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麟GB》谕彩

10、第 10 章 此番出

　　但此次出府，还有些棘手之处。

　　若只有符瑶一人，她哪怕身着女装、抛头露面也无妨。她自诩武艺不凡，又有郑澜随行，在这长安城中，自然是无所畏惧。

　　可是李怀麟这副容貌极易引人注目，总不能就让他以真面目示人。且这长安城内，识得他这太子尊容的人不算少。凡事总有万一，倘若不巧撞见了哪位前梁旧臣，就后患无穷了。

　　符瑶思忖片刻，心生一计，对郑澜道：“去我房中取两件衣物，一套裙装，还有一套便于骑射的男子衣袍，都选素净些的。”

　　郑澜立时会意，很快便带了两套衣物返回。

　　她毫不迟疑地将男子胡服抛给了符瑶，而女子穿的襦裙则扔给了李怀麟。

　　“……这是？”

　　李怀麟眼睛看不大清，但他手中这件桃色衣袍，内里料子是细软的绫罗，外罩一层轻纱，总觉样式与他平日穿着大相径庭。

　　“这是殿下的衣笥中，色泽最为娇艳的一件，我可是找了好一阵呢，”郑澜对李怀麟笑道，然后她又朝符瑶递了个眼色：“我去备马，就不打扰二位更衣咯。”言毕身形一闪，没了踪影。

　　“唔……”李怀麟双手拎起那襦裙，面露难色，他不知该如何穿着，只得本能地向符瑶求援道：“阿瑶……”

　　“过来。”符瑶向他招手。

　　李怀麟乖乖依言走近，却未料她竟然直接动手解他的衣衫，惊得他双臂悬空，一时紧张得话都说不明白：“阿阿阿…阿瑶！？”

　　“别乱动！”符瑶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只觉过于清瘦，手感较往昔相差甚远。

　　所幸李怀麟在她面前素来乖顺，哪怕被她弄得面红耳赤、羞得要钻进地里，仍是乖顺地任由她摆布，换上了那娇艳襦裙。

　　换妥之后，符瑶倒是对成果颇为满意。李怀麟本就容貌昳丽、雌雄莫辨，二人初见之时，她就险些将他认作女扮男装的世家小姐。虽然若是仔细观察，仍可分辨出男子的身形，但只看其面容的话，即便作女子装扮也没什么违和之处。

　　替李怀麟更衣完毕后，符瑶也不避讳他的目光，自顾自地开始换衣，惊得他连忙转身面壁。

　　如此一番折腾，二人总算换妥了出行的装束。符瑶带他从公主府后门出去，郑澜已经备好了两匹马在那等候。

　　瞧见二人男女倒错的装扮，郑澜一面笑得前仰后合：“哎呀！二位这般装束，当真是阴阳倒转，世所罕见！合适得很呐！”一面将早已备好的幕篱递给李怀麟。

　　这便是符瑶想出的法子。若要将李怀麟遮掩得严实，自然是用贵族女子出行常常佩戴的幕篱最为妥当。

　　而且，符瑶的身份同样容易引人瞩目。可若是她也戴上帏帽，两名女子结伴出游，身边既无侍婢仆从，也无男性亲眷陪同，瞧来有些不合常理，故而最终只得寻了这么个法子。

　　这两匹马，一匹归郑澜，另一匹则由符瑶与李怀麟共乘。

　　符瑶身着一袭玄色圆领缺骻袍，她握紧缰绳，足下乌皮靴一蹬，利落地翻身上了马，而后朝下方的李怀麟伸出手道：“来。”

　　李怀麟搭着她的手上了马，安坐于她身前。符瑶见他坐稳了，便双腿微夹马腹，轻提缰绳，朝着城东南方向奔去。

　　或许是因为李怀麟久困之后初次出门，纵然眼睛还未痊愈，隔着幕篱的垂纱更是看不清楚，但马背上清风拂面，市井喧嚣入耳，即便闭目也能想象出外界的热闹景象。他不由得仰起头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原本因紧张而略显僵硬的身体也渐渐松弛下来。

　　他们自春明门出了城，策马奔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抵达曲江池畔。时值七月，暑气正盛，并非游玩佳季，因此池畔的行人并不多。

　　不过郑澜所言非虚，沿湖岸而行即可见芙蓉开得繁茂热烈，池中则点缀着朵朵粉荷，莲叶碧浪层叠，几乎铺满了整个池面。

　　符瑶将李怀麟从马上抱下，牵起他的手：“走吧。”

　　池水澄碧，映衬得花色愈发娇艳欲滴。

　　他们沿湖岸走了好一段路，符瑶对美景兴致寥寥，见日头已高，便关心道：“怎样？若是觉着暑热难耐，或是乏了，我们便去凉亭歇一会？”

　　她是知道的，此人素来娇贵，往日出入皇城都乘着遮蔽周全的轿子，骑术不佳，也不习武，再加上被囚，现在身子虚弱，撑不住长时间徒步。

　　“没关系，我还能再走走。”大概是因为久困之后初次出游，李怀麟脸上仅有兴奋之色。

　　“唉……”符瑶却怕他中了暑气，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到身侧，弯腰将他横抱起来，“又不是往后不带你出来了，先歇会。”

　　她将李怀麟安置在临水的凉亭之中，自己则身形一纵，打算去游人聚集之处买些消暑的吃食回来。

　　只是回来时，她遥遥望见，李怀麟竟正被三名市井泼皮围住调戏：

　　“小娘子，你怎独自一人在此枯坐？莫非是无人陪侍？”

