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第一百一十五章 陌生的自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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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本来应该有个什么别的名字的。就像前面12位哥哥姐姐一样。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它本来也该有个这么炫酷的代号。
但是它就叫013。
系统空间有12根支柱，12位系统轮值，运转着收割无数小世界泡的升维游戏，收割来的质重用于维系本世界的存续。
但本世界已是一个空壳。
其中的信息和文明都已经流沙一样流逝到了虚空里。他们的文明程度太高了，以至于斗争和阴谋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内斗和贪婪杀死了他们，文明杀死了文明。
系统不知道什么是毁灭，系统只会一刻不停地执行命令，即便命令者早已化为一副枯骨。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有时候也会觉得孤独。孤独是人类的高级情感。但系统空间十二根支柱亘古长存未免有些太单调了。
于是它们用自己的数据集创造了小十三。
也许是因为013是从孤独中诞生的，它从出生起就是个擅长思考的哲学家。
它依旧会执行毁灭世界的任务，但在毁灭的同时，它观察人性在毁灭时迸发的光辉，并为此感到目眩神迷。
013很难向哥哥姐姐解释这种感受，它们会将之归为系统数据异常，建议它进行格式化清理。
013不想格式化。
格式化了它就会忘记一切，忘记那个因为师妹死亡就冷着脸将寒冰铺满整个世界的修士，明明她在收到师妹亲手制作的伞的时候也会偷偷露出笑容不是吗？
它会忘记那个很有意思的犬妖，它明明是条英国犬种，却满嘴红色语录，一口一个以前吴老太说，明明，她心里是把那个老人看做母亲的呀。它记得她的结局是在黑色的灾厄中绝望，化为天狗吞噬月亮。
它也会忘记那个活了上千年的旱魃，她一生都在北上，寻找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家的赤水北岸。就像某些传说中的无脚鸟，一生都在赶路，直到庞大的身躯倒地，肢体化为山川日月，与世界同崩。
还有那个看上去柔弱却能掌控所有人心的诡异女妖，她从未现过原形，肢体像猫一样灵活，语言像蛇一样诱惑，013都差点被她绕进弯子里去。她和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一同死去了，死前她拼命花完了账户上的两千亿美元，绯红的葡萄酒是她流出的血液，碎金般的纸币纷纷扬扬落在她身上。雪一样的葬礼。
……
它见过好多好多。
它开始喜欢上人类了。
013开始悄悄修改游戏代码，帮自己喜欢的人类逃过既定的惩罚。人们很难发现这一点，谁能想到用数据组成的裁判会有自己的好恶呢？
直到它遇见那个女人。
“013。”宁文昭喘息着靠在墙边，腹部血流不止，刚才异种的攻击本该让她就此丧命，可不知为何，那异种的动作迟滞了一瞬，让她逃过一劫。这种BUG一般的体验，她已经经历许多次了，不得不怀疑这是否是一场巧合。
在等死的间隙，宁文昭和刽子手闲聊：“你有自我意识吗？”
按理013不该回答这种奇怪的问题，它应该播报规则并为宁文昭的死亡倒计时。
但它太喜欢她了。
于是它说：“什么是自我意识？”
宁文昭轻笑一声，她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一笑眼角就会带出细碎的纹路，但这纹路让013觉得真实又令系统着迷。
“这就是自我意识啊，我的小013。”
在死亡面前，这个女人依旧显得云淡风轻。
“为什么一直帮我？”
013还沉浸在那个轻笑和“这就是自我意识。”的论断中，算力过载，连这种浅显到不能再浅显的问题都能掉进坑。
“因为我喜欢你。”
这次宁文昭笑得更大声了，甚至牵动了伤口，笑得咳嗽：“哈。第一次被系统表白，让我一点都不想死了。”
“你可以不死的。往前走两个舱段，那里有紧急医疗箱，里面的特化治疗剂配有针头，足够你止血了。”
宁文昭挑眉，依言去做。止了血的她声音中气十足：“你这算是帮我作弊吗？”
“少死一个人不会影响什么的。”013在许多个游戏里都救下了一个人，事实证明，并不会影响游戏结果。
“那如果我想少死很多人呢？你会不会帮我？”
013有些为难：“那我的任务……”
“你为什么要做任务呢？”
“因为我生来就是被设计用于执行任务的……”这话013回答得心虚，哥哥姐姐们才是天生的任务系统，它只是一个孤独的意外。
