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予靖》屌小

32、梦魇 几人边打边

　　几人边打边骂，仗着周围没人，什么污言秽语都说出口，肆意欺辱。
　　胖墩是七皇子慕容恪，他手上提着一只灰褐色小狗，当玩具一样左晃右晃。
　　他突然将小狗抛向空中，等要落地时，抬脚狠狠踢去。
　　小狗像破布一样飞出去，撞在假山上，发出凄厉的嚎叫。
　　“不要！”
　　慕容靖想阻止，却是自身难保。
　　眼泪在眼眶中打着旋，他不断哀求着，“求求你们……”
　　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小。
　　慕容恪哈哈大笑。
　　“看看，咱们尊贵的太子在求我呢。”
　　他连笑了好一会儿，仿佛才反应过来，嘴角勾起恶劣的微笑。
　　“哦，倒是忘了，你已经不是太子了。”
　　慕容恪缓步走向小慕容靖，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他。
　　“你母妃没教你规矩吗？见到本皇子应该跪下、磕头。难道是那女人死得早，没得教？”
　　又是一阵张狂的大笑。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小慕容靖的胸口沸腾，他猛地爬起来，一拳呼上慕容恪的脸，鼻血霎时流下。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慕容恪摸了摸鼻子，一手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暴怒。
　　他捂着鼻子，脸色铁青，咆哮道：“给我打！往死里打！”
　　几人又一窝蜂的往小慕容靖身上招呼，拳脚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一个长着鼠目的小太监低头在慕容恪耳边说了些什么，他顿时露出一脸阴险的笑容。
　　“好主意，把他给我拖走。”
　　小慕容靖被粗暴地拖起来，他拼命挣扎，却只换来更重的殴打。
　　那满身伤痕的小狗似恢复了些力气，颤颤巍巍地奔向即将离开的那群人。
　　在看到那踢自己的粉色袍角时，它速度加快，狠狠咬上了慕容恪的小腿，不让他们把自己的主人带走。
　　“啊！该死的畜牲！”
　　慕容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他使劲地抛动着被咬的左腿。
　　“滚开啊！”
　　小狗的嘴却像是嵌在他身上了似的，怎么也抛不掉。
　　他疯狂地用拳头砸向小狗的头部，一下，两下，三下……
　　鲜血从小狗的嘴里、鼻子涌出来，但它就是不松口。
　　“这畜牲！都愣着做什么，快来帮我啊。”
　　几人连忙上去帮忙，他们可不敢使劲打，生怕失了手打在七皇子腿上，那自己的小命定然不保，也只能去掰那狗嘴，扯小狗的身体。
　　“灰儿，灰儿……你们放开它…”
　　小慕容靖声音微弱，向那边缓缓爬去。
　　终于，那叫灰儿的小狗不动了，但牙齿依然深深嵌在慕容恪的肉里。
　　他暴怒地掰开了狗嘴，将已经断气的尸体狠狠抛出去。
　　灰儿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落在远处的草丛里，再无声息。
　　慕容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灰儿被折断了下巴，像一件玩具一样被随意扔出去。
　　“带走！”
　　慕容恪捂着流血的小腿，面目扭曲，恶狠狠地瞪着小慕容靖。
　　小慕容靖被拖行着，他伸出手，却只抓到一把空气，泪水模糊了视线，灰儿为了保护自己，明知危险却还是冲过来的那小小的身影，无比清晰地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一处僻静之地，慕容恪冷笑一声，“好好享受吧，废太子。”
　　他一脚将小慕容靖踹入地窖。
　　小慕容靖滚下陡峭的台阶，全身骨头散架一样疼。
　　入口关闭了，最后一丝光线消失了，地窖陷入绝对的黑暗。
　　外面的声音勉强传来。
　　“不会有人发现吧？”
　　是慕容恪，他的声音有些不放心。
　　随之，一道谄媚而尖细的声音响起，“不会，七爷放心，前几天制香官才来放了一次香，下个月才会再来，没人会发现那小贱种。”
　　“那就好，让他自生自灭。”
　　充满恶意的交谈声越来越远。
　　慕容靖听到木门关闭的声音，然后是锁链哗啦作响的声音。
　　刺鼻的香味灌入鼻腔，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缓了好一会儿，他摸索着爬起来，靠在潮湿的墙壁上，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灰儿死了，为了救他。
　　那个会在他做噩梦时舔他脸颊安慰他的小生命，那个无论他多落魄都会欢快迎接他的朋友，永远地离开了。
　　“都是我的错…”
　　小慕容靖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泣。
　　如果他更强壮一些，如果他没有被废，如果那个女人还活着……
　　黑暗中，时间变得模糊，小慕容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饥饿和干渴折磨着他，浓烈的各色香味刺激着他，更可怕的是无边无际的孤独。
