都在射程范围之内。你现在只用等着吃我的爱心牌宵夜就行啦！”
说完，她推门下车，指着保安亭后那栋楼，给舒曼介绍起来。
“我家就在这栋，住户大多年纪大、睡得早，所以晚上会显得有点冷清。”
舒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栋只有7层楼高的老式居民楼，外墙已经有些斑驳，只有几户人家零星亮着灯。
这是舒曼第一次来迟惊影的家，准确来说，甚至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三环外的老城区，她不禁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个小区藏在一条蜿蜒的巷子里，门口只有一个小小的岗亭，里面的保安已经酣睡，连个正经的门禁都没有。地下车库也没有，车辆都乱七八糟地停在马路边，舒曼看了一圈，实在不觉得这里是个适合居住的地方。
“迟迟，你一个女孩子独居，还是要尽量选个安全舒适的地方。”舒曼有些担忧。
迟惊影干笑一声：“没事啦，这里虽然看着破，上班也远，但是老小区民风淳朴，大爷大妈们都特别热心。最重要的是房租便宜，民水民电，还不用押三付一，性价比拉满了！”
舒曼蹙眉：“可是……”
“哎呀放心啦！”迟惊影伸手挽住舒曼的胳膊，“我已经计划好了，等今年的年终奖到手，我就换个离公司近一点的公寓，到时候第一个请你来暖居好不好？”
舒曼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跟着迟惊影走进了楼下的便利店。已经晚上9点多了，昏黄的路灯下，只有这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迟惊影一进店，便熟门熟路地开始扫货。火鸡面、芝士片、蟹柳、年糕、关东煮、速冻海鲜……不一会儿，购物篮里就塞得满满当当。
要知道，在无数个加完班的深夜，迟惊影为了好好犒劳自己的胃，早就把便利店的速食diy出了不少花样。
舒曼双手抱胸，挑眉看她：“你说要给我做拿手的夜宵，不会就用这堆方便食品糊弄我吧？！”
“哪有糊弄！”迟惊影抱着购物篮据理力争，“这可是我经过反复试验、精心研发出来的招牌作品——芝士海鲜荟萃定食！”
舒曼被这个雷霆的菜名震住了，没忍住笑出了声。她刚想继续调侃，手机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只见舒曼在看到来电提醒的瞬间，便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刚一接通，电话那头便传来一个男人阴沉的声音。
“你人呢，为什么不在家？”
便利店不大，两人站得又近，迟惊影也听得清楚。但舒曼的脸色却有些尴尬，调小了音量背过身去。
这下迟惊影听不清电话那头后面说了什么，只能断断续续听见舒曼小声应着。
“我朋友生病了，就去医院探望了一会儿。”
“当然是女生……就是以前的高中同学，你没见过。”
“现在立刻……我恐怕没法立刻回来……”
说到这里，舒曼沉默了一会。
片刻后，她低声开口，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对不起，我现在就回家，回去给你煮醒酒汤好不好。”
电话挂断后，便利店陷入一阵安静。
舒曼转过身来，虽然神情已整理好，但眼底难免透出疲惫和歉意。
“实在不好意思啊，迟迟。今晚恐怕不能留宿你家了，我得马上回去。”
迟惊影怔愣了下：“刚才那通电话……是你老公打的？”
舒曼垂眸，点了点头：“他本来说今晚不回家的，我就没跟他说出来找你的事儿，没想到他又喝得醉醺醺地回去了。”
“曼曼，之前我没来得及问你。”迟惊影握住舒曼的手，一脸严肃，“你过得怎么样？你老公对你好不好？有没有受什么委屈？要是真有什么事儿，你一定得告诉我，我肯定想办法帮你。”
舒曼看着迟惊影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愣了愣，随即“噗嗤”笑了出来。
“你都脑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过得挺好的，他有钱、有事业、对我也很大方，就是控制欲强了点。不过按条件来说，的确算我高攀了。”
她耸了耸肩膀：“豪门婚姻不都这样嘛，既然享受了优越的物质条件，总得让渡一些自由。就当是换了个地方上班，伺候老板呗。”
舒曼一直是个目标明确的人，看她这副清醒又坦诚的模样，迟惊影稍稍松了口气。
“那好，今晚我就不留你了。”她抬手替舒曼拢了拢头发，“回家路上小心。”
迟惊影一路把舒曼送到门岗外，虽然舒曼嘴上说得轻松，但明显加快的脚步和坐进车里利落发动引擎的动作，都透着一股不自觉的急切。
黑色大G很快从昏黄的路灯下驶离，尾灯拖出两道短暂的红影，很快便消失在巷口尽头。
迟惊影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舒曼和她或许真的很难再回到高中的时候了。
就像那辆豪车和那身精致的套装，本来就和这个月租1500元的老旧小区格格不入。
如今她们的烦恼，也早已不是同一种东西了。
如果舒曼那个控制欲超强的老公，哪天真的对她不好了，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呢？
那种阶级的人，自己这种小卡拉米，硬碰硬也拼不过。
她胡思乱想了一通，管他呢。反正舒曼捉奸她踹门，舒曼杀夫她递刀，干就完了。
想到这里，迟惊影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又站着发了会呆，才拎起满满两大袋吃的，转头进了居民楼。
而在迟惊影开门进屋后没多久，寂静的窗外又传来几道低沉粗重的汽车引擎声。
累得筋疲力尽的迟惊影并未多想，将购物袋随手堆在门口，将手表解下放回母亲遗像旁，重重摔进客厅的沙发里。
柔软的沙发像一片沼泽，将她一点点拖拽下来。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越来越轻。
还没来得及吃宵夜，迟惊影便再也抵挡不住睡意，闭上了眼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