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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记忆 夏乐青脑仁 ...

  •   夏乐青脑仁突然一阵阵刺痛,目眩耳鸣,她蹲下身,堵住耳朵,一段段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
      “青儿,你看阿哥做的风筝好不好看?”
      正值黄口年岁的男孩得意地从背后拿出一只蝴蝶风筝,献宝似地挥动着风筝给对面的女童看。
      看那女童模样应该是小夏青。
      男孩和小夏青长得很是相似,如果不是穿着和年龄不同,还不一定分得清谁是谁,俱是明眸皓齿,红润可爱,如精致的陶瓷娃娃般。
      那风筝做得并不算好,骨架衔接不坚实,看着摇摇欲坠,筝面上的纸糊得不平,坑坑洼洼的,边角的纸没粘牢,调皮地翘起,上面绘的图案歪歪扭扭,看不出是何物。
      小夏青声音脆生生的,很给力的夸奖道:“好看,阿哥好厉害。”
      她的模样天真无邪。
      “走,阿哥带你去放风筝。”男孩宠溺地摸了摸小夏青的头。
      “好耶!放风筝啰。”
      视野开阔的草地上,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在研究怎么把风筝放飞。
      男孩先用一只手握住纸鸢的支架部分,另一只手握住线轴的把手,逆风站立,调整好平衡,然后开始助跑,同时逐渐放线,如此重复几次,却并没有如愿让纸鸢飞起。
      纸鸢上面简陋的图案变得扭曲,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小夏青等得有些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稚嫩的声音发出疑惑,“阿哥,怎么还没飞起来啊?”
      失败十几次后,男孩也没了底气,“快了,快了。”
      看着妹妹期冀的眼神,抱着最后再试一次的心态,他重新托举起纸鸢奔跑起来。
      恰好吹来一阵劲风,那蝴蝶纸鸢成功飞起来了,离地面越来越远。
      “飞了,飞了!”
      两个孩童奔跑着,嬉笑着,望着天空那飘飞的纸鸢,笑得无比开心。
      ……
      “娘,您和爹是怎么认识的呀?”
      小夏青坐在一名女子腿上,手里拿着一个手鞠,上面用彩色细线绣出花卉的图案,看着很是精致,交接处挂着许多短小的流苏,还有金色的铃铛,一摇便铃铃铃的响,声音清脆悦耳。
      那女子仙姿玉貌,不过是素淡的白衣裹身,一头乌丝自然披散,神色是说不尽的温柔。
      “你娘我啊,以前可是个行侠仗义,闯荡江湖的侠女。”女子很是自豪,“有一次,娘亲赶了很久很久的路,就在快累倒的时候,路边出现了一家客栈,娘亲决定在此暂时歇脚,不想被仇家盯上,他们人多势众,娘打不过,受了好些伤,只好一路逃跑。却不想身体失血太多,体力不支,便晕倒在了路上,是你爹路过顺手救下了我,然后啊……”
      女子声音温温柔柔,脸上透着幸福的笑意。
      小夏青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蜷在女子怀里睡着了。
      ……
      “娘,我想听您哼曲。”
      小夏青窝在被子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子看。
      “好。”
      女子起身去倒了杯茶水喝,坐回床沿。
      月光洒在女子身上,映出她清冷的身影。
      “月光粼粼,木影重重,维叶萋萋,鸟鸣喈喈,嗟我怀人,耿耿不寐,孤酌美酒,维不伤怀,何斯违斯?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嗟我怀人,耿耿不寐,孤酌美酒,维不伤怀,何斯违斯?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何故不归?何故不归?”
