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予靖》屌小

4、改名 “不了，先

　　“不了，先让我坐一会儿。”
　　夏乐青完全没注意她，闭着眼，状似假寐，心里却在盘算着该如何从这小丫鬟口中套话。
　　我现在是啥情况都不知道，贸然询问怕是不妥…
　　这丫头看着面善，应该是个好人，而且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这身体好像对她有亲近之意。
　　不管了，就说我脑子进了水，坏了。
　　她盯着那小丫鬟，悠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小丫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还是老实答道：“奴婢叫招弟。”
　　她眉头轻皱，装作思考的样子，最后一脸茫然。
　　“额…我可能是掉水里磕到了脑袋，什么也不记得了…”
　　“天！”小丫鬟一惊，忙上前一步，面色急切，“小姐，一点都不记得了？”
　　她低头沉思，假装想了想，摇了摇头。
　　招弟观她脸色险些急哭，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很快有了主意，“可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奴婢叫大夫来给您再瞧瞧。”说完就又火急火燎地出去了。
　　“欸，我还没问完呢…这丫头…”
　　王府上的医师有事回乡了，要半个月才回来，招弟不得不去外面请了药铺里的坐堂大夫。
　　来的是一个胡须半白的老先生，两鬓有些许斑白，手上提着一个精巧的黄花梨木药箱，一看就很专业。
　　招弟让人在外堂候着，她则进里屋请夏乐青。
　　“小姐，大夫来了。”
　　夏乐青还老老实实地坐在方桌前。
　　她应了声，刚站起身来，招弟取下木桁上的粉色外袍罩在她的身上，遮住了白色里衣。
　　她自觉穿好，看着正题规规矩矩的，不会失仪，才出了屋。
　　迎面扑来一股中药的清苦味，老先生将药箱小心地放在一旁，“请王妃将手腕露出，草民好把脉。”
　　一开口，一股沧桑感迎面而来，老先生的语气是温和的。
　　夏乐青乖乖伸出手平放于桌面，一旁的招弟赶忙将一方薄帕罩覆在她白皙纤长的手上。
　　老先生三指轻落在她手腕，像栖在琴弦上的鹤，中指定在桡骨凸起处，轻轻下压，便卡住了“关”位。
　　中医可是很玄乎的，把个脉便能知晓他人的身体状况，她不免有些紧张，定定地看着那只手，她注意到老先生的手上带有药的色痕，黄中带点浅淡的黑色。
　　给夏乐青把了脉，又简单问了些问题，大夫这才缓缓开口：“王妃这是落水受惊，加上体弱，邪气入体，导致身子内热外冷，气虚无力，乃风寒之症，并无大碍。”
　　“容草民开个方子，王妃需每日早晚煎服，五日便可好。”
　　“平日可在屋内点炉檀香，有镇静安神之用。”
　　“至于这失忆之症，许是落水时头部磕碰，脑中瘀血未散，再配些活血化瘀的药一并服用。”
　　“能不能恢复记忆，难说，可能会想起来，也可能……”后面的话大夫没有说下去。
　　招弟脸色发白，颤着音问：“大夫，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大夫沉默不语，只轻轻摇了摇头。
　　“谢谢大夫了，这是诊金。”招弟没在追问，从荷包中掏出半两碎银，递给老中医。
　　老中医收下银钱，拱了拱手，“那草民便告辞了。”说完提上药箱便走。
　　招弟跟了上去，“我送送您。”
　　二人走到门口，老中医摆手道：“留步。”
　　等人走远了，招弟命人按药方去抓药熬制，然后将门掩好，哭出声来：“小姐，都是奴婢不好，没有保护好您……”
　　“你别哭呀，这事怎么能怪你呢？”夏乐青假意安抚了两句，开始安心套话了，“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你可得好好给我讲讲之前的事……比如…我叫什么？我以前是干什么的？”
　　“好，奴婢慢慢讲给您听。”招弟抹了把脸，循循道来，“这里是蓠王府，您是蓠王妃，才嫁来这里一个月，您本是夏府嫡女，名叫夏青，您父亲是赫赫有名的勇武大将军——夏满志夏将军，您的母亲在您很小的时候就……”
