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 67 章   “喝! ...

  •   “喝!”

      随着号角声落下,朱红色的旗帜高高举起。自城楼之上遥望而去,两队兵卒便如连绵不绝的赤色潮水,隔岸相望。

      号角声再起,潮水之中精光闪现,刀出鞘、弓上弦、长枪如林,利刃反射着寒光。

      紧接着震耳的战鼓响起,朱旗向前,两方齐齐冲锋,精铁碰撞之音响彻沙场。

      待到金钲敲响,兵卒应声而退,复归原先的阵型,一套操演流程便完成了。

      掌声自符瑶身侧响起,益州太守蔡贺望着城楼之下的情形赞叹道:“闻鼓而进,闻金而退,殿下治军当真有一手。”

      那朱红色的旗帜之上,以金线绣着凤凰之羽的图案,正是凤翎卫本部。

      “蔡太守过誉了,不过是基本的操练罢了。”符瑶向郑澜发问:“船只的损毁情况统计得如何了?”

      慕容景命她驻守蜀地,其中一项重任,便是为大魏操练水师。

      徒河人世代生于草原,擅骑射而不习水性。然江淮之地,水网纵横,若兵士不懂水性,日后必会大亏。

      正如骑兵不擅攻城一般,俗语有云,南人驾船,北人乘马。与其强令北方兵士熟悉水性,倒不如改在南方选拔水性娴熟的巴蜀之人,除此之外,便是造船。

      此次大水,非但是冲毁了房屋农田,嘉州军营正赶造的战船也遭受了重创,她眼下最为关注的,便是此处的情形。

      郑澜答:“尚好。大水突发之时,正值夜间。已造好的楼船[1]未受波及,但舴艋[2]、木筏便扛不住了,被冲走的大多撞坏了,已无法再用,具体数额已呈送至您案头。”

      “好。今日京城,可有回信?”符瑶又问。

      “有。”郑澜自怀中取出信笺呈递与她。

      符瑶接过信笺展开,读信之时,眉头渐渐紧锁,郑澜不免好奇:“怎么了?”

      符瑶低声道:“青州之地,有人作乱。”

      “作乱?”

      “说来话长,南梁有一位在官场得罪了王家的流民帅[3],他带兵出海北上,绕至青州登陆,举旗自立,自称要复兴大梁,如今已聚集数万人之众。”

      “陛下欲派何人镇压?”

      “应当是拓跋信罢,他离得近,总不能舍近求远调我们去,走,去瞧瞧水师操练。”符瑶将信笺收起,步下城楼,蔡贺等数名官员均趋步跟随在后。

      郑澜本还要再问些什么,见符瑶似乎不愿多谈,只得叹了口气追上。

      城内,凤翎卫衙署,内堂。

      李怀麟睁开双眼,只觉眼皮沉重得仿若坠了铅块,险些又要合上。

      他望向窗外,正午的烈阳透过窗格照射进来,刺眼得令人几乎看不清外间景象。

      原来,已经到这个时辰了……

      李怀麟撑起身子下了床榻,只觉身上仍是酸痛不已……大约是因许久未曾尽兴的缘故,昨夜他们比寻常更是激烈了三分……

      因他身份特殊,屋内并未安排人手服侍,不过屋外倒是肯定有人在暗中监视。

      他穿好衣袍,端起案上的茶盏饮了一口,惊喜地发觉这茶竟尚有些余温,心道阿瑶并未离去太久。

      李怀麟连忙放下茶盏,快步走到房门口。他正欲推门而出,却忽然听见门口守卫之人正在闲谈。

      门外似乎只有两人守卫,左边声音较为年轻者说道:

      “听闻殿下今日去巡视水军了?我还未见过那些大船长得甚么模样呢。”

      右边较为年长的守卫答道:“总有机会见着的。”

      左边之人又道:“嘿,凤翎卫愈发壮大,便是连京城的禁军、羽林卫,亦有一战之力了!可惜你我了,只能在此处看门……”

      说到此处,这名守卫的声音顿了顿,转而小声抱怨道:“这都到正午了,里头那位‘贵人’竟还未起身,这人当真是过得好舒坦的日子……”

      听见这句话,李怀麟欲推门的手,霎时僵在了半空。

      “嘘!这也是你能随意议论的么!”年长的守卫立时呵斥。

      年轻的守卫听罢,却是不服气道:“切,不就是个……昨晚叫得倒是销魂,也不知羞,不过……”

      他话锋一转,突然神神秘秘的说:“我听闻,咱们太守大人正预备给殿下引荐几位新人呢。”

      “什么!”

      李怀麟顾不得方才被人非议之事,红着脸推门而出:“你,你刚才说了什么?”

      凤翎卫衙署,正堂内。

      符瑶斜倚在坐席之上,单手托着下巴,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几人。

      她此刻的心情可谓糟糕透顶。

      从船厂归来,她本正预备去内堂寻李怀麟的,可嘉州太守却说有要事相商,结果这所谓的“要事”,便是她眼前的这三位样貌不俗地年轻男子。

      三人分别身着青、绿、藕荷色长袍,正滔滔不绝地轮番自荐。

      符瑶大致听了听,知晓三人皆是嘉州或是附近州县的世家子弟,前梁之时,他们家中均有人在朝为官,品阶不低,可谓家世显赫。

      虽说名义上,他们求见是为自荐做幕僚食客,实则……

      “唉……”她伸手抹了抹额上并不存在的汗珠,只觉疲惫不堪。

      虽说这些前梁世家如今势力已大不如前,可若是直接驳了他们的面子,也非良策。况且她尚需维持那喜好蓄养面首的名声,莫非……当真要将他们收下?