      女子的声音轻而缓,那丝丝旋律在寂静的房间中流淌,似在耳边萦绕,又似从远方传来,余音袅袅,婉转动听。
      还没唱完,怀里的小夏青就睡着了。
      ……
      “你们……”
      女子气愤地指着对面的红木雕花床。
      床上躺着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房间里,女人的衣服散乱在各处。
      女子白衣飘飘,青丝如瀑披散而下,面容素雅恬淡,未戴任何装饰。
      “歆儿,不是那样的,你听我解释……”
      床上的男子剑眉星目,肤色古铜,胸膛大敞,黛蓝色的常服松松垮垮地搭着,亦是个好看的人,他着急忙慌地说着,可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样子看在女子眼中只像无力的狡辩。
      床上的陌生女人在女子破门而入的时候就拿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了,也是一言不敢发。
      目睹了如此乱象,女子愤然离开,不一会便复返,扔给男子一张写满墨水的纸,便夺门而去。
      那张纸飘落的时候隐隐约约还可以看见左下角有一抹红印。
      “娘,娘……你不要青儿了?娘…”
      小夏青还太小,还不明白这些事,她只知道爹娘吵了很大的嘴。
      她看到女子直直地去了马厩,扯了一匹马就往远处策马奔走了,没有留下任何话。
      她有一种直觉,娘要离开她了,娘不要她了,这个想法很强烈地印刻在她小小的脑袋里。
      她本能地朝女子追去。
      一束发男孩超过她,亦向女子追去,嘴里也喊着娘。
      追了几步,小夏青拌到一块碎石,摔倒了,发出很大的“咚”声,她忍不住闷哼出声,嘴皮也磕破了,血一下就流了出来,女子却未曾回头看一眼。
      眼眶中蓄满眼泪的小夏青忍着疼痛爬起来,茫然地往前跑了几步,只看到马蹄踏起的尘土。
      又是两匹马呼啸而过,她被婆子抱起,回了屋,嘴里哄着:“小姐乖,老爷和少爷已经去追了,夫人很快就回来了昂,别担心。”
      “小姐。”招弟端着一盆水过来,用干净的帕子沾水,一边擦着她的手一边说,“老爷一定会把夫人带回来的。”
      夏青固执的站在门口等着,她换了身衣服,伤口也被处理过了,还是那个干净可爱的女娃。
      她看到男子怀里抱着一个女子,是娘亲,她顿时露出喜色,高兴地迎接。
      男子面无表情,也不理人,行动僵硬,失了魂似的,他一路走,没人敢上前说话。
      她觉得奇怪,大家怎么不说话。
      安静,太安静了。
      她也没敢出声,静静跟着男子。
      男子轻轻地将女子放在床塌上。
      “娘?”
      她在床边摇着女子的身体,触感是僵硬的、冰凉的,那身体一动不动,安静死寂。
      她求助似的去扯男子的衣袖,“爹,娘怎么了?”
      她旁边站着个玉树临风的男孩,男孩一脸悲伤地看着女子。
      男子木然着脸,只定定看着床上的女子,喃喃道:“嘘…你娘睡着了,咱们别打扰她。”
      小夏青忙闭嘴不言,一旁的婆子于心不忍,牵着两个孩子出了屋子。
      在门口,小夏青回头不舍的看着女子,但她懂事的没有纠缠,任由婆子将她拉走。
      回廊,一大两小的身影缓缓移动,女孩轻声开口问男孩:“阿哥,娘什么时候醒啊?”
      这次,男孩没有回答她。
      ……
      “阿哥…你的脚…”
      夏青泪流满面,心疼地望着面前的少年。
      少年脸色透着些许憔悴,身形消瘦单薄,但精神还不错,左腿包着厚厚的裹帘,上面晕染了一片血迹。
      “没事的,阿哥还能读书,考取功名,当个文臣也是一样的。”少年爽朗地笑着,不甚在意。
      “可疼?”
      “小伤,不疼的。”
      “都浸血了,重新换块布罢。”
      夏青慢慢地、轻轻地取下少年腿上的层层裹帘,露出一道极长的伤口,皮肉翻飞,深可见骨,正不断往外冒着血,凑近看能看到骨头上有道裂口,小夏青眼眶瞬间又湿了。
      “还是我自己来吧……”
      少年挠了挠头,不敢看女孩,伸手拿起一旁的药瓶。
      “不许!”
