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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明心 ...

  •   “明心司?”

      “在你返京前便设立了,是只依照我的命令监察百官之衙署,明心司所至,便如我亲临,只是这主官的人选始终悬而未决,阿兄如今仅信得过你。”

      符瑶并不觉得慕容景麾下缺乏可信之人,只是听他所说,这明心司所查之事,必然较之御史台所辖的更为隐秘紧要,因此主事之人的身份需得足够贵重、又深得慕容景信任。如此看来,她的确是最佳人选。

      依慕容景的性情,想来他早已将诸事安排妥当,事已至此,她也无从推辞。

      果然,慕容景继续说道:“从今日起,阿瑶你便总领明心司事务。明心司署衙不设在皇城之内,而在城东宣阳坊,你先持敕旨上任,而后再领人往贡举司查探一番。”

      言罢,他招手唤内侍取来一卷黄纸制书[1]呈与符瑶。

      符瑶本想和慕容景谈谈慕容汐的婚事,但查案更为要紧,便领命告辞,出宫后乘车径直前往宣阳坊。

      明心司司门临街而设,门前陈设简朴,不悬灯笼,墙垣通体漆黑,大门紧闭,显得一派森严之气。高悬的匾额上写着“明心司”三字,笔力苍劲,她认出这是慕容景题的字。

      慕容景遣了位宣诏内侍随行,待将副使、直使等一干属官唤至正堂中,内侍方宣读敕旨道:

      “大魏皇帝令,昭华长公主、检校尚书右仆射、辅国大将军、节制西川八州,素有懿德,谙于机政,今特令总理明心司事。”

      符瑶跪下接旨、叩谢圣恩,如此一来,她便成为这明心司的掌事之人了。

      与先前所受的虚衔不同,这是掌着实权、需得按规章办事的职务。等宣诏内侍一走,她便要与司内属官打招呼了。

      “长公主殿下。”一位方脸短须、年近不惑、身着翠绿官袍的中年男子向她揖礼道:“殿下可需要下官为您引介一番这衙署内的官吏职司与堂舍分布?”

      这正是符瑶需要的。她觉得眼前之人略有些面熟,猜想他应当是慕容景的心腹,一问果不其然,他姓石名晃,曾是慕容景军中的亲卫,说不定还曾与符瑶并肩征战过,这令她顿时生出些亲近感。

      但另一位直使对符瑶的态度就颇显倨傲。他的礼节上虽然没有差误,言辞间却听得出略有不服。

      他名为杨青,出生弘农杨氏,其先祖乃是魏国一方镇将,但到他父亲时,杨家早已弃武从文。他曾凭借门荫入仕御史台,想来是慕容景认为他足够忠心,才特地提携他。

      这二人皆非符瑶的心腹,尤其是杨青,对她这位空降来的主官颇为不服。不过公务紧要,符瑶在司内稍稍巡视后,便带着二人前往贡举司。

      贡举司位于尚书省东署的礼部衙门内。符瑶一行人持明心司玉牌入内时,那名校书郎身故的中堂侧室已被贴了封条,等他们到了方启封查验。

      这间侧室不大,仅有一扇挂着布幔窗户和一长案。案上摆着笔格、毫笔、砚台、水注、笔洗、镇纸、烛台,还有些零散的文牍。墙角处放置着一盆柳叶桃,墙壁上挂着几张字画。靠近门的地方有一书架,上面堆积许多卷宗,都与历年科考有关。

      身着青色官服的壮年男尸伏在地上,他手边是一只毫笔,案头放着的应当是他亡故前正在誊录的文书,纸上墨迹洇开大片。

      石晃清便得了消息,他向符瑶细说死者来历,死者姓何名邵,原是前梁臣子,本来何邵只是一个书吏,新朝肇建,人手不足,遂被擢升为正九品校书郎,专门掌管历年科考卷宗。

      因慕容景昨日下了重办科举的急令,致使何邵不得不留署值夜整理文牍,没想到,他竟恰于昨夜病故。

      若有心人借此非议慕容景苛待属官、使其公务过劳致死,虽然只是些流言蜚语,但若被那些敌视新朝的酸腐文人借题发挥,大加笔墨污损清誉,也并非能置之不理的事情。

      符瑶蹲下身细看何邵的尸身,只见尸身双目圆睁、面色发青,唇、鼻翼、眼下皆呈紫色,口微张,嘴角残留着少许白沫,胸膛微拱,尸体已经僵直。

      看他死亡时的姿势,似乎是发觉不对想要寻人相助,可他才刚迈出一步,便摔倒不起,就此气绝。

      杨青曾在御史台任职,略通仵作检尸之术,他立时判断道:“尸首呈这般死状,往往是窒息而亡,此人先前便有疾症么?”