　　说到这里，招弟面露不忍，又要落泪，咬着后槽牙止住了，接着讲，“您还有个哥哥，叫夏淮川……”
　　招弟将夏青的生前事迹仔仔细细的讲了一遍，情到浓时，或破口大骂，或喜不自禁，或戚戚哀哀……
　　巧了，这孩子和我名字只差了一个字。
　　夏乐青耐心听完招弟的讲述，眉头一挑，“这么说…我以前就是个死皮赖脸缠着个男人不放的痴女？还求着嫁给别人？”
　　“但是那个人并不喜欢我，甚至还无比厌恶我，我努力了半个多月也没效果，所以我烦闷无比，出门散心，却好巧不巧的落水了？”
　　“小姐，您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您看得上他，是他的福分，偏他不知好歹，还百般羞辱于您……”招弟狠狠给自家小姐鸣不平，说着又落下泪来。
　　“额…小…招娣呀，别哭啦，你看看你，都成小花猫了。”
　　她用衣袖替招弟擦眼泪。
　　“奴婢就是…太伤心了，小姐这么好的人，谁不想娶啊，偏偏有的人……”
　　“好啦好啦，咱不想那个狗男人了。”她自己也很郁闷，反倒安慰起这小丫鬟来，“你也别老是奴婢奴婢的，随便点就行了。”
　　招弟立马拒绝，“这怎么行呢！可不能坏了规矩，让人知道指不定背后会说什么呢…”
　　“不让人知道就行了呗，就这么说定了，只有你我二人时，就不要这般拘礼了，如何？”
　　“这……”招弟面露犹豫。
　　“我现在身边可就只有你了…好不好嘛…好招娣～小招招～”
　　她摇着招弟的手臂撒娇，眨着眼睛，睫毛扑朔，模样俏皮可爱。
　　“唉，奴婢答应您就是了。”招弟实在招架不住她的糖炮攻击，遂答应了下来。
　　“才说了什么？你应该称自己为‘我’，也不要对我用敬称，就说‘你’。”
　　“是是是，我答应……”招弟嘴巴动了动，还是说不出口，“我还是叫您小姐吧，小姐不喜欢，那便不称奴婢就是了。”
　　她知道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只是说说看，不行也不会勉强。
　　摸了摸招弟的头，她温和道：“我就说说，你不用有压力，这话就当我没说，你想怎么叫都行。”
　　看着她嘴边的笑，招弟莫名想起才入府的日子，那时候小姐和她还都是小孩，两人相处亲近，如同姐妹。
　　招弟记得小姐是很喜欢笑的，自从歆夫人死后，她再难见到小姐真正的笑容。
　　“我可以叫您青姐儿吗？”
　　许是太过怀念，招弟想也没想，话便脱口而出，恍然看到小姐脸上失了笑容，她才惊觉，自己犯了错。
　　“当然可以啦。”夏乐青两手捏向招弟的脸，触感软乎乎、滑嫩嫩的。
　　太可爱啦！
　　招弟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那依然温和的笑脸，她有些不敢相信，怔愣了一会儿，还是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痴姐儿……”脸上的肉被捏来挼去，有些吐字不清。
　　“嗯，在呢。”
　　没有丝毫犹豫的回应。
　　简单两字，扣动招弟的心弦，已经许久不曾叫过小姐这个名字，那短暂的一场快乐经历，她一度以为不过是儿时的一场梦。
　　“青姐儿。”
　　“青姐儿。”
　　……
　　她一遍遍叫着这个名字，想要叫回那个恣意风华的女孩，可无论她怎么喊都只能看到那抹寂寥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
　　招弟白嫩的笑脸被夏乐青揉得泛红，最后揉了两把才收回手，她颇为可惜，眼睛一转，问道：“对了，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招弟从回忆的思绪中回笼，捧着脸颊，小声回道：“奴婢…这是家父取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
　　招弟眼神一暗，浅抿了一下嘴唇，面露苦色，很快又恢复平常，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那微妙的表情还是被夏乐青捕捉到了，看她那一瞬难堪的模样，夏乐青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娣”这个字本来有很好的意思，却因为与“弟”读音相同，被某些人滥用，改变了其本来的意思，夏乐青不喜欢这种为了要个男孩，用自己女儿的名字招男孩的做法，便起了改名的心思。