      她将药瓶一把夺了过去,声音虽大却有些哽涩,就用泛红的眼睛盯着少年,暗含警告之意。
      少年瞬间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呵呵地傻笑着。
      见少年那副任她拿捏的样子,她打湿布巾,仔细擦去他伤口处的血,将瓷瓶里的药粉洒在伤口处。
      药粉一洒下,男孩的身体瞬间绷紧,眉头皱着,疼得满头大汗,愣是没吭声。
      看着他因为疼痛而颤抖的身体,低头认真处理伤口的她问了句:“很疼?”
      少年立马摇头,发现她低头看不到,才开口:“不疼。”
      ……
      “我恨你!”
      这几个字夏青是尖啸着说出来的,刺破了晨雾,灰白的天空显现。
      她咆哮着、愤恨着,发泄似的抛落了一桌的东西,两只眼睛因为愤怒而充血,脸颊上还挂着泪痕,胸口剧烈起伏着,彰显着她情绪的激烈。
      “是你害死了娘!”
      吼完这句,她便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
      天空纷纷扬扬地飘起大雪,她一路走着,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浅浅的脚印,不一会儿便被大雪掩埋了,她的脸和手都被冻得红彤彤的。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累了,停了下来,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她身上什么也没有。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过了一会儿,她看到了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男孩比她高一个头,长得极其好看,她不由得看痴了。
      男孩向她走来,却并未看她一眼,正当两小孩要擦肩而过时,她鬼使神差地拉住了他的一片衣角。
      “哥哥,好饿,你有吃的吗?”
      男孩有些诧异,许是看她模样可怜,便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来,是一只烧鸡,热腾腾地冒着气,双手递给了她。
      香味勾人,她的肚子似乎也闻到了食物的味道,不停发出声音催促她,她也不客气,大方接过烧鸡,大口啃起来。
      “别急,没人和你抢,小心噎着。”
      男孩无奈地看着她。
      “咳咳咳…”
      许是他的话有魔力,她竟真的噎着了,一阵猛咳。
      他手忙脚乱地给她拍背顺气,还好她缓过来了。
      “谢谢。”
      她觉得不好意思,小声道谢。
      有了教训,她吃得慢了些,两斤的烧鸡全被她吃下肚,只剩骨头。
      “给我吧。”
      男孩伸出手,示意她把骨头给他。
      她将只剩残骨的纸递还给他,他小心地包好,放回袖袋。
      “还想吃吗?”
      男孩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语气温柔。
      她摇头,像只拨浪鼓。
      “你是哪家的小孩?走丢了?”
      “我是自己跑出来的。”
      男孩笑开,逗她:“原来是个离家出走的小猫儿。”
      她立刻反驳:“我才不是猫呢。”
      雪越来越大,男孩摸了摸她的头,“快回去吧,你的亲人会担心的。”
      “我不。”她气呼呼地说,“我讨厌他们,我要去找娘亲,娘亲不见了,我要去找她……”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这么冷的天,你一个小娃娃在外面乱跑可是很危险的,说不定…”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吓唬道,“会死哦。”
      她一点不怕,十分倔强,“死就死!”
      “哈哈哈哈…”
      男孩笑起来,似觉得有趣。
      “不…不许笑。”
      她急了,眼睛红红的,似要哭出来。
      “我送你回去吧?”
      男孩低头看着她,眼神悲悯温柔。
      “死了就能见到娘亲了麽?”她没头脑的来了一句。
      “不会。”
      他更觉得她可怜了。
      她愣住了,自然地被男孩牵着走。
      路上,男孩又给她买了串糖葫芦,她咬了一口,很甜,像男孩一样。
      她不知他的姓名,他把她送到夏府门口便走了,她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于茫茫大雪中。
      ……
      “我要嫁给蓠王。”
      夏青眼神坚定,看着面前的青年男人。
      “他有什么好?不过是个不得宠的王爷。”男人怒斥,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以你的身份,就算是嫁给太子也是绝对配得起的!”