      正当她烦恼之际,忽闻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阿瑶!”

      符瑶转头望去,只见李怀麟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他并未踏入堂内,而是看清了堂内的景象后,似是愣在了那里。

      堂内三名世家子弟如今皆非官场中人,并未身着官服,而是穿着绸缎织就的华贵衣衫,黑发皆梳理得一丝不苟,且面容白皙得不知是否敷了粉。

      李怀麟蹙起眉头,与这三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地问符瑶:“他……他们是谁?”

      她知他这般玲珑剔透的心思,定然是已猜到了其中关节,便淡淡道:“三位皆是蜀地的青年才俊,有意投奔帐下。”

      “那……阿瑶可要收下?”李怀麟问。

      “如今凤翎卫中正缺几位当地的有识之士,我有何拒绝的理由?”她抿了一口茶,瞥了他一眼:“往后,他们便是你的同僚了。”

      “……”

      听她这般说,李怀麟沉默不语,亦未挪动脚步,只是低着头,手指紧紧地扣着门框边缘。

      似是见气氛太过凝重,三名世家子中,身着青袍的男子率先开口道:“这位公子玉质金相,想必您便是传言中那位深得长公主殿下信任的司功参军事罢?请您放心,我等是真心崇敬殿下,这才前来投奔的。”

      绿袍青年接过话头:“是啊,殿下日理万机,总归需要多一些人来‘分担’一二。”

      最后一人则直言道:“我等三人身家清白,皆饱读诗书,富有才学,参军事若有何不满,不妨直言。”

      “……”

      又沉默了许久,李怀麟方才抬起头来,符瑶发觉他的眼圈已经红了,眼眶之中水光盈盈。

      他哽咽道:“阿瑶……也是这般想的?”

      不等符瑶答话,他猛地扭头,衣袖扬起几片落叶,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几人视线中。

      “阿瑜……”

      符瑶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只得无奈放下。

      她转头看了看堂内的三人,无奈道:“让诸位见笑了,我这位参军事的脾气不大好。”

      方才出言最为直白的藕色袍服男子则冷哼道:“殿下,这般善妒之人,断不该留在身边。”

      这话甚是刺耳,符瑶面色骤沉,寒声道:“这位公子是否想错了什么?”

      还不待那男子回答,她便厉声斥道:“倾慕一人,自然是期盼对方回以同等的情意,倘若还要与他人分享,又怎称得上是全心全意?”

      她摇了摇头:“我先告辞了。”

      言毕,符瑶便快步走出正堂,未给三人半分挽留的机会。

      她直奔衙署内堂而去,径直推门而入,果然见李怀麟在里面。

      他坐在床榻之上,怀中抱着一只玉枕,背靠着墙壁,正抬头望着屋顶,仿佛并未听见门开的声音。

      符瑶见他故意不理睬自己,便慢悠悠地背着手朝他靠近,假意随口道:“阿瑜怎这般闷闷不乐?”

      “哼……”李怀麟闭目道,“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4]。”

      “哎?我怎不知,我何时变了心?”符瑶也坐到榻上,俯身捉住他的手腕,轻轻揉搓着他那如白玉般的手指:“有阿瑜这般美人相伴,我又怎会看得上那些庸脂俗粉?”

      李怀麟嗔怪着将手从她掌中抽出,又幽幽怨道:“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5]。”

      “噗——”符瑶听罢,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又不是负心的薄幸郎。”

      “哼……”

      说完,李怀麟忽地收起面上的怨色,语气一转,淡然道:“益州的都督府里,确是空旷了些,若阿瑶要与蜀地的世家大族深交,往后确是可以考量一二。”

      “日后再议罢。”

      符瑶亲了亲他的脸颊,“若是要选,也该是由我亲自来选。”

      她最为反感的,便是这嘉州太守的自作主张,以及那三人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模样。

      正好借着李怀麟故意闹腾,让她有了脱身借口。

      之所以能察觉这点,是因此地乃是官衙,他向来行事谨慎,此番出现时却未戴面纱,又表现得太过激动,实在怪异。

      “嗯……唔!”

      李怀麟被她亲得迷糊,感觉到她的手正往里衣内探去,忙推开她:“莫…莫要白日宣淫!”

      他缩到墙角,移开目光道:“我有些乏了,今夜也……不要了……”

      这是这么多年来,符瑶第一次被他这般拒绝,她不免疑惑道:“可是身子哪里不适?”

      “没有!”

      想起被守卫议论之事,李怀麟又红了脸,脑筋飞转,急道:“阿瑶明日清晨也要巡视练兵罢?我也想去,所以……所以……”

      “好,好,依你。”

      符瑶摸了摸他的发顶,安抚道:“下午我尚有公务,午膳我会遣人送来,乖乖在屋里等我。”

      “嗯。”

      李怀麟回应的话音一落下,那朱红色的衣角,便已飘然离去。

      “唉……”

      李怀麟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长叹一声,倒在凌乱的被褥之上,阖上了双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 67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