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了我的影子》菠里萝七

23、第 23 章 免死金牌

　　她拿出笔在图纸上圈了几个地方，打算明天重点去看看。刚刚做完标记，昏暗的客厅骤然亮了起来。

　　迟惊影下意识抬头，裴执非站在玄关处，一只手还搭在开关上。他大概是忘记了家里多了一个人，目光落在沙发上的人时，明显怔了一瞬。

　　“你回来啦。”迟惊影收起文件夹，邀功似地展示了下满桌子的菜。

　　“幸好外卖还是热的，今天我可是斥巨资点了昨天最贵的那家日料，都是你喜欢吃的，快尝尝。”

　　“不用了，我吃过了。”裴执非轻声回了句，随手将领带扯下来，眉眼间难掩疲惫。

　　迟惊影有些无措地搓了搓手：“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今天这件事，的确是我做得不妥。我应该先把公司那边的情况沟通清楚，再跟你谈合作。”

　　她越说越心虚，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了些。

　　“其实我真的很想和智影未来一起做六华里项目。我也没想到张远川昨天还答应得好好的，今天居然转头就向卓颂投诚了。”

　　“我没生你的气。”裴执非忽然打断，眼神闪躲地别过脸，“只是工作上遇到了点麻烦。别管我，你吃吧。”

　　他说话的时候始终没认真看她，说完就拎着外套回了卧室，只留下一脸问号的迟惊影。

　　今天的裴执非有点不对劲。

　　外卖还是温热的，她独自坐下，夹起一片刺身送进嘴里。客厅开着一盏颜色昏黄的吊灯，暖融融的光落在满桌饭菜上，让她久违地感受到家的温度，可这偌大的客厅空荡荡的，她又觉得有点冷清。

　　吃饱喝足收拾完后，迟惊影看着从刚才就一直紧闭的卧室门，有点纠结。

　　裴执非回来时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难处。她想问问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又担心贸然打扰，只会让他的心情变得更糟。

　　可话说回来，智影未来最近发展势头正盛，估值也在不断上涨，工作上还能遇到什么让他如此烦心的问题呢？不过也不能这么说，无论是裴执非还是裴执是，身上的秘密可不少。

　　胡思乱想了许多，迟惊影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敲响了主卧房门。

　　隔了一会儿，拖鞋的声音由远及近，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他琥珀色的眼睛。

　　“干嘛？”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迟惊影将她昨晚穿的T恤递了过来，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昨晚我穿了你的衣服睡觉，已经洗干净了，还你。”

　　裴执非沉默地接过来，顺手又要关上门。

　　“哎等会儿！”迟惊影急忙撑住门，“我刚顺便点了两瓶清酒，你要是心情不好，要不要喝一点？”

　　他的扑克脸这才浮现出了一丝无语：“这位小姐，你是忘记昨晚谁喝得醉醺醺的，又吐又疯还霸占了我的床吗？”

　　“这次不会了！”迟惊影连忙保证，将酒瓶的包装凑到门缝给他看，“你看，我专门挑了低度酒。你放心，我之前经常喝这款，肯定不会醉成昨天那样了。”

　　裴执非狐疑地扫了一眼酒瓶，又将目光落到迟惊影写满期待的脸上，竟然鬼使神差地松开了门。

　　两人就这样拎着两瓶清酒，坐在了公寓阳台上。晚风吹散了白日残留的闷热，远处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两只杯子在夜色里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今天去卓颂物业调查刘巍了，这个人当了好几年卓少殷的司机，现在公司由卓家小儿子接管，也没人再给他派活。”迟惊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今天的事情，还提起自己答应帮忙处理新御豪庭的投诉事件。

　　裴执非静静地听着，偶尔默默闷一口酒，直到迟惊影说起新御豪庭距离六华里家属楼很近的时候，才突然开了口。

　　“六华里那个项目呢？接了卓少言的橄榄枝，就打算放弃六华里了？”

　　迟惊影的声音闷闷的：“当然不想就这么放弃，可方舟现在已经跟卓颂地产绑定了，我一个被停职的人，还能有什么办法？”

　　“要不……”她试探地看了他一眼，“要不你们智影单独投标？只要能保下学校，我无偿给你打工写方案好不好？”

　　他无奈提醒道：“迟经理，我们做的是智慧运营平台，不是干设计和施工的。”

　　“那你干嘛给学校送智影的产品？”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迟惊影说话也变得随意许多。她毫不躲闪地盯着裴执非，命令道：“回答我。”

　　“因为……我在调查一些私事，不过不能告诉你。”他避开迟惊影灼灼的目光，又仰头喝了一口酒。

　　迟惊影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她酒壮怂人胆，一把揪住裴执非的衣领，将人拽得微微俯下身来。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秘密啊？病情不能讲，调查什么也不能讲，你这人……”她越说越气，气得卡壳了半天都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只能忿忿控诉：“太不够意思了。”