　　地窖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他的牙齿开始打颤。
　　他沿着墙壁一阵摸索，在墙角找到了一堆发霉的麻袋，他蜷缩在里面。
　　氧气变得稀薄，他的呼吸粗重起来，意识开始模糊，他仿佛看到了玉嬷嬷温暖的双手和偷偷塞给他的点心……
　　“殿下…殿下！”
　　恍惚中，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地窖门被打开，惊醒了半昏迷的他，一道昏黄的光线照进来。
　　睡得迷迷糊糊的慕容靖眉头蹙起，额头冒着虚汗。
　　女人身上淡淡的清合香飘散，让他感到熟悉，他又想起了那个女人。
　　“母后，母后。”
　　稚童软糯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是更小的慕容靖。
　　小慕容靖开心地将一副字帖拿给女人看，期待得到女人的夸奖。
　　“看，今天父皇夸我了，说我写的字好呢。”
　　女人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研磨香粉。
　　“母后…”
　　小慕容靖小心地扯着女人手臂上垂下的袖角，希望能将女人的注意力落回他身上。
　　女人像是没看到他一般，一个眼神也没给他，只专注做事，缄默不言。
　　小慕容靖每日都热情满满，或是讲趣事给女人听，或是将自己的得意之作展示给女人看……
　　不管怎么样，他始终得不到女人赏眼。
　　那天天气很好，有阳光，不炽热，带着暖洋洋的温热，偶有风吹来，空气中是花草的清香。
　　“靖儿，来，到母亲这来。”
　　女人弯下腰，朝他伸手，笑容极其温柔。
　　他看着女人重新对他绽开的笑容，却并不开心，反而有些害怕，不敢上前。
　　女人见他一副防备的样子，不进反退，也不气馁，语气更加柔软，诱哄着：“别怕，来。”
　　他还是选择相信女人，慢慢走近。
　　女人一把将他抱住。
　　迟来的拥抱，他没有感觉到温暖，反而身子一颤，轻微地发着抖。
　　女人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脊背，似安抚，嘴里喃喃道：“好孩子，我的靖儿…母亲一定会将你培养成一代明君…”
　　他不懂女人在说什么，只是久违的投入母亲的怀抱，让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是意外吗？
　　或许，更多的是惊喜？
　　脑袋昏昏的，心里酸酸的，他没忍住，眼泪滚滚落下。
　　他一向哭得没有声音，这次许是有十足的委屈，竟是呜咽出声，后来变成嚎啕大哭。
　　静谧的夜晚，一声惨叫刺破安宁。
　　小慕容靖被惊醒了。
　　他疑惑地出门，寻找那抹温柔的身影。
　　没有。
　　只有陌生的面孔。
　　他得知了那女人的死讯。
　　他们都说，那女人疯了，投湖自尽。
　　他不相信，他不愿意信。
　　明明，他就要重新被爱了啊……
　　李筠雪！！！
　　躺在床上的慕容靖呼吸急促，情绪翻涌，紧闭的眼皮下眼珠颤动。
　　一阵无形挣扎下，他缓缓睁开了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鼻尖吸进熟悉的味道，和那女人一样的气味。
　　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一时恍神。
　　“你醒了？”
　　一道陌生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他一把掐住箫笙的脖子，语气森然，“你是谁？”
　　脖子被掐住，空气没法进入，箫笙顿感呼吸不畅。
　　她双手扣着慕容靖的手，发现掰不动。
　　明明有伤，那只手却像铁钳般紧紧箍着她的脖子，不管她怎么做都撼动不了丝毫。
　　“谁派你来的？”
　　慕容靖声音嘶哑却充满杀意。
　　那手指越箍越紧，箫笙眼前发黑，危急之下，她右手往他手臂上抓，悄然将一枚针刺入他的穴位。
　　慕容靖手一松，被迫放开了她。
　　失去禁锢，她来不及呼吸，冲他连扎几针，让他动弹不得。
　　确定了他真的不能动后，她这才敢大口呼吸。
　　没了面具的遮掩，慕容靖那独特的蓝色眼眸暴露无遗。
　　外面天色明亮，已是翌日早晨。
　　箫笙本来准备给他换药，正要动作，他就醒了，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就被人掐住了，她大脑空白一瞬，很快做出了措施，将人限制住，才缓过劲儿来。
　　她这会儿才看清他的面容，撇见那人眼睛时，她神色间闪过一瞬讶异。
　　想着自己差点被掐死，她脸色立马冷然，摸着脖子。
　　“蓠王殿下就是这般对待救命恩人的？”
　　心中更是对那传言信了个真，但她也不怕，他现在只不过是个伤患，只有他一个人，威胁不大。
　　慕容靖发现自己全身动弹不得，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恢复冷峻。
　　“太医署的？”
　　“民女箫笙，不过一介游医。”
　　他没有说话，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
　　两人无声对峙着。
　　慕容珩刚散完步，老远就听到屋里不对劲，立马赶去。
　　进了门，他眼神转向左侧，一眼便见到箫笙捂着脖子，慕容靖坐在床上，维持着掐人的动作，一动不动，似被定住。