      奉命协查的贡举司吏员刘氏应道:“正是,何校书生前有哮喘之症,时常干咳不止,下官常见他额上冒着冷汗,这般症状已持续了数月。”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们原以为入夏天气转暖或许能好转些,可是近些日子他似乎病得愈发重了。”

      “既然病重至此,他为何还要勉力当值?怎么不辞官回家休养?”

      大约是因为杨青心向慕容景,他竟是先指责死者不辞官修养。

      “……我们都劝过他,可他不愿意,况且我司人手的确有些不足……”

      “那当真是不凑巧……”杨青叹息道:“夜间寒凉,最易引疾发作,何校书实在倒霉……殿下,接下来我们怎么做?可是回宫将何校书的死因禀明圣上?”

      “不。”

      符瑶的目光扫过室内众人,这是她执掌明心司后的首桩差事,若是回报慕容景,说何邵只是急病暴毙,难免令其失望。况且,他昨日下令,今日便有人在贡举司亡故,的确是过于凑巧了。

      她唤来门卒询问道:“昨日除了何校书外,还有什么人进入过此室?”

      门卒是一年过五旬的老者,须发皆已花白,但他的声音十分洪亮。老人回答道:“何校书有一位书童,常常陪伴在身侧。此外,昨日薄暮时分,何校书的妻来过,送来了些吃食,她将食盒交予我后便回去了,再然后我将食盒送进了这里。”

      “传那书童与何邵之妻过来,我要亲自审问。”符瑶吩咐道。

      杨青却不解道:“这何校书死因分明是急病发作,殿下您究竟有何事需要询问?”

      符瑶被他顶撞得有些恼了,训斥道:“你昔日在御史台也是这般行事的?膏粱子弟不仅凭门荫得了旁人寒窗苦读数十年也难求的官职,如今更是办差时懈怠至此,连查案验尸的惯例都不愿意遵循了么?”

      “我……”杨青没料她竟然斥责得如此直白,一时面红耳赤。

      “若在军中,杨直使这般顶撞上官,现在臀上早已皮开肉绽了。”符瑶淡淡一笑,指着石晃道:“此言非虚,不信你大可问问石副使?”

      石晃本在背手旁观,突然被她点名,只道是他约束下属不力,随即将杨青拽到室外。

      符瑶看见石晃在外头与杨青说了些什么,回来时,杨青望向她的目光中便带了几分惧意。

      这时,刘氏也将她要见的人悉数带来了,这些人中不仅有何邵的书童与发妻,还要一位符瑶的熟面孔——礼部侍郎,张季州。

      “呃,长公主殿下……”似乎是因为昨夜蓬莱池畔的事,张季州一副兢兢战战的模样,神态倒与杨青有几分相似了。

      张季州在这倒不稀奇,毕竟贡举司隶属礼部,但既然已经有刘氏在此协助,这礼部侍郎是来作什么的?

      符瑶面露疑色,望向刘氏,后者解释道:

      “其实,昨夜里,张侍郎就在邻室……且行事颇为诡异。”

      这说法倒引人好奇,符瑶复又望向张季州,这位人前人后判若两人的张侍郎连忙辩解道:“刘文元!你不要污蔑我!我不过是照常在衙署内处理公务罢了!”

      “殿下别信他的鬼话,”刘氏道:“下官也是刚听说的,昨夜张侍郎分明已经料理完手头的公务了,却仍滞留在衙署里,弄出诸多古怪响声。巡夜的兵士察觉有异,便将张侍郎当场拿获。虽说张侍郎贵为侍郎,有自行留署值直、无需通禀的权力,但形迹可疑,则另当别论。”

      符瑶微眯双眸,她看着张季州,只见其神情愈发慌乱,嗫嚅道:“我,我不过……不过是想逗弄逗弄明远……昨日压根没踏足过这贡举司半步,你们抓我有什么用呀!”

      再经刘文元细细分说,符瑶才知道,原来肖澄今日将正式上任礼部侍郎之职。这张季州不知从何处学来一作弄人的机巧,想趁着夜色安置在肖澄座席上戏弄他,没想到弄出的响动太大,引得巡逻的兵士将其擒了。

      这张季州,恐怕只有面对身份高于自己者,才表现得举止端正,对同僚及刘文元这些下属,则是一副轻浮浪荡之态。

      一想到慕容汐倾心之人竟是这种性情,符瑶便觉得头疼不已。

      而待她细细讯问过门卒、何邵之妻、书童三人后,她更加头疼了。

      这三人,甚至包括张季州,竟是都有杀害何邵的嫌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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