　　裴执非低低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眸掠过罕见的温柔：“也不是都不能讲。”

　　迟惊影仍揪着他：“比如？”

　　裴执非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比如今天，我心情很不好，是因为见到了我的生物学父亲。”

　　迟惊影愣了愣，迟钝地回忆起百度百科上的资料。网上关于裴执非家庭背景的介绍并不多，其中出现最多的，是他的外祖父。

　　裴老爷子早年是雾江市颇有名望的学者，后来下海经商，积累了丰厚家产。只是年纪大了便长期在国外定居，很少回国。

　　至于裴执非的父母，公开资料里几乎只字未提。不过，他跟外祖父姓裴，又用如此生硬的词汇形容父亲，两人的关系应该不大好。

　　迟惊影心里大概有了判断，但面上却没立即接话。

　　裴执非便自顾自地说：“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所以我对父亲这个角色也一直没什么感情。”

　　“可我长大以后才发现，原来他也会装出一个好父亲的样子。”

　　“他说自己当年离开是有苦衷，说他一直很后悔，还说这些年从来没有忘记过我，希望我能重新回到他身边。”

　　“然后你就心软了？”

　　“不，我对这种人不会心软。”他冷冷答道，“我只是为我妈感到难过。”

　　“今晚，我看见他脸上的悔意那么真切，就忍不住想——”

　　裴执非握紧了酒瓶：“当年他欺骗我妈的时候，是不是也用同样好的演技，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才会让我妈无怨无悔地和他在一起？”

　　“如果没有遇见我爸，她原本应该可以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而不是……”裴执非说不下去了。

　　迟惊影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

　　她并不擅长安慰别人，只能尽量认真地说道：“如果阿姨知道，你始终站在她那边，没有被几句花言巧语哄骗，也没有转头和抛弃过她的人父慈子孝，她应该会欣慰的。”

　　裴执非转过头看她，忽然笑了：“其他人总是和稀泥，劝我跟他和好，只有你站在我这边。”

　　“谢谢。”

　　迟惊影又开始蠢蠢欲动：“你要是真的谢谢我，可不可以在调查你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时，顺便想办法保住六华里中学？”

　　“……”

　　裴执非意味深长道：“你真那么想保下这个学校？”

　　“当然！”

　　“我可以考虑，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迟惊影振奋道：“什么条件？！”

　　裴执非抿了抿唇，慢吞吞地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在某件事上欺骗过你，绝对不可以跟我翻脸。”

　　迟惊影一脸茫然，这算什么条件？她和裴执非认识没多久，彼此之间的交流也谈不上深入，他能在什么事情上骗她？

　　难道他的脚没有40码？身高没有185？

　　“咳咳。”他又不尴不尬地补充道：“如果以后要合作，我只是不希望一些误解引发我们之间的信任危机。”

　　迟惊影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行，我答应你。”

　　“那明天，我们一起去一趟学校，正好需要检查下智慧平台的运行情况。”

　　“可明天我有事。”迟惊影正打开跟卓少言的聊天记录，顺势在裴执非面前晃了晃。

　　“我和卓少言要去新御豪庭走访业主。”

　　裴执非肉眼可见地变得不高兴，漂亮的眼睛眯了眯，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才跟我结盟，还想继续给卓颂物业打工？你到底要跟谁合作，脚踏两条船，还把我当备胎？”

　　迟惊影被他的雷霆比喻惊吓得一呛，险些将嘴里的酒喷出来。

　　“都说了我是为了交换刘巍的情报，什么脚踏两条船？！”

　　裴执非冷哼了声：“刘巍的确是卓少殷一手提拔的亲信，而且卓家人都没几个好东西，你最好离远点，小心引火烧身。”

　　她听得莫名其妙，想追问他对刘巍这个人还知道什么，男人却重重放下空瓶，面色不虞地往卧室走去。

　　“哎，你把话说清楚——”

　　回应她的是关门声。

　　*

　　第二天下午，迟惊影和卓少言在新御豪庭3栋汇合。

　　好不容易不在办公室坐着，卓少言又换回了古斯特那身装扮，一身铆钉皮夹克和昨天西装革履的小卓总简直判若两人。

　　“发帖的那户人家是3栋201，咱们到了。”两人来到目标家门口，她抬手敲了敲门。

　　隔了一会儿，门内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随后一双浑浊的眼睛警惕地从门后露了出来。

　　“你们是谁？”

　　卓少言下意识向迟惊影投来求助的眼神，她从容开口：“爷爷您好，我们是卓颂物业的，这次主要想来了解下前段时间燃气泄漏的情况。”

　　话刚落音，防盗门“吱呀”一声，老人将门彻底打开了。他身形佝偻，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遍。

　　“进来说吧。”

　　迟惊影道了声谢，抬脚便准备进门，可下一秒她的动作忽然停住。

　　前方玄关尽头的墙上，挂着一面与人等高的大镜子。

　　镜面正对着大门，明晃晃地映照出他们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