　　夏乐青的神色更加柔和，轻声问:“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招弟默了半晌才开口：“父亲取的，自是欢喜。”
　　在招弟失神回忆的时候，夏乐青也在沉思，该用什么理由改掉她的名字。
　　思索片刻，夏乐青煞有其事地说道：“这个名字有些不吉利，你既是我的人，那我就重新给你取个名字吧。”
　　她托腮想了一会儿，毋庸置喙道：“从今以后你就叫莫璃了，莫衷一是的莫，璃玦圭璧的璃。可好？”
　　她以指沾水，在桌上写下“莫璃”二字，字还挺好看的，是标准的行楷，工整挺健又不失清秀娟丽。
　　嚇，看来不用学古字了，这身体下意识就写出来了。
　　“真好听，谢小姐赐名。”招弟忙跪下行礼谢恩。
　　招弟小时候没读过书，不会写字，平时会乘着去市场卖东西到路过的学堂外面偷听，也会了些简单的字。
　　这里的人男女皆可读书，只是女子并不能科考为官，女子读书只是为了让她们有些见识，不至于有胸无脑，过于粗俗无趣。
　　招弟的父亲是个暴躁易怒的人，经常打骂她，她母亲性格软弱冷漠，也对她不管不问，她还有个弟弟，与她却是一个天一个地，她弟弟被宠爱包裹惯了，经常欺负她。
　　她们家很穷，七岁那年，她正要被亲生父亲以五十文的价格卖到窑子，是路过的夏青好心救下了她，并把她带在身边。
　　夏青听她说不识字，带她一起去学堂上学，会亲自教她落下的课程，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好意，竟是那般让人温暖。
　　她发誓一定要报答小姐的恩情，她这条命就是她家小姐的了，小姐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夏青嫁人那天，给了她一箱金银，够她余生过得舒坦，让她自寻出路，她死活不肯，夏青拗不过她，她作为陪嫁丫鬟，跟着来了这里。
　　“怎么又跪下了？”夏乐青有点无奈，忙把她扶起来。
　　“为了方便，再取个小名吧，嗯…彩儿？怎么样？”
　　希望你的人生能多姿多彩吧……夏乐青心里叹息着。
　　“很好，我很喜欢，谢小姐。”彩儿脸上豆大的泪珠不要钱的流。
　　彩儿很想和她姐妹相称，可她们的身份终究是不同的，小姐待人友善，但她却不可逾矩。
　　“怎么这么爱哭呀，瞧你，眼睛都哭肿了，都不好看了。”夏乐青笑嘻嘻地刮了下彩儿的鼻子，“走，彩儿，咱们去外面逛逛。”说着便大步往外走。
　　“小姐，等等，还是换身衣服罢。”彩儿忙去拉她。
　　夏乐青这才注意到自己披头散发，略显轻薄的穿着，就这样出去成何体统？
　　“彩儿，靠你了。”她睁着双水亮的眼睛看着彩儿。
　　“嗳。”收到指令，彩儿便去卧房了，身后屁颠颠地跟着个夏乐青。
　　卧房里衣柜高大，它的两侧围了圈屏风装饰，遮挡掉里面的情景，上面描着山川美景，风雅有趣。
　　只见彩儿入屏风拿出一件花哨的红衣裙，色彩艳丽无比，上面点缀着各色各样的大片绣花，不似这个年纪的女子能驾驭的。
　　浓重的熏香味随之飘散而来，夏乐青连忙屏住呼吸，后撤数步。
　　见彩儿双手展开衫裙，直奔她而来，就要往她身上套，夏乐青脸都黑了，狂扇鼻前风，十分嫌弃地看着那衣服，“彩儿啊，换一件吧。”
　　彩儿又找了件绿花花的衣服，上面亦是绣满各式各样的花朵，还有一些飞鸟走兽，怎么也不搭。
　　连翻了几件，都是如此，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各种颜色都有，都可以凑成调色盘了，只是样式都一言难尽。
　　夏乐青无奈扶额，“就没有一个稍微正常点的衣服吗？”
　　将所有衣服都翻出来瞧过，自家小姐还是没有满意的，彩儿也犯难了，蹙着眉头，“这都是小姐平时喜欢穿的呀。”
　　“没有那种纯色的衣服？款式简单的。”
　　“嗯……”彩儿柳眉微撇，倏尔想起来什么，“之前王爷让人送了些布匹过来，也有几件成衣，就放在库房，我去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