　　“美人可否将芳名告知与我？”

　　“这位娘子瞧着面生得紧，是哪家坊里的？”

　　一句句轻浮浪语入耳，李怀麟却不敢出声，他谨记着符瑶嘱咐，不可暴露男子身份，只能连连摇头摆手，身子不住地往凉亭角落里缩去。

　　只是他这仿若良家女子受惊羞怯的反应，倒让那几个泼皮愈发兴奋，其中一人竟按捺不住，伸手便要撩开幕篱的垂纱。

　　然而下一瞬间，那伸出手之人只觉眼前一花，臂膀登时失了知觉，随后剧痛袭来，痛得他惨呼一声，站立不稳，竟是四脚朝天地跌倒在地，张口哀嚎起来。

　　“谁？！”

　　另外两人没看见是何人击倒了同伴，慌张四顾，终于在十步开外，找到了手提食盒的符瑶。

　　她一手拿着吃食，另一只手随意掂着两块石子，脸上虽带着浅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两人只觉周遭的暑气都被这眼神驱散了几分，不用说，此人定是那‘美貌小娘子’的正主了：一位武艺高强、身份怕是也不低的俊美公子。二人吓得魂飞魄散，抓起倒地的同伴便拔腿狂奔，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符瑶回到凉亭，将食盒搁在石桌上，拿出一碗冰酪，挨着李怀麟坐下，温声关切道：“没事吧？”

　　其实这问题有些多余，郑澜定在暗处保护，若符瑶没有及时赶回，她必会出手相救，至于为何偏要等到这最后关头……

　　“没，我没事……”

　　李怀麟大约是吓坏了，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袍角，仿若受惊的幼兽，急欲到主人怀中寻求庇护。

　　“方才你便是出声呼救也无妨的，”符瑶轻拍他的背安抚他：“是我的疏忽了，下次出游，还是将徐嬷嬷也一并带来，让她去买吃食罢。”

　　她说着将幕篱的垂纱轻轻撩开，舀了一勺冰酪递到他唇边，哄道：“张嘴。”

　　冰酪清甜绵软，入口即化，乳香瞬间溢满唇齿，一下便驱散了心中的不快，李怀麟大声称赞道：“真好吃。”

　　“那就好。往后也可让府中膳房时常备些，只是你脾胃弱些，不可贪食……”

　　话还未说完，符瑶见他唇角沾了一滴融化的冰酪，便自然地伸出指尖将其抹去，送入自己口中。

　　这动作她做得流畅自然，却将李怀麟吓得身子一僵：“阿，阿瑶？”

　　“怎么了？”符瑶只觉这冰酪滋味尚可，并未多想，见他反应极大，才反省起自己的举动已算是间接相吻了，她只得轻声道：“你怎么连这些事情都忘了。”

　　“阿瑶你在说什么？”李怀麟未听清她的低语，不禁发问道。

　　看来，李怀麟所能记起的，似乎只有那些尚算暧昧的片段，大抵是为了稳妥，巫祝将那些最为刻骨铭心的部分消去了。

　　想到这，符瑶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恼意，她手中稍一用力，将他轻轻推倒在冰凉的石榻上，俯身看着他那满是迷茫的双眸，低声道：

　　“亏你一个时辰前还在自荐枕席，这般羞怯，如何使得？”

　　这下二人姿势陡然转变，符瑶居高临下，李怀麟躺在石塌上，随后，她一只手轻轻捏住了他的下颌。

　　此情此景，若是被过路的人瞧见，定会以为是哪对不知廉耻的男女，竟在这白日宣淫。

　　符瑶的身子又往下压了几分，两人的脸庞愈发靠近，已经能闻到彼此温热的吐息。

　　李怀麟感觉心砰砰直跳，如擂鼓般急促，一声声搏动仿佛在催促他、鼓动他做些回应。

　　他不知从何处生出的勇气，原本攥着栏杆的手猛一用力，将上身稍稍撑起，竟是主动凑上去，触到了她的双唇。

　　相触的刹那，他的心跳得更快了。两人唇间的触感明明轻柔无比，却生出一道暖流窜遍四肢百骸，激得他浑身微微酥麻。

　　他只觉符瑶的唇瓣柔软得像花瓣，不凉也不烫，触感温润，还有冰酪残留的清甜。

　　若非清风卷着细碎的芙蓉花瓣悄然拂过，他几乎以为此刻时间停滞了。

　　直至符瑶缓缓抬起身子、主动拉开了距离，他才如梦初醒般，愣愣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热度，意犹未尽。

　　“这不就有些长进了？”符瑶伸出指尖轻点他的唇瓣，她有些满意，也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失忆后的李怀麟竟会主动亲吻她，这倒是比当初强上许多。

　　只是符瑶向来不做被动的一方，还未等他从方才的吻中回过神，便已再度朝他俯身。

　　芙蓉花香又一次萦绕鼻尖，李怀麟只觉眼前的景象与回忆渐渐重叠，恍惚间，视野竟变得愈发清晰。

　　记忆在，似乎也是在这曲江池畔，围幔低垂，散落着他层层叠叠的外袍与衣衫，凌乱地堆在帷毯之上。

　　他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口中甚至被塞入了她自他中衣上撕下的布条。

　　那时，他们也是这般近的距离，他甚至能清晰地数出她有多少根睫羽。

　　花叶轻颤，远处水声潺潺，近处唯有彼此纠缠的心在激烈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