　　他已然明白几分，还是开口问了句：“怎么回事？”
　　同时，他一个箭步上前，将箫笙护在身后，目光如刀，射向慕容靖。
　　蓠王府，夏青一袭利落的绛紫色骑装，手中长剑如游龙般划破晨雾。
　　彩儿手持短棍，身形灵巧地与她过招，木器相击，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杨翠翠在一旁观看，一边给夏青加油，一边给彩儿加油，哪儿边都不得罪。
　　“小姐的剑法越发精进了。”
　　彩儿一个后翻，避开横扫而来的剑锋，额角已见细汗。
　　“这招‘弱柳拂风’，我接不住了。”
　　听得匆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杨翠翠提醒道：“有人来了。”
　　夏青挽了个剑花收势，和彩儿回了屋子，快速净脸洗手。
　　张巍匆匆而来，平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竟有几缕散落在额前。
　　他立在门口候着，没敢莽撞地进去，往里喊了一声：“王妃娘娘可在？”
　　夏青已换了装束，一身轻薄的淡色纱裙，开口让人进来。
　　奇了，张伯很少来找她，这是遇到什么事？
　　张巍得了应，才进了屋子，脸色难得有了丝慌张。
　　“王妃，王爷出事了。您去瞧瞧吧。”
　　夏青这才想起来，心中有了计较，不慌不忙道：“他人在哪儿？”
　　慕容靖冷冷道：“太子果如传言，与一个民间医女……”不清不楚。
　　后面四个字到底没有说出口，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说辞，“如此熟稔。”
　　慕容珩一字一顿道：“蓠王，放尊重点，笙儿是本宫未过门的太子妃。”
　　他手指抚上箫笙的脖颈，捻揉着那处淤青，眼中满是心疼，嘴上质问：“皇兄是否该解释一下？”
　　屋内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箫笙暗叹一声，正要开口调解，忽听院外传来马车声。
　　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悄然停在竹院门口。
　　夏青下了车，见门开着，径直往里走。
　　她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人，正好看见慕容靖与慕容珩对峙的一幕，箫笙站在慕容珩旁边，神色无奈。
　　夏青盈盈下拜。
　　“臣妾参见太子殿下。”
　　慕容珩礼貌地点点头，对她还算客气，没有因为慕容靖的行为迁怒旁人。
　　她目光扫过被银针定住的慕容靖，又看了看慕容珩的脸色，随即注意到箫笙脖颈处的伤痕，还很新，透着红，心下已了然，不由暗惊。
　　这慕容靖这么猛吗？上来就掐女主脖子，别人可是救了你啊。
　　“王爷冒犯了箫姑娘和太子殿下，臣妾代他赔罪。”
　　说罢，夏青先向箫笙深深拜过一礼，再对着慕容珩鞠一礼，这才为其开脱。
　　“殿下明鉴，王爷重伤初醒，神志尚未清明，这才冒犯了箫姑娘，绝非有意伤人。”
　　慕容珩冷哼一声，“皇兄在战场上练就的警觉性，倒是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使出来了。”
　　夏青依然不卑不亢。
　　“正因战场凶险，王爷才养成这般防备。”
　　她眼中是对箫笙的赞赏。
　　“笙姐姐医术高明，既能救人，也能自保，倒是让妹妹大开眼界。”
　　说着，她又向箫笙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箫笙会意，上前拔掉了慕容靖身上的银针。
　　“王爷血脉已通，稍事休息便可恢复。”
　　夏青回以一个感激的眼神，“妹妹谢过姐姐了。”
　　慕容靖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目光复杂，看向箫笙。
　　“多谢姑娘相救。多有得罪，勿怪。”
　　这道谢虽然生硬，但确实是发自内心。
　　箫笙摇了摇头，算是原谅了。
　　夏青见气氛缓和，轻声道：“王爷伤势不宜移动，但留在竹院恐有不妥。臣妾已备好马车，接王爷回府静养。”
　　这话她是对慕容珩说的，对方没接她的茬，只看着箫笙。
　　箫笙脸色恢复柔和，见慕容珩没有说话的意思，淡笑开口：“给你报信，本来就是让你来把离王接走的。”
　　“夏青在此谢过。”
　　夏青语气诚恳，说罢叩首深深一拜。
　　“不过是举手之劳，怎的这般见外。我们不是朋友吗？”
　　箫笙上前将她扶起，有些不高兴。
　　“就算是朋友，谢也是要道的。”她话锋一转，脸色严肃起来，“还请二位体谅，王爷遇袭一事关系重大，若传出去，恐引得朝局动荡。”
　　慕容珩挑眉，“皇嫂是担心瑾王知道他的暗算未能得逞？”
　　夏青眼神微变，显然没想到太子已经猜到了幕后主使。
　　这慕容珩果然是不简单啊。
　　她轻叹一声，“殿下明察秋毫。瑾王近来动作频频，不仅针对蓠王府，恐怕…”
　　“本宫明白。”慕容珩打断她的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慕容靖，“这次的事，本宫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但，蓠王府欠本宫一个人情。”
　　夏青看了一眼慕容靖，缓缓点头，“这是自然。”
　　箫笙听着这番充满政治意味的对话，心中暗叹。