      男人扶额,“何况皇家人各个都薄情寡义,姬妾无数,你能受得住?”
      “女儿非蓠王不嫁,如若不能嫁他,女儿但求一死。”
      她态度坚决。
      “你…”
      男人一脸不可置信。
      她突然跪下,“求父亲成全。”
      “起来!”男人见她此行径愤怒不已,斥道,“像什么样子。”
      她只是一直重复着:“求父亲成全。”
      “你当真想好了?”
      “女儿是认真的。”
      她猛然磕头,一下一下,重重的,闷闷的,乞求:“求父亲成全。”
      男人没有说话,二人静默着,空气中似有一层寒冰,就这么僵持不下。
      良久,头顶终是响起一句:“我去请旨。”
      ……
      夏青已是及笄之年,她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天姿国色,光彩耀目。
      将军府中到处挂着红布,随着微风吹动,飘飘扬扬,每个门窗上都贴着大喜的剪纸,入眼皆是艳丽的红,一派喜庆,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喜悦的味道。
      新娘入轿而行,仪仗开路,一路上吹锣打鼓,城中百姓都好奇地驻立观望,不管手上在做什么,最后都会停下来,目送迎亲队伍远去。
      他们似被这氛围感染,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时不时有孩童扒轿,想一睹新娘芳容,这时夏青就会抓一把喜糖喜果抛洒而出,与他们分享这份喜悦。
      到了王府,稳稳停下的花轿被挑开一角,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匀称的手伸入轿中,看着很有力,那手被红色喜服衬得莹白,手主人的手臂被宽大的袖袍遮住。
      夏青以扇遮面,将柔荑轻轻地放在那宽大的手中,出了轿门,她压着好奇不去看对面的人。
      新人们并排而行,新娘跨过火盆,踏过碎瓦片,两边的花童适时洒下花瓣,宾客们说着一句句祝福,热闹非凡。
      新人们手执牵红,走过一段红毯铺就的路,入室拜堂……
      一套流程过去,夜已深,静待洞房的夏青却迟迟未等来情郎,独守空房良久,她惙怛伤悴,默然取了红盖头,褪下红嫁衣,伤心睡去。
      ……
      正是风和日丽好时光,夏青坐于窗前,绣着什么,面容幸福。
      是一个精致可爱的香囊,绀青色的布料上绣着一只白色小兔。
      她每日都去那间房,她想见一个人,却只碰了一鼻子灰。
      有一日,她闲步于此,只见书房门户大开,而那人站在院中,立于桂花树下,留下一道挺拔的背影,她心想终于见到他了,高兴地上前,唤了一声“夫君”。
      那人面色冷漠,只淡淡地应了一声便要走。
      她怕他走了又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忙去拉他的手,却被一把抛开。
      那人一脸厌恶,话语无情,“别碰我!”
      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走了。
      旁边的侍卫对她说了几句什么也跟着离开了,但她没注意听。
      跌坐在地的她,心情犹如那冰冷的石板,碎石划破了她娇嫩的手掌,她也不觉。
      她的香囊没能送出去。
      ……
      夏青愁容满面,在逛一处花园,身后跟着彩儿,许是逛得累了,恰巧看到前方有一片湖,湖中有一座亭,几步路的地方就有石桥通往。
      她走到一半,不知怎的忽然落入水中。
      水里,她面色痛苦,双手挣扎着,嘴里不断喊着救命,却只呛了水,没喊几声便脱力往下坠去。
      ……
      “举高高咯!”
      小夏青被一名男子举过头顶,又放下,转了一圈又一圈,“咯咯”地笑着。
      “小心点儿,别摔着。”
      一名女子担心的在旁边接着。
      “哪那么娇气。”
      男子嘴上这样说着,还是把小夏青放下来,大力揉了两把她的小脑瓜。
      “咱们小青儿真棒,这么高都不怕,不愧是我夏家的女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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