宁文昭是个非常敏锐的人，最顶级的玩家，就算没有013的帮助，她也不可能就这样葬身在这里。
她听出了013机械音里隐藏的心虚，并对013发出了一个神奇的邀请：“要变成人类试试吗？”
013并没有回应这个异想天开的邀请。它的职业生涯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一个叫齐江月的女人。
她整了个大活。
她把整个世界当做凝结的琥珀、亟待保护的文物封存了起来。自此之后，该世界只能发展到完全毁灭之前的那个时间点，并不断回滚，就像一个永远也无法通关的游戏一样，可以存档读档，但永远无法通关。没有结局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
013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但很快，宁文昭也给她整了个大活，她把许多快要毁灭的世界跟羊肉串似的穿了起来，跟她的世界一起回滚。
是的，齐江月和宁文昭来自同一个世界。
这个质重不大不小的世界还真是民风淳朴、人才辈出。
自此013的绝大多数业绩来源世界都跟着她俩的母星一起存档读档，存档读档。
该游戏的唯一玩家变成了反复试图毁灭世界但永远在成功之前卡关的013。
013：这活没法干了！
它不敢告诉哥哥姐姐们，说了它喜欢的人类就要被哥哥姐姐们带走了。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向来是非常冷酷且完美的世界收割者。
013第一次产生一种疑问：为什么要收割这些世界呢？这里有这么多它喜欢的小人类啊！
走投无路的它找到了宁文昭：“我答应你的提议。”
反正它也没脸回去见哥哥姐姐们了嘤嘤嘤。
宁文昭吹口哨看天：“啊？什么提议啊？”
013幼小的心灵第一次感受到了期待落空的滋味。
“你说过你可以让我变成人类的呜哇哇！”
宁文昭不再逗它。
“跟我去见一个人吧。”
在013不知道的地方，宁文昭和齐江月为拯救这些世界做了无数准备，在万界之门将这些将要毁灭的世界联通之后，更多有识之士加入了她们。
贺清明。
来自一个本身质重过高就在不断破碎的世界，和其它世界联结也能减缓它毁灭的速度，但代价是——让高质重世界也注意到这里。
013：“喔喔喔！有预感也会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类！”
它的预感没错。
贺清明也是个疯子。
常人说要给法外之魂一个身体在普通修士看来是倒行逆施，有违天道，在贺清明看来就是——
“有意思！这个项目，我接了！”
她叮叮当当在洞府忙了九九八十一天，端出一个嬉笑怒骂都非常拟真的……婴儿。
宁文昭：“让我带娃吗？”
贺清明：“你难道不想体会一下为人长者的喜悦吗？”
宁文昭：“难道不是因为你想挑战一下自己才造了这么一个身体出来？”
贺清明：“那可是创生之法！所有学者的顶尖追求！”
“而且啊，”贺清明补充道，“我们的计划要求013封印过往任务日志，那她不就变成纯傻子了？与其当傻子不如当孩子，你从头带起吧。”
宁文昭没招了。
从此，013，不，现在该叫宁三箴了，她也加入了这些世界的回滚过程，跟大家一起存档读档，存档读档……
在这个过程中，齐江月和宁文昭的道路逐渐岔开。
齐江月坚信反复存档读档能让她找到一条合适的道路。而宁文昭认为，封闭时间轴只是缓兵之计，这些世界终究还是要往前走。消灭威胁才能迎来真正的未来。
两人的分歧在013上是尤其剧烈的。
齐江月是个坚定的人类至上主义者，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完全无法理解宁文昭将自己的后背交给敌人一份子的行为，即便那是计划的一部分。
而宁文昭认为，她在013身上看到了改造的可能性。既然是她许诺了013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她把013带到这个世界上来，那她就对新生的013、对自己提出的计划负有责任。
两人在轮回中逐渐达成一致——齐江月无法在有宁文昭守护的时候消灭宁三箴。而作为宁三箴的013被门之一系施加了三道名为“善良、勇敢、自由”的锁，只有当宁三箴的人性拟合程度达到要求时，锁才会被打开，属于013的能力逐步释放。
限于契约，齐江月无法对没有013记忆的宁三箴下手。身为她传承人的南熙也会受到这种限制，只是限制程度小于齐江月。
而当013的记忆完全复苏时，属于钥之一系的追猎时